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安陽侯要收九妹妹為義女?」
秦隸從位子上站了起來,一臉的驚愕,主位之上,霍懷信笑呵呵點頭,「正是,你也知道,九姑娘一直照顧太長公主,很得太長公主和侯爺夫人的喜歡,這事是太長公主做的決定,侯爺和夫人也都十分認可——」
秦隸從初初聽到的震驚之中回過神來,心中倒是有了兩分明白,的確,秦莞本就經常去侯府,郡主亦常來找秦莞玩耍,秦隸定了定神,「這……這對九妹妹自然是好事,只不知侯府是怎麼個打算?」
霍懷信見秦隸十分上道面露滿意笑容,「太長公主說了,說本該行大宴的,可九姑娘就要走了,時間上實在是來不及,就打算在明日,於侯府設宴,請秦夫人和二少爺過侯府一敘,便當是禮成了。」
秦隸忙點頭,「太長公主考慮周全,既然如此,我這就去告訴母親。」
霍懷信笑著點點頭,「好,那就煩請二少爺將這些禮物也帶去給秦夫人過目,我就在此等候二少爺的訊息,等你們都定了,我好去侯府覆命。」
秦隸本想說不必等訊息,料想著林氏也不會說個「不」字,可為了不顯得秦府姿態太低,他只好點點頭,「好,那就煩請知府大人稍後。」
霍懷信笑起來,「去吧去吧,不妨事。」
秦隸吩咐了何興在旁侍候,這才帶著霍懷信帶來的禮物往林氏院子裡去。
一邊走,秦隸心中暗暗有些心驚,在秦府即將離開錦州的節骨眼上,侯府竟然要收秦莞為義女,這心思不可謂不清楚了,這是要給秦莞一個倚仗。
秦隸不敢大意,不多時便到了林氏的院子之外,門口的侍奴進去通稟,不多時走到了院門口道,「二少爺,真是不好意思,夫人臥病在床,此時不見人。」
秦隸的眉頭一皺,他唇角一彎,扯出幾分涼涼的笑意,「可不是我要見夫人,是知府大人上得門來,有要事要和夫人說,夫人也不見?」
侍奴這才看到秦隸身後還跟著幾個拿著禮物的侍奴,眼神幾閃,忙道,「請二少爺等等。」
說完,侍奴便又走了進去,秦隸站在門口,冷笑連連。
他這個庶子身份招人厭惡他知道,可眼下是他在支撐整個秦府,林氏卻還是如此不知輕重,也不想想,他平日裡無事哪裡會來她這裡?
秦隸有些微惱的想著,很快,侍奴走了出來,「二少爺,夫人請您進去。」
秦隸心中又冷笑一下,這才進了屋門。
進了屋子,林氏還未從內室出來,秦隸便站在外間候著,又等了片刻,才見秦湘扶著林氏走了出來,秦隸對著林氏彎了彎腰,「母親——」
秦湘扶著林氏在主位上落座,林氏這才輕咳一聲問道,「知府大人到府上了?」
林氏一邊說著一邊看了一眼門口站著的侍從,見各個手上都捧著禮物眼底的狐疑更甚,秦隸便道,「是,知府大人是為了侯府前來說項的。」
「侯府?安陽侯府?」林氏眼底微微亮了一亮。
秦隸點頭,語氣故意緩緩的,「正是安陽侯府——」
林氏聞言有些急了,「安陽侯府有何時?還要讓知府大人上門?」
秦隸笑了下,「安陽侯要收九妹妹為義女,是讓知府大人做見證人的。」
林氏一愣,站在林氏身邊的秦湘也是眉頭狠皺一下,幾瞬之後林氏才又道,「收……收莞兒為義女?」
秦隸看著林氏母女二人的面色便覺心中快意,秦莞從前是沉在泥潭之中的人,是她們如何也看不上的人,可如今的際遇,卻是秦湘遠遠比不上的,林氏和秦湘怎能不氣?
「正是,且因九妹妹要走了,所以侯府將儀式定在明日,其實也沒有什麼儀式,霍大人說侯府的意思簡單辦一下便可,請母親您和我一起去赴宴便可。」
林氏握著扶手的手微微一攥,下意識道,「好端端的,侯府為何要收莞兒為義女?」說著林氏眼珠兒一轉,「這件事只怕還得過問大房的意思……」
秦隸頓時皺了眉,「母親怎麼這樣糊塗!」
若是從前,秦隸定然不敢和林氏這樣說話,可眼下卻是不同,他是秦府的當家之人,亦不滿林氏對自己的態度,自然臉色就冷了起來。
林氏被秦隸這話嗆的面色微變,還沒說話,秦隸卻繼續道,「這麼幾年,大房可管過九妹妹?大房並非九妹妹的親生父母,和咱們跟九妹妹的親疏關係一樣,何況眼下九妹妹人在錦州,侯府自然認我們是九妹妹的長輩,世子雖然來了,可侯府不可能不知道,侯府知道,這一次卻未請他們,是何意?還不是因為世子在侯府眼中也是晚輩當不起侯府的一請?」
頓了頓,秦隸肅容道,「九妹妹得了侯府的青眼是九妹妹的福分,也是咱們秦府的福分,有九妹妹這一道關係在,往後侯府必定會對咱們多有照拂,咱們也算和侯府有了聯絡,知府大人還在正堂等著,若是母親這個時候推三阻四生了別的心思,可有些不識抬舉了。」
林氏何曾被秦隸這樣說過,最後那「不識抬舉」分明就是秦隸對她的指責,林氏心底怒氣上湧,可秦隸說的話卻似乎沒有錯處,看著背脊挺直容色嚴肅的秦隸,林氏第一次意識到秦府已經換了主子,哪怕蔣氏去了,她也不可逾越。
這麼想著,林氏眸子微微一閉,語聲微涼的道,「二少爺如今有了自己的注意,那便照著二少爺的意思辦吧,明日去赴宴便是。」
說著,林氏睜開眸子站起身來,由秦湘扶著走入了內室。
秦隸也起身,笑道,「母親這樣才對,這些禮物給母親放下了——」
見林氏頭也不回的進了內室,秦隸冷笑了下,指了指不遠處的桌案,「給夫人放下吧。」
說完,自己也轉身離開。
剛走入內室,秦湘便是面色狠狠一沉,「母親,侯府怎會收她做義女?!侯府的義女,豈非和郡主差不多了!真真是——」
秦湘語聲陰沉沉的,妒忌之意溢於言表,林氏也皺了眉頭,秦莞三姐妹之中,秦湘本是最為尊貴的,可眼下秦莞若成了侯府的義女,便遠遠的將秦湘甩在了後面,而秦莞的樣貌本就在秦湘之上,若是連身份地位也……
林氏走到床邊坐下,眼底滿是擔憂,「湘兒,事已至此,也沒辦法了。」
秦湘坐在林氏身邊,眯眸冷笑,「真是好手段,哄得大家都將她捧著,認了侯爺做義父又如何,等到了京城,還不是鞭長莫及。」
林氏緊握著秦湘的手,也不知想到了什麼眼眶微微一紅,「湘兒,你可知這一次入京城是要做什麼的?」
秦湘聞言眼神幾閃,「女兒……不知……」
林氏嘆了口氣,「本不想和你說這些,可是不說你是不知道的,湘兒,這一次去京城,大房那邊多半是要給你和你兩個妹妹說親了。」
秦湘口上說著不知,聽到這話時卻又不意外,林氏緊緊攥著她的手道,「湘兒,聽孃的話,從離開秦府開始,不要和你九妹妹擰著,要和她好好相處,這一路上,多和你三哥說說話,你三哥是忠勇候府未來的侯爺,便是如今也是當的事的,他和你九妹妹有舊交,眼下你得讓她也喜歡你,到了京城之後,多討好討好你大伯母和八妹妹,說親這事多半是你大伯母相看然後你大伯做決定,總之,到了京城千萬不可鋒芒太露,要八面玲瓏。」
秦湘聽著這話心中滿是苦澀不甘,她本是秦府之中最受寵愛的嫡長女,不論是身世品貌將來都足以讓南邊的年輕才俊們自己上門求娶,她不是非要去京城的,南邊也有不少位高權重的氏族,可如今,秦府一落千丈,只有去京城這一條路。
從小到大,她只用哄哄秦霜,便能讓她為自己鞍前馬後,可眼下,母親竟然讓她去和那個低賤的曾經被她百般欺辱的人求和,還要她處處討好別人。
秦湘胸口憋著一股子氣不知該如何發作,看著林氏微紅的眼眶和皺紋滿布的臉,她更是沒一點發作的底氣,她的母親太無能了,她也沒有強大的外家,更沒有有權有勢的父親,相反她的父親還是她的汙點,這麼想著,秦湘將所有的怨氣和憎惡都放在了秦莞身上。
「湘兒,你聽到沒有……」
林氏使勁的攥了一把秦湘的手,直讓她疼的眉心一皺。
秦湘回過神來,忙點頭,「聽到了聽到了。」
林氏便半摟著秦湘低低哭起來,「母親沒法子,除了將母親的嫁妝給你之外別的幫不上你,湘兒,你得為母親爭氣,也得為自己爭氣。」
秦湘滿心苦澀的點頭,想著秦莞明日就要成為安陽侯義女,眉頭便狠狠的皺了起來。
……
……
天黑時分,侯府的帖子送到了汀蘭苑來,茯苓滿面笑容的進了正屋,「小姐,明天時間定在未時,咱們早點過去吧——」
秦莞已經梳洗完畢,只著了一件月白的內衫,聞言搖頭道,「和夫人一起過去。」
頓了頓,秦莞又問,「夫人那邊怎麼說?」
茯苓輕哼一聲,「還能怎麼說?自然是不會說個‘不’字的。」
秦莞沒再說什麼,就在這時,外面的院門忽然輕響,茯苓出的門去,卻見晚杏已經將院門打了開,門外竟然站著秦隸和兩個侍奴。
茯苓見狀忙朝門口走去,「二少爺怎麼來了?」
秦隸往正屋看了一眼,唇角微彎,「明天可不是隨便的場合,時間太急了,我只來得及去錦繡坊置辦一套她們做好的衣裙,幸好那邊留有九妹妹的量身尺寸,這套衣裙和九妹妹相差無幾,另外我還備了一套紅寶頭面。」
說著,後面兩個侍奴將盒子遞了上來,茯苓見狀忙道,「怎好讓二少爺破費,二少爺可要進來和小姐說說話?」
秦隸擺擺手,「不必了,讓你們小姐早些歇著。」
茯苓有幾分猶豫,「可是這——」
「收下吧,前次給她錢銀她不要,這個全當是我的一片心意。」
茯苓站著沒說話,秦隸便親手拿了盒子過來遞到了茯苓手上,又將另外個盒子放在晚杏懷中,這才轉身走了,見秦隸走出十多步茯苓才反應過來,忙道,「多謝二少爺了。」
秦隸頭也沒回的招了招手,茯苓這才將院門關上,和晚杏一起往正房去。
秦莞早就聽到外面的動靜,見茯苓抱了兩個盒子回來道,「二哥來了?」
茯苓點頭,和晚杏先後將盒子放下。
茯苓又道,「說是今天下午才去錦繡坊買的,還有一套紅包頭面。」茯苓說著便將盒子打了開,只見裝著紅寶的首飾盒子一片燦然生輝,而裝著衣裙的盒子,則是一套茶白的廣袖百褶長裙,上面以銀線繡著白色的蘭花圖案,茯苓一看之下頓時眼前一亮。
「二少爺果然是用了極大心思的,這身衣裳,真是再合適小姐不過,還有這一套紅寶,只怕也不是臨時買的……」
秦莞上前來看了看,心底輕嘆了一聲,這診金可收的有些貴了。
茯苓沒問過秦莞便將禮物拿了進來,只怕秦莞心中不喜,此刻有些試探的問了一句,「小姐……您明日……」
「就穿這個吧。」秦莞淡聲道。
茯苓聞言眼底一喜,脆生生的應了一聲。
第二日午時之後,秦莞收拾停當往前院而去,到了前院,便見秦隸也少見的換了一身華貴的白色袍衫,他本是一副略顯陰沉的笑相,從前也總是愛著藍色等陰鬱的顏色,這番著了白色的新衣,頓時將他身上的陰沉驅散了幾分,他墨髮高高以玉冠豎起,再加上病情略有好轉,整個人都明朗俊逸許多,茯苓一看到秦隸,還呆了一呆。
「小姐,果然是人靠衣裝馬靠鞍。」
茯苓低低的嘀咕了一句,可秦隸看著秦莞方才是真正的眸露驚豔,秦莞穿上了他買的衣裙,茶白的裙裳如霜如雪,廣袖獵獵裙裾翩翩,這般清靈的顏色合了秦莞的清貴的氣質,上面銀線繡制的蘭紋增添了幾分溫柔,再加上秦莞身量姣好,這一襲裙裾穿在她身上,尤其將她的聘婷婀娜襯了出來,秦隸心中一嘆,秦莞這等顏色,若無倚仗當真不可。
「二哥——」秦莞福了福身,「多謝二哥。」
秦隸知道她道謝的是什麼,忙道,「謝什麼,都是自家人,你收下這些東西我方才能心安,咱們稍後片刻,母親馬上就要到了。」
正說著,林氏由兩個侍奴扶著緩緩而來,因是要去侯府赴宴,今日林氏也換了新衣薄施了粉黛,病容被脂粉掩下去兩分,遠遠看上去,林氏還是那個秦氏的貴氣夫人。
「母親——」
「三叔母——」
秦隸和秦莞紛紛上前去行禮,林氏唇角扯出一抹薄笑,親切的朝秦莞伸手,秦莞忙走上前去將林氏扶了住,秦隸見林氏如此暗哼了一聲,心底卻舒坦不少,今次是去侯府赴宴,若林氏有禮數不周之處,便是給秦莞丟臉,給秦莞丟臉,便是給他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