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二人各自帶著侍婢離開屋子,一齣門便見秦琰和周懷也往大堂的方向走去,秦莞和秦霜忙跟過去,剛走到大堂門口便見魏長福面色煞白的站在正門口看著外面。
這客棧沒有圍牆,外面只圍著一圈柵欄,雖然還算牢固,可卻是能透過縫隙一覽無餘的看到外面的景象,秦琰和秦莞幾人大步走向門口,一眼看去,果然,送葬的隊伍已經走到了客棧門前,村中的送葬隊伍只有十多人,遠遠沒有蔣氏的葬禮來的浩大,只見十多人各個皆是麻衣著身,可隊伍最前面走著的卻是一個六旬老嫗。
雖然有十多人,可這葬禮卻仍然簡陋非常,只因整個送葬隊伍不見棺槨,只有一個蓋著白布的擔架,兩個漢子抬著擔架,後面跟著幾個老少皆有的村中人。
「魏掌櫃,這是怎麼回事——」
秦琰問了一句,魏長福面色幾變,喃喃道,「竟然又死人了……」
說著,魏長福抬眸看了一眼自家大堂的屋頂,「老天保佑,各路神仙菩薩保佑,保佑我這客棧千萬不要出事……」
「魏掌櫃?這到底怎麼回事?」
秦琰見魏長福不答話,便又問了一句,魏長福看著外面因為下了雪走的極緩的送葬隊伍苦笑一瞬,「前面那老婆是村東的馮老太婆,她兒子女兒都死了,只有一個孫女在身邊,看這樣子,倒像是她的孫女遭了難。」
魏長福這麼一說,眾人立刻朝那送葬的隊伍看去,秦莞尤其看的專注。
這邊廂,魏長福心有慼慼的道,「也不知是怎麼死的,村子裡兩個月不曾死人了,我都以為不會出事了,卻怎麼又……」
魏長福的聲音帶著一種滿含後怕的驚悸意味,就在這時,蓋著死者的白布忽然被冷風吹起,秦莞一眼看到了一支慘白而乾瘦的手。
只一瞬的功夫,那被吹起的白布又落了下來,秦莞眉心一跳,「魏掌櫃,你昨日說,半年之前死的那些人都是什麼樣子?」
魏長福眼神微閃一下,「死的時候……是……是雙眸大睜渾身抽搐而亡……」
這話一落,秦琰和秦莞都眉頭一皺,秦莞眯眸道,「你不是說,是渾身長滿了痘瘡而亡?」
魏長福眼珠兒又一轉,「啊……是是是……在下記錯了……」
秦琰眸色微沉,「魏掌櫃是在哄騙我們不成?!」
魏掌櫃忙擺手,「不敢不敢,不敢哄騙諸位貴客……這個……這些我也是聽別人說的,許是……許是因為別人傳言的也有許多版本,我一時不知該說哪個。」
秦莞和秦琰聽著這話,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魏掌櫃見二人面色不對,忙賠笑道,「不瞞諸位,在下也非這村子之中的人,且因為在下在此開客棧,早前招致許多村中百姓不快,所以這些事在下實在沒法子得個準。」
秦莞看著魏長福,一時之間只覺得這人也信不過,再去看那送葬隊伍之時,那些人卻走得遠了,秦莞怔怔的看著他們遠去的方向,腦海中又浮出了適才看到的那隻手。
死的人不是馮氏的孫女嗎,可那隻手卻不像年輕女孩的手……
「九妹妹?」秦莞想的凝神,聽見秦琰的叫聲方才醒過神來。
一回神,便見秦琰擔心的看著自己,「九妹妹,你怎麼了?」
秦莞神思一晃,「沒什麼……」
一邊茯苓道,「小姐是不是想什麼太出神了?剛才世子叫您您沒反應呢。」
茯苓到底瞭解秦莞更多一些,心知秦莞想事情的時候便會十分專注,秦琰卻不然,只害怕秦莞看到了送葬的隊伍沾上什麼不好的東西。
秦莞忙點頭,「只是在想魏掌櫃說的馮氏的孫女到底是因什麼而死。」
秦琰聞言便道,「九妹妹莫要想這些,很是不吉。」
秦莞明白秦琰的意思,忙點頭應了,秦琰這邊又叮囑魏掌櫃多生些炭火便讓秦莞和秦霜回自己屋子去,秦莞自然不會表露太多心思,便聽話的回了屋子。
一邊走茯苓一邊低聲道,「小姐莫要想太多,反正咱們要走的,這村子裡的事和咱們沒關係。」
秦莞點點頭,「你放心,我不過想想罷了……」
茯苓便道,「奴婢就知道小姐見到這些定然會生出探究之心來。」
秦霜跟在秦莞後面,聞言道,「竟然又死人了,這村子真是古怪的很,眼下我也覺得這雪下得不是時候了,若是出點什麼事,這荒山野地的……」
茯苓聽著秦霜這話只覺苦笑,卻又安慰道,「放心吧六小姐,不會出事的。」
秦霜只是這麼一說,這客棧好歹並非黑店,且他們還有這麼多的秦府護衛,雖然耽誤了行程卻不會有什麼大麻煩,然而秦霜怎麼也沒想到,一個時辰之後,麻煩便找上了他們!
「村正,就是這裡,昨天晚上那群外地人就住在此處!」
一個高瘦的男子扛著鋤頭走在最前,一把推開長福客棧的大門進了院子,在他身後,包括三元村村正在內的五十多個村中漢子,扛鋤頭的扛鋤頭,拿砍刀的拿砍刀,甚至還有拿著自制弓箭的,他們滿眼憤怒,氣勢洶洶的走到了來福客棧的門前。
這動靜驚的院子裡的馬兒驚叫連連,魏長福聽到響動走出門來,看到院子裡烏泱泱一片憤怒的村民時也驚的面色幾變,他唇角一扯賠出幾分笑來,「黃村正,這是怎麼回事?」
村正黃文山是個年僅六十的清瘦老頭,他身上穿著厚厚的棉衣,手中拄著一支柺棍,看著魏長福的眼神恨不得將他撕吃了,「你這裡住著昨天晚上進村的那夥外鄉人?」
魏長福被黃文山的眼神看的一哆嗦,點了點頭,「正是……」
話音一落,所有人都將手中的傢伙事舉了起來,魏長福嚇得往後連退幾步,黃文山冷聲道,「你去告訴他們,讓他們立刻滾出三元村。」
魏長福先是瞪大了眸子,然後苦笑道,「村正,這是怎麼說的啊,怎就要把人趕出去?」
黃文山冷笑一聲,「馮太婆家的孫女死了,你是知道的,我們村中有邪崇作祟,且兩個月沒出事了,偏他們一來就出了事!何況我早就和你說過,不準留外鄉人在村中!」
魏長福眼珠兒一轉,「村正,這……這麼大的雪天,這些客人還有裡面好些嬌貴姑娘,這樣讓他們出去,豈非是將別人逼上死路?!」
黃文山掃了一眼院子一角的車馬,「他們怎麼來的就怎麼出去,我不管他們是姑娘還是漢子,是他們給三元村帶來了厄運,馮太婆的女兒已經死了,下一個又是誰?他們不走,便是將我們逼上死路。」
「滾出去,滾出去——」
五十多個漢子的喊聲應聲而起,且這些村中的粗莽漢子可不會管那麼多,若真是衝突起來,魏長福只擔心自己這小客棧會被掀了,魏長福朝著外面眾人拱手一拜,「好好好,大家等一等,等一等,我這就去和他們說……」
魏長福面色急慌的往客房走,然而還未走到跟前,便見秦琰和周懷走了過來,顯然,秦琰已經聽到了外面的動靜,魏長福一臉著急的湊上去,「公子——」
秦琰大手一揮,「這都是哪裡來的刁民莽漢?!魏掌櫃莫非真的要將我們趕出去?」
魏長福一臉的苦笑,「不是小人要將公子趕出去,是他們啊,小人在此開客棧,若是再得罪了他們,公子一走了之,小人可如何是好,公子行行好,也為了您自己考慮,現在就走吧,趁著天色還早,公子還能尋一處能避風雪之地……」
秦琰到底是金尊玉貴長大的,想著自己堂堂侯府世子卻被一夥刁民威脅,心中只有憤怒哪裡會想著順從,「真是可笑,掌櫃的收了我們那麼多住店前,現如今讓我們走便走?」
魏長福忙道,「退!小人可全部退還給公子——」
秦琰冷笑一聲,「想收就收,想退就退,魏掌櫃的生意可不是這麼做的。」說著話,秦琰便吩咐周懷,「讓侍衛和車伕,守著大堂門口,我倒是看看這群村漢要如何?」
周懷眼底有幾分沉思,卻還是第一時間去吩咐,一時間,所有屋子裡的廊道上的侍衛和車伕都走了出去,雖然人數比不上,可秦府的侍衛皆是會武功之人,且各個身配寶劍,光是那刃口森寒的劍,便頗有幾分森然唬人之感。
魏長福一見這架勢快要哭了,「公子公子!可千萬莫要傷了村中百姓啊,公子不知道,此處民風並不開化,村中人古板卻十分護短,且他們大都不知禮法,若真是衝撞起來,可是不要命的主兒,公子擺擺陣勢便可,可千萬莫要傷人……」
周懷站在秦琰身後,低聲道,「世子,正是如此。」
說話間,秦莞和秦霜幾人都走了出來,秦莞早聽到外面動靜,心知不好,便等了片刻才出來探看,她從前和父親在西北輾轉多時,多番見識了彪悍的民風,心知到了這等地方,的確不該和村民們蠻幹,便上前道,「三哥,今日走的確不妥了,不如商量個折中之法?我們明日一早離開如何?只住一夜,等雪停了我們在路上也少受些苦,且一大早趕路,也能走的更遠些。」
秦琰本是不願,誰知道周懷卻第一時間表示了贊同,「世子,九小姐說的有道理。」
秦琰或許不會看重秦莞一人的意見,可週懷也表達了贊同,秦琰便不得不看重了,他咬了咬牙,轉而看向魏長福,「好,那你去說,明日一早我們自會離開。」
秦琰心中鬱郁,語氣便格外冷峻,魏長福聽著也覺是一折中之法,當即應聲朝外面去,走到大堂門口,只見秦府的侍衛已經肅然而立,外面的村民見狀不但不怕,反而情緒更為高漲,等魏長福說完折中的法子,其他人還沒等黃村正說話便喊起來!
「不行!不能等!今天晚上若又死了人該當如何?」
「就是!昨天晚上便是他們驚擾各家,然後就出了事,眼下我們沒把他們祭了馮太婆的孫女便是好的,竟然敢和我們談條件——」
「立刻馬上!讓他們從你這裡滾出去!」
「別以為有幾個家丁我們就害怕了!不管他們是什麼貴人,今日也沒有說話的餘地!」
魏長福剛想說秦琰一行是身份尊貴之人,一聽這話,只能將那話嚥了下去,黃村正面目冷漠的看著魏長福,「你聽到了,他們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
魏長福苦笑連連,「黃村正,客官們也不是不想走,實在是……」
「沒什麼好說的!走,我們便退開,不走,我們可不怕這些刀劍!」
見村正和村民們態度堅決,魏長福只好又回到了客房處,秦琰幾人一直聽著外間的動靜,此刻不必魏長福多言便知道了村民們的態度。
秦琰眉頭一皺冷笑一聲,「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一群什麼樣的悍民——」
秦琰說完便往外去,魏長福連勸都勸不及,周懷見狀忙跟上,秦莞和秦霜對視一眼,也都往大堂的方向去,幾瞬的功夫,秦琰便到了大堂門口,他掃了一眼外面的陣勢,而後看向村正黃文山,「這位便是村正大人吧——」
黃文山面無表情的看著秦琰,「公子有何話說?」
秦琰眯了眯眸,「初到貴寶地,便聽聞貴村在半年之前就出過事,那個時候,我們可還沒到貴村來,這死人之事本就是貴村先前就有的,何故怪到我們身上?諸位心中芥蒂在下明白,不過在下這住店之錢已付,要走可以,明日。」
黃文山聽著這話默了默,「公子可想好了?」
秦琰下頜微揚,風儀很有幾分氣勢,然而他面對的不是尋常的百姓,而是一群不知王法的刁民,他這般儀態,只更激起了村民們的怒氣——
黃文山細長的眸子眯起,「公子不願走,那我們只好幫公子離開此處了。」
說著,黃文山後退一步,後面拿著武器的村民一下子湧了上來,一瞬間,周懷一把將秦琰往後拉過來,而秦府的侍衛亦齊齊抽出了隨身的佩劍佩刀來,精兵對刁民,殺氣頓時勃然而起,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時,一道清朗的聲音響了起來。
「請各位住手——」
清越的聲音溫潤如玉,卻莫名又有種霜雪一般的冷然感,此語一齣,所有人都一愣,繼而,滿眸怒火的村民都轉身朝院子入口看去。
冰天雪地一片素白之中,來福客棧的院門口站著兩個白袍男子。
而片刻前還粗暴憤怒的村民一下子變了模樣,紛紛朝著來人打招呼。
「孫神醫來了——」
「孫神醫您怎麼過來了——」
突變的局勢讓大堂之內的秦莞和秦琰也微微一愣,正搞不清狀況,忽然兩外一道熟悉的聲音卻響了起來,「師兄師兄,我說的那些朋友就在那屋子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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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人又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