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話,馮沉碧輕鄙的掃了一眼秦莞髮髻之上的簡單裝飾。
馮沉碧自顧自得意著,話音落定,忽然發覺哪裡不太對,這才想明白秦莞是在類比她自己和秦朝羽,她話語一頓,秦莞笑道,「既然皆是上品,又何來的高下之分?非要比較倒是顯得人無知的緊,好東西的確要懂的人才能欣賞,就怕有的人空有一副雍容矜貴的外表,心底卻愚昧輕賤的緊,越是這樣的人,就越該少言慎行,否則再好看的衣裙和再華貴的首飾也遮不住她的醜陋和蠢笨,你說是嗎?」
馮沉碧眸子一瞪,「你說什麼?!」
於氏也是眉頭一皺,「九姑娘這是做什麼,我們不過是誇你。」
秦莞一笑,還沒說話,秦朝羽的聲音已響了起來,「夫人身份尊貴,我們可當不起您的誇讚,秦府的女兒家如何,也無需夫人指手畫腳,您的這些話,還是留給貴妃娘娘說好了,咦,馮妹妹這是在生氣嗎?馮妹妹這麼溫柔動人的人,竟然還會生氣呢?」
秦朝羽和胡氏發現了不對,她可不是會容忍的性子,當下便更為陰陽怪氣的反擊了回去,她一身紅裙明豔奪目,語氣和神采更是鋒芒熠熠,馮沉碧一心想扮柔弱溫婉,面對這樣的全副服裝盛氣凌人如同一個戰士一般的的秦朝羽,馮沉碧還沒動手便先輸了。
馮沉碧一口氣憋在胸口,先是被秦莞不卑不亢講道理似的一頓嘲諷,又被秦朝羽這麼明明白白咄咄逼人的搶白,頓時有氣也不好明著發出來了,然而她和秦朝羽完全不同,她雖不能像秦朝羽這樣言辭犀利,可她卻知道如何對付秦朝羽這樣的人,當下眼眶一紅,輕聲道,「朝羽你這麼兇做什麼?我不過是真心欣賞九姑娘,有話直說,你若是不能容忍自己的妹妹比自己出眾,就直說好了,何必對我發這樣大的火。」
秦朝羽一聽這話眉頭更是一皺,「你的眼淚來的可真快……可真是將貴……」
秦朝羽本想說將貴妃娘娘的那一套學了個十足,可話還沒出口,胡氏便將她重重的一拉,這一拉,秦朝羽話才斷了,頓時意識到這宮門口得慎言。
於氏聽著秦朝羽話語斷掉心頭很是失望,然而又委實忍不下這氣,宮門口的人越來越多,她也不好和一個小輩吵架,便冷哼一聲看著胡氏道,「八小姐的派頭真是越來越大了,今日這上元宮宴,莫非是為了八小姐準備的?」
胡氏笑眯眯的,面上慈愛非常,「夫人這話說的,我瞧著馮小姐也是越來越金貴了呢,這紅寶白玉釵,似乎是貴妃娘娘的款制?傳聞此物是貢品,是年前北齊送來要獻給宮中各位主子的,雖說此物馮小姐帶著違了規矩,可想來陛下對國公府盛寵正濃,定然是不會怪罪的……」
胡氏這話說完,宮門前已有諸多目光投了過來,於氏心中暗叫一聲不好,急急道,「什麼貴妃娘娘的款制,你看錯了,我們先告辭一步。」
說完這話,於氏拉住馮沉碧,急急忙忙的朝著宮門口走去,生怕別人將馮沉碧的髮釵看了個清楚,胡氏站在原地,仍然笑的和藹可親。
秦朝羽輕哼一聲,轉而看向秦莞,有些不滿道,「和她們說那麼多做什麼?這麼多年,哪一次馮沉碧不是牙尖嘴利的對付我?臉皮早就撕開了,無需和她虛與委蛇。」
秦莞並非秦朝羽,她從前便不是出身高貴之人,後來即便和父親入了京城,面對那些張牙舞爪的貴女們,也都要為了父親和母親謹慎行事,況且她性子本就不張揚,哪裡會像秦朝羽這樣高高在上鋒芒逼人,彷彿隨時都可伸手打人一耳光的架勢,秦朝羽自小便有和這些人撕破臉皮的底氣,而秦莞不同,她不會像秦朝羽這樣咄咄逼人,卻也不會容忍旁人欺負到自己面前,她自有自己的氣度和處事法則。
「八姐有八姐的法子,我也有我的法子。」
秦莞懶得和秦朝羽爭辯,既然是一個秦字,那她便會維護該維護的,可不代表秦朝羽的咄咄逼人對她也有用,燕徹來侯府的事,她還壓著未發呢。
秦朝羽聽秦莞這般不冷不熱的一句頓時心口一堵,還想再說,胡氏卻嘆了口氣,「羽兒,這一次莞兒做的更好,那馮沉碧從來會裝可憐,當著這麼多人,你這般強硬,反倒給了她裝可憐的機會,若她鬧得大了,你的名聲便傳出去了……」
秦朝羽的話被胡氏一堵,頓時說不出來了,往常她人多之時她也是沉得住氣的,也不知今日怎麼一下子不曾忍住,心中委屈一閃而過,胡氏卻帶著她二人準備入宮,秦朝羽深吸口氣,想著今日是上元宮宴方才算了。
入了宮門,胡氏本打算帶著秦莞和秦朝羽往內宮朝露殿而去,可沒想到,剛進了正陽門便看到了陳嬤嬤,胡氏也認得陳嬤嬤,見陳嬤嬤在宮門處守著,當下心中一明,果然,陳嬤嬤徑直走到了她們面前來。
「見過夫人,八小姐,九姑娘……」
胡氏對陳嬤嬤點了點頭,陳嬤嬤是太后身邊最信任之人,她也不敢大意。
「嬤嬤怎麼在這裡?」
陳嬤嬤笑道,「太后娘娘知道九姑娘染了風寒,讓奴婢在此等著,看看九姑娘如何了,太后娘娘記掛著九姑娘,想讓九姑娘先去壽康宮,待會兒一道去朝露殿呢。」
今日上元宮宴便是在朝露殿的,陳嬤嬤雖然語氣十分客氣,可胡氏知道這是命令,當下不敢輕慢,「自然是應該的,莞兒昨日有些咳嗽,今日卻是好了。」
說著忙看著秦莞,「莞兒,你快去吧,我們在朝露殿等你。」
秦莞頷首,陳嬤嬤笑道,「九姑娘沒事就好了,太后娘娘擔心的不得了。」
說著,方才告辭了胡氏和秦朝羽,同秦莞一道離開了。
胡氏和秦朝羽站在原地片刻,轉而往朝露殿而去,秦朝羽看著跟著陳嬤嬤說話的秦莞,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子陳雜的不滿來,「母親,太后很喜歡她?」
這話是疑問,亦是陳述,太后不過問朝政,亦不管內宮之事,所以哪怕秦朝羽做為經常入宮的氏族貴女,可和太后卻並不熟稔,從前她不在意這樣一個避世的太后的喜愛,可如今看到秦莞這般,她心中卻有幾分嫉妒起來。
胡氏也看了一眼,「應該是的,陳嬤嬤親自來接。」說著胡氏一嘆,「這也是好事,太后雖然不管事,可你們姐妹多一位主子喜歡自是好的。」
秦朝羽得皇后喜歡,秦莞得太后喜歡,胡氏很是滿意。
秦朝羽壓了壓心底的念頭,「母親這麼說也有道理。」
秦朝羽的目的十分明確,這麼多年來她亦未曾懶怠過,即便心有不滿,她也知道,秦莞的確不是尋常小家碧玉,她一枝獨秀的世代結束了,可那又如何,只要入了東宮,將來母儀天下的是她,將來享無上尊榮的也是她,她一個人,終究佔不了全天下人的喜愛,既是如此,就分秦莞一杯羹又如何?
揚了揚下頜,秦朝羽驕傲的走在逼仄的宮道之上。
……
……
秦莞到壽康宮的時候,太后正在和燕綏下棋,燕綏小小年紀,堪堪能握的穩棋子,卻哪裡會下,棋子全都被他放在了棋盤上面的小格子裡,太后竟然笑意滿面和他下的起勁,見秦莞來了,太后笑意一盛。
「丫頭,你可算是入宮了!身子好了?」
秦莞行了一禮,忙應了話,太后上下打量秦莞一瞬,笑著搖頭,「今日可是上元宮宴,你倒是穿的這般素淨,也不知將自己打扮的鮮亮些,你那個姐姐可是一朵奼紫嫣紅的牡丹花,你也沒受她些影響……」
秦莞走到跟前來,燕綏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她。
秦莞只好無奈道,「太后娘娘,我可不是牡丹花呢,就怕學的不倫不類。」
太后嘆了口氣,往長榻裡面讓了讓位子,道,「來,你和小九下完這一盤棋。」
秦莞上前,坐在了太后身邊,看了看這別具一格的棋盤,也往那格子裡落了子。
燕綏不說話,只拿一雙大眼睛看著她,見她落子,他便將棋子落在她旁邊,這麼一個黑子跟著一個白子,應是黑黑白白落滿了一棋盤。
分明十分無聊又沒有規矩的下法,秦莞卻和燕綏下的津津有味,她面上還露出遲疑作難的神色,燕綏信以為真,只覺自己太過厲害秦莞不敵於他,漸漸地,面上笑意浮現,一雙眸子也自信而有光彩。
太后眼底直笑,見這盤棋不知下到什麼時候去,笑道,「好了,得去朝露殿了,小九,這盤棋,待會兒再回來下如何?」
燕綏手裡握著三顆黑子,見狀點了點頭,卻將棋子握在手中不放。
太后頷首,她今日也已換了華服,這會兒只需起駕便能走,照顧燕綏的蘇嬤嬤上前讓燕綏將棋子放開,燕綏卻偏偏不願,太后見狀慈愛他,「沒事,讓他拿著吧,反正他今日也是玩樂的,他是怕我說話不算話呢。」
屋裡人一陣笑,片刻,太后儀仗準備妥當,一行人出了壽康宮往朝露殿而去。
太后讓人給秦莞和燕綏準備了轎子,跟在儀仗之後,很快,朝露殿到了,前世的秦莞,也到過一次朝露殿,這是她為數不多的知道的宮中殿閣。
「太后駕到——」
殿門口的太監一聲長喝,頓時,殿內人聲鼎沸,所有人皆齊齊起身,走到殿外來行禮,太后的轎輦停穩,卻不見太后下來,隔著一道帳簾,只聽太后吩咐道,「九丫頭,你來扶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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