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樓長打了聲招呼,方予可便把我電腦抬上樓了。
彷彿來過我宿舍似的,他一進去便走到我的位置上,開始拆包裝安裝。
宿舍裡其他幾個人都在,一看到有陌生男性進來,八卦神經都調動出來了。
朱莉先把我拉到一邊:「你不是跟小西出去的嗎?怎麼跟別人回來了?這位帥哥是誰啊?你臉怎麼這麼紅?你們是不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王婕和文濤也湊過來聽我的解釋。我知道這種被八卦吊起胃口的感覺——那是一種道德被譴責了,好奇心被挑逗了,窺私慾無限擴張了的感覺。我無良地笑:「我臉上為什麼紅?你們去大太陽底下抬個電腦試試。至於他是誰?呵呵,我負責任地告知你們:他只是個傳說——」
文濤受不住了:「你就瞎扯吧。不過你走了什麼狗屎運,能認識這麼一帥哥?」
我假裝生氣地對文濤說:「你不是文學愛好者嗎?怎麼說話跟我媽一樣粗俗?再說了,憑什麼我不能認識帥哥?再退一步說了,人家名草有主了,你們就別八了。」
大家一陣失望,八卦慾火生生被我撲滅。不過朱莉仍然不依不饒地問:「他的正主是誰啊?」
我往右邊宿舍努努嘴:「就是隔壁的隔壁宿舍,叫茹庭,長得挺好看的那位。」
「有兩酒窩的那個?」
我點點頭,準備把殘存的那點兒八卦火星徹底覆滅。
朱莉說:「要是是她就算了。我剛才還以為名草有主說的是你呢,那我覺得人生還是有希望的。你這樣的都能攤上這麼個帥哥,實在是太鼓舞廣大受苦受難的單身女性朋友了。」
「素質,注意素質!我這樣怎麼了?回頭等我把小西追到手,我第一個在北大bbs上秀照片。」
「嘿嘿,那你可就一炮打響了。現在網上罵大學生罵得挺帶勁的,罵北大的就更兇了。你這照片肯定能被轉載無數次,標題就是《北大女子十年如一日瘋狂,男人不堪重負被迫委身自求多福》。」
我被逗得哈哈大笑,回頭看到方予可已經在安裝各種軟體了。他問我:「平時用qq還是msn?」
「qq,支援國貨!」
「平時用outlook看郵件還是直接去你的163郵箱?」
「哪個方便就哪個吧。沒用過outlook。」
「習慣用什麼瀏覽器?」
「隨便。」
「習慣用什麼播放器?」
「隨便。」
……
我覺得他是故意的,顯擺吧你就。
旁邊的王婕一聽,立馬走到方予可跟前:「你好,你幫我看看我的電腦唄,我電腦最近上網有點兒慢,懷疑是中毒了。」
方予可點頭說:「過一會兒殺一下毒吧,你稍等一下。我幫她下載點兒東西。」然後對我說,「你平時不是要看網路小說嗎?可以用迅雷下載或者用bt下載,不過有點兒毀電腦,它是互動的方式,所以——」
我打斷他:「說了也沒用,我也不懂。我下載一下知道怎麼用就行了。」
方予可無視我,走到王婕的電腦前開始倒騰。
等他回來開始檢查我的電腦時,我的bt下載也結束了。北大的網速真是快啊。我雙擊開啟下載的影片檔案,回頭跟方予可說:「你看不是很簡單?下載完就能播放了。」
方予可沒理我,只是呆呆地看了看螢幕,又看了看我。
螢幕上,一男一女光著身子在床上扭動,關鍵部位一覽無遺。我嚇了一跳,連忙站起身來,滑鼠也被蹭到了地上。
電腦裡傳來呻吟聲。
我臉都扭曲了。旁邊幾個室友也聞聲向我走來。我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撿起滑鼠,打算關了螢幕。可是我手抖得厲害,怎麼也瞄不準那個紅色小叉叉。
影片結束,時長共1分10秒。
我嘴有點兒幹,清了清喉嚨說:「難怪下得這麼快,原來檔案這麼小,就幾兆,呵呵。」
方予可沒說話。
我這才意識到剛才說的話很容易讓人誤解:「我的意思是,我原來不知道是這麼小的檔案的。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並不遺憾的,沒想要下個時間更長的。嗯,也不是,我的意思是,以後我再也不下載這樣小的檔案了。」
方予可終於沒忍住噗地笑了。
「白痴。」方予可笑了笑,繞過我走到電腦前,把影片刪了,又低著頭跟我說,「這個事情,是不是也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我點點頭。
方予可忽然難得溫柔地說:「就知道你狀況多。以後不要隨便下載東西,要看什麼東西跟我說吧。我下載好了傳給你。我以前用的是msn,現在申請個qq吧。唉……」
我耳朵有點兒燙。
以前他貧嘴或毒嘴,我都知道怎麼反應。他一下子變得這麼溫柔,我有點兒不太適應,何況話題還是因為這種片子引起的。
我摸了摸臉,覺得燙得不行了,連忙找個藉口去盥洗室洗臉降溫。
等我回來的時候,方予可已經申請完qq了。他一見我,又恢復成冷麵殺手:「你的qq號?」
我把號碼寫給他,他把我的號加了進去。「無敵金剛美少女」成了他好友欄裡唯一的名字,我看到他的名字叫「心跳」。
唉,拜託不要把名字取得這麼有事件性好不好?看個小片至於讓你心跳成把qq名字都取成這個嗎?估計以後這小子上一次qq就要聯想到剛才的笑話。恥辱柱啊我的恥辱柱!
方予可笑了笑沒說話,準備收拾東西走人。我為了感謝他幫我折騰了半天,特地決定請他去食堂吃午飯。
剛走到宿舍門口,我就聽到了耳熟的聲音:「予可,你怎麼在這裡?」
我扭頭一看,是茹庭。
蒼天,你為什麼連全屍都不屑於留給我?你可知道,這個偶遇會造成此女子多大怨念嗎?
我連忙笑著和茹庭說:「那什麼,今天我借了你們家方予可一用,我對電腦不瞭解,所以麻煩他幫我買了臺電腦,還沒來得及請他吃個飯呢。擇日不如撞日,不如我們幾個現在一起去吃個便飯吧。」
茹庭做恍然大悟的樣子:「哦,予可電腦是挺厲害的。行啊,去哪裡吃啊?那我可要搭予可的便車,宰你一頓了。」
「宰吧宰吧,隨便宰。讓你宰我心甘情願。」我哈哈地笑,心裡卻在滴血,剛買了個電腦,就被人宰,什麼命啊,「地點大小姐你定就好了。」
「好啊,你們都是南方人,那我們去蘇浙匯吧,離這裡也不遠,打車十分鐘就到。」
汗!真宰我是不是,你家男人也太值錢了吧,半天時間就一趟蘇浙匯的飯錢啦?我強裝笑顏:「好啊,就去蘇浙匯。」
方予可忽然說:「我餓了,隨便吃點兒吧,直接在學一食堂吃得了。我想嚐嚐那裡的水煮魚。」
不愧為同鄉啊,有追求有追求。我裝作很為難:「那怎麼辦呢?我倒是隨便的。」
茹庭看了看方予可,臉色有點兒不太高興,但還是說:「那就學一吧。」
於是,我們三個人就去了學一食堂。
正午十二點,食堂鬧鬨鬨的。在高密度的人群中,我把目標鎖定住一對快要吃完飯的同學。我狠狠盯著他們,直到他們受不了了,迅速掃完飯撤盤走人。邊走那女的還說:「還讓不讓人吃飯了?盯得跟沒見過飯似的。」我當作沒聽見,趕緊拿出鑰匙串往桌子上一扔,宣佈我對這張桌子的主權。我遠遠地向茹庭和方予可揮手,示意他們過來。茹庭款款地走過來,跟走紅地毯似的。
我狗腿地等茹庭坐好,諂媚地問:「想吃什麼?」其實我挺想抽我自己的。人家長得高貴而已,我幹嗎就這麼賤地討好她?難道我長得就是丫頭的樣子?我又沒做對不起她的事情,最多就是佔用了方予可半天時間,至於嗎?
茹庭輕聲說:「隨便什麼都行,只要不放蔥薑蒜。」
暈!所有的菜都有蔥薑蒜的好不好?您真是不挑食。
我連聲說好:「那你等著,我排隊買去。」
方予可也站起來,跟我說:「我和你一塊兒去吧。你一個人哪端得了三個人的菜?」
「你們坐著,我去就行,絕對端得過來。」我用腳也得端過來,要是你幫我端,把這位貴小姐晾在一邊,這還說得清楚嗎?
方予可把我的話當耳邊風,頭也不回地朝視窗走去。
我看茹庭的臉色難看極了,不敢多說話,趕緊排隊買飯。
方予可問我:「你想吃什麼?」
「隨便。」我心不在焉地說。
「沒有隨便這道菜。」方予可反駁。
我只好挑著幾個沒有蔥薑蒜的菜報:「芥藍木耳、西芹百合、醋熘土豆絲、番茄炒蛋。」
方予可看了我一眼:「你真改成素食主義了?」
「廢話,不是你家那位要吃嗎?」
方予可有點兒不高興:「你怎麼知道我家那位想吃什麼?」
等排隊排到他的時候,他直接跟食堂大師傅說:「師傅,來兩雞腿、一份紅燒肉、一份宮保雞丁、再來一份番茄炒蛋、一份芥藍木耳。」然後把飯卡塞到了機器上。
我把他的飯卡拔出來:「不是說我請客嗎?」
「我說過,不習慣讓女的請客。」
「我沒請你吃,請茹庭吃,順帶讓你吃幾口行了吧?」
方予可也拿我沒辦法,終於妥協。
等我們倆把菜端到飯桌時,茹庭已經等得有點兒不耐煩了,又不好發作,只好說:「予可,我有點兒渴,你幫我去買點兒喝的吧。」
方予可問了問我:「你要嗎?一塊兒買了。」
我搖搖頭。
方予可起身買飲料去了。
茹庭開始拿出餐巾紙擦桌子:「予可愛乾淨,肯定嫌這桌子髒。」
我想起方予可曾經也是這樣拿著餐巾紙擦招待所的桌子的。這家人都有潔癖。夫妻相啊夫妻相,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茹庭見我沒什麼反應,只好接著說:「你有沒有覺得方予可對你還挺特別的?」
我不知道這話是設問句反問句還是疑問句,鑑於答錯了會導致更大的麻煩,只好把問題拋回去:「你覺得呢?」
「我覺得他就是個爛好人,對誰都是一副熱心腸。」茹庭接著擦桌子。
哈哈,要是方予可是爛好人,天下就沒人敢稱自己是壞蛋了。不過為了不打擊她,我只好繼續說:「是嗎?可能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吧。我媽拜託了他,可能他也有壓力的。呵呵。他對別人好不好,我也不知道啊。不過他有做好人的氣質。」說完,我自己都想吐了。什麼叫作做好人的氣質?眼睛亮?鼻子高?牙齒白?我開始自顧自地笑了。
方予可拿著飲料過來了,給茹庭買了瓶綠茶,給我和他一人買了瓶礦泉水。這就是女朋友和朋友的區別。方予可問道:「你們笑什麼呢?」
茹庭抿了口茶:「林林說你有做好人的氣質。」唉,看來淑女是天生的,要是我渴了,我肯定都牛飲上了,怎麼可能抿一小口呢?
方予可笑著問我:「從哪裡看出來我有這氣質?」
我不假思索:「從你的黑框眼鏡看出,你有做好人的潛力和氣質,絕對的!」
茹庭笑了笑:「予可,那你把眼鏡一摘就是壞人了。」
「我不隨便摘眼鏡的,怕太帥了嚇到人。」
自戀吧自戀吧,不自戀不成魔。
除開茹庭戒備的眼神,這頓飯我吃得相當歡暢。雞腿油膩程度剛好,紅燒肉鹹淡合適。我忽然意識到什麼,轉過頭問身後的方予可:「你不是想吃水煮魚嗎?」
方予可愣住了,過了一會兒才說:「賣完了,下次吧。」
茹庭病懨懨地問:「予可你什麼時候轉性開始吃魚了?」
方予可沒理她。
我覺得這兩個人之間陰風陣陣,還是溜之大吉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