我們這房是木頭搭的臨建,就一個門,一進門就是我們仨睡覺的地方,炕上擺著炕桌,吃飯就在那上邊。旁邊還隔出來一間小屋作為廚房,燒水、做飯什麼的都在那小屋裡。
當時我一看那小媳婦不在,就想可能是他看我出去了,就替我進廚房盯著餃子別煮過火了。我心想:怎麼說人家也是客人,哪能什麼活兒都麻煩她呢?我就緊走兩步想進去把她替換出來。
也是無意之間,我瞥了一眼躺在床角的孩子。哎,怪了,這小孩怎麼沒臉啊?用小花棉被包得挺嚴實,跟個包袱似的,哪有這麼包的?這還不把孩子憋死?
這時我才覺得有點不對勁兒,這孩子從進門也不哭也不鬧的,過去一看,那包裡哪有孩子啊,只有小花被包著一破枕頭。
我也蒙了,這孩子怎麼變枕頭了?那時候就是年輕,沒多想別的,就進裡間的廚房想問問那小媳婦到底怎麼回事。
我一進去氣得夠嗆,那小媳婦背對著我,正在鍋裡撈餃子吃呢!吃得甭提多快了,稀里胡嚕地就往嘴裡順,也不怕燙著。
我心裡這個氣啊,這人也太沒出息了,我們好心好意留下你吃飯過夜,你就不能等餃子熟了、人到齊了,大夥兒一起吃嗎?我就過去一拍她的肩膀說:「嘿!熟沒熟啊?」
那小媳婦讓我拍了一下,一愣,回過頭來看我。
我一看她那張臉,可真害怕了,您猜怎麼著?她長什麼樣?
她圍著紅頭巾,所以我首先看見的,是前邊頂著黑乎乎、圓溜溜的一個鼻子,尖鼻子尖嘴,滿臉細毛,兩邊還有幾根鬍子,不是人臉。人臉沒有這樣的,那是誰的臉?狐狸的臉。
我嚇一跳,她也嚇一跳。雙方几乎是同時反應過來,它「噌」的一下就從我身邊躥過去,想往門外跑。我下意識地抄起廚房裡的菜刀回手就砍了一刀。
這一刀下去,正砍到它屁股上,流了很多血。雖然受了傷,還是叫它給跑了。這時,黑子和柱子巡完夜回來,一看這屋裡,這是怎麼了?我就把經過一說,然後三個人拿著電筒順著血跡就追,追到半路看見地上有半條狐狸尾巴,估計是讓我那一刀給砍的,隨後血跡就沒了。再看外邊樹上拴著的那匹小毛驢,原來是條木板凳。
打那以後,我這一輩子,就再也不想吃餃子了,因為一吃餃子就想起來那張全是紅毛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