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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回京(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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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齣口,屋中眾人都沒有說話。就連向來不務正業無心國事的林雙鶴,聞言都露出費解的神情。

畢竟敵國率兵侵略,吃了敗仗,自家天子居然還處處為他們著想,這聽上去如同兒戲。

「如今朝廷裡,太子、徐相以及文臣一派大多主和,武將裡尚未表態。」楊銘之看向肖珏,「我是想問問你們,你們當如何?」

「這還用說?」燕賀道:「我們又不是軟骨頭,別人來打了一巴掌,還要將臉伸過去讓他打另一巴掌?我非要把烏託人趕回老家,讓他們日後不敢再踏入大魏一步不可!」

「那我就放心了。」楊銘之沉聲道:「只是……不知道你們的話,能不能讓陛下改變主意。」

又說了些近來烏託人的異動,眾人才起身離座。因楊銘之送來的這個訊息,肖珏他們也不打算在金陵多呆兩日了。既然烏託使者已經在來朔京的路上,必然要加快腳步趕回朔京面聖,現在朔京多是徐相的人,縱然不是徐相的人,也被壓著不敢說話。要是真的答應了烏託的求和,甚至在大魏開設傕場,對大魏百姓來說,有百害而無一利。

重新集結了兵馬後,眾人用過午飯,就要啟程了。肖珏與燕賀騎馬隨著兵馬在前面走,禾晏與林雙鶴坐一輛馬車,楚昭與應香的馬車則在最後。

並行的兩騎間,肖珏開口道:「賢昌館以後,你有沒有見過禾如非?」

燕賀一愣,才道:「我與他又不熟,就封將後見過幾次,也只是遠遠看了一眼。不過自打他封將以來,除了華原一戰,你可見過他帶過兵?我看他如今也是安逸日子過久了,華原一戰才如此不濟。你問他做什麼?想找他敘舊?」

肖珏沒回答他的問題,繼續問道:「你之後見到的禾如非,與過去有什麼不同?」

「有什麼不同?」燕賀皺眉:「我怎麼知道?我又沒一直跟著他。不過他這些年倒是長了些個子,比之前高了一些。似乎也比從前會說話討巧了一點,我去陵郡之前,聽說禾家有意為他娶妻,肖懷瑾,」他掃了一眼身側同伴,「如果禾如非比你先娶妻……你不會連禾如非都比不過吧?」

肖珏懶得理他,驅馬上前去了。

馬車裡的禾晏,並不知道方才肖珏與燕賀之中,有過這樣一段對話。越往朔京走,她的心事越重。林雙鶴也瞧了出來,坐到她對面,問:「禾妹妹,你怎麼回事?從我到潤都看見你時就覺得不對勁,好像有什麼心事。這些天你連話都說的很少,可是遇到了什麼麻煩。有難處的話儘管告訴為兄,為兄一起幫你想辦法。」

禾晏苦笑一聲。

她只是在想,待回到朔京以後,要如何揭發禾如非。如今她成了武安郎,身份上倒是比原先那個校尉女兒更能接近禾家與許家了,可「武安郎」這個官職,本就帶著諸多限制。而能夠證明真假禾如非的親信,又被禾如非滅了口。人證方面,實在是有些難,只能從他處下手。而守著這個共同秘密的,就是許家。

如果能從許家下手,許家為了自保,扯出禾家來……他們會自亂陣腳。為利益結成的同盟,本就不會太穩固。

禾晏想的入神,冷不防被林雙鶴在面前伸了伸手:「禾妹妹?」

禾晏看向他,道:「我是在想,等回京以後應該怎麼辦。」她掰著手指,「林兄也知道,我是從朔京城裡逃出來的,又扯進了一樁官司裡。街坊四鄰都知道我是個女子,現在還不到大搖大擺回去的時候。恐怕見我的父兄,都只能偷偷地見。」她思索了一下,「上次陛下賜封的時候,我還留下來一些銀子。是夠租一處小宅子的銀錢,可是我不便出面,林兄要是門路廣,可否替我操辦一下?錢自然會一分不差的給你。」

林雙鶴聽完她的話,一拍大腿,「我還以為是什麼麻煩。小事一樁,此事包在為兄身上。」他一撩馬車簾子,喊道:「懷瑾,懷瑾!」

肖珏一頓,放慢了步調,駕馬折返到馬車跟前,問他:「何事?」

林雙鶴衝他綻開一個笑容,「我剛剛答應了禾兄,等回到朔京,替他在城裡租一處宅子。只是你也知道,這租房一事,並非一朝一夕就租好的。在沒找好宅子之前,禾兄能不能住你府上?你們肖家院子又大又寬敞,分一間給禾兄不是什麼難事吧?」

禾晏萬萬沒想到林雙鶴竟然會這樣說,忙道:「林兄,你剛剛可不是這麼說的。都督,沒關係,我在外頭找個客棧就行了……」

「住客棧多費銀子。」林雙鶴道:「你年紀輕輕的,怎麼能如此揮霍,不懂得勤儉持家的好處?聽我的,就住在懷瑾家。懷瑾,你給個準話,行不行啊?」

肖珏看了一眼禾晏,禾晏身子一僵,就見他極輕的點了一下頭,「可以。」

禾晏:「……」

說完這句話,肖珏就駕馬往前去了,林雙鶴放下馬車簾子,得意的看向禾晏:「你看,現在豈不是兩全其美。」

禾晏有氣無力的靠在馬車上,心道,這真是十足的孽緣,非但沒有保持距離,反而越來越近,都住到肖珏家裡去了。

雖然住在肖珏家中,也確有好處。跟在肖珏身邊的各種場合,說不準見到許之恆與禾如非的機會越大,指不定就能發現什麼有用的線索。

她按捺下心中幾乎要察覺不到的輕快,輕咳一聲,在心中暗暗對自己道,一定是這樣的。

……

朔京城裡,京城許家,書房外小廝守著門,裡頭正有人說話。

小几前正坐著兩人,一人青衫落落,文質彬彬,另一人亦是俊美公子,只是眉眼間多了些內斂深沉之氣。他們二人正對著面前的棋局沉吟,棋盤上黑白子錯落縱橫,看起來,是一盤亂局。

這二人,一人便是許家大爺,眼下的翰林學士許之恆,另一人則是剛剛回京不久,在華原一戰慘勝烏託人的禾如非。

「肖二公子就要回京了。」許之恆落下一子,「歸德中郎將與肖二公子回京後,必然會向陛下進言,力主將烏託人趕出大魏。」

禾如非沒有說話,沉默的看著棋局。

「禾兄還在想華原一事?」許之恆淡淡一笑,「知情人全都不在世上了,禾兄儘管放心,這世上不會再有人知道這個秘密。縱然有知道的,也沒有證據,翻不了盤了。」

禾如非瞥他一眼,「許公子似乎太過放心了一點,別忘了,當年在賢昌館進學時,肖懷瑾、燕南光包括林雙鶴,都是見過禾如非的。」

「那又如何?」許之恆不以為然的開口,「少時的禾如非,本就與同窗不怎麼親厚。真要親厚,也不至於同窗多載都無人發現他的身份。我看禾兄是多慮了,就算肖懷瑾與燕南光回到朔京,你與他們打交道也不會太多。」

禾如非跟著落下一子,「但願。」

他的心裡,忽然的想起昨夜的噩夢來。夢裡他正在華原戰場上帶著兵馬廝殺,忽然間身後有劍刺來,他躲閃不及被刺中心口,倒下之時,看見有人走到自己面前,蹲下了身。

那是個戴著面具、穿著鎧甲的年輕人,當他慢慢的伸手摘下面具,露出一張熟悉的、秀麗英氣的臉,禾晏就這樣微笑的看著他,輕聲道:「大哥——」

禾如非猛地驚醒,一摸額頭,盡是冷汗。

明明禾晏已經死去了一年有餘,這個名字已經漸漸為世人忘卻,或者說,她從來沒有被世人記住過。日子平靜的走了這樣久,卻還是會在這樣的關頭,出現在他的夢裡,令他夜不能寐。

「你的那個侍妾……」他道。

許之恆的臉色冷下來,「已經死了。」

禾晏死在了賀宛如手裡,禾晏死後的一個月,他就隨意尋了個由頭讓人將賀宛如打殺了。屍體拖到了亂葬崗,怕是早就被惡狼野狗分食,日後就算萬一……萬一真的查出來什麼,也可以盡數推到賀宛如身上。當日參與其中的所有打手和小廝婢子,一併處理,整個許家裡裡外外,全都換了一遍。

禾晏身前既是將軍,死後用了這麼多下人一道去陪她,也算全了他們夫妻間的一段情誼了。

「很好。」禾如非冷道,「不要出任何紕漏。」

正說話時,書房外有人敲門,許之恆起身開門,一名年輕女子走了進來。這女子亦是芳華妙齡,仔細看去,眉眼間與禾晏還有三分相似,只是沒了女將於沙場之中凝聚的英氣堅毅,多了幾絲嬌美甜軟,如朔京城裡嬌滴滴的春花,舉手投足都是嬌養出來的乖巧可人。

這是許之恆新娶的妻子,如今的許大奶奶禾心影,亦是禾元盛的嫡次女,禾如非的堂妹,禾晏的親生妹妹。

「大哥,夫君,你們在裡頭說話,心影就讓人在廚房做了些點心。」禾心影笑著將幾碟酥餅放到小几上,「說累了可以墊墊肚子。」

「辛苦了。」許之恆溫聲開口,將她一道拉在自己身邊坐下,「你也坐坐吧。」

禾心影依言在許之恆身側坐下,看向禾如非,笑道:「大哥有些日子沒來許家了,爹孃身子可還好。」

禾如非略一點頭:「都好,你無需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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