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遲眉頭皺著,「如果兇手這般殺人真的是為了贖罪,那是贖什麼罪呢?兇手殺的人是要犯了罪孽之人,兇手又是如何知道吳謙犯下了這些?」
秦莞也道,「他們府上的事,同樣勳貴圈子的人,只要稍加打聽或許也能知道。」
如此一來,這案子的範圍就更大更廣了。
燕遲送了秦莞回府,秦霜仍然在屋子裡繡嫁妝,聽聞秦莞回來,便立刻來了松風院和她一起看金雀兒,被茯苓好生侍候了一天一夜的金雀兒仍然懨懨的,秦莞看著生怕這小雀兒被自己養死了,便道,「只怕還是要問問府上的匠人,咱們都沒養過,這是九殿下的東西,若是聽說被養死了必定心痛。」
燕綏那個性子,有個喜愛之物也不容易,秦莞亦不想失信。
茯苓聽了一遍抱怨著小傢伙難伺候,一邊還是往下人院去問府中匠人了,秦霜便陪著秦莞道,「明日你陪我出去買些絲線來?我繡的絲線用完了,想去買些京城之中時興的。」
秦莞聞言自然應下,眼看著秦霜的婚期一日比一日近,秦莞也替她緊張起來。
如此過了一夜,第二日一大早秦莞便和秦霜出了門,胡氏聽說她們要去採買,便派了許多護衛跟著,一行人出了門直奔西市。
這些有名的綢緞針線鋪子,都是此前胡氏帶她們來過的,二人到了地方時人還不多,可還未進門,秦霜眼尖的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秀梔——」
秦霜看到的人正是秀梔!
她喊了一聲,正站在掌櫃面前說著什麼的秀梔也回過了頭來,看到秦莞和秦霜站在門口,秀梔一愣,面色便有幾分複雜。
她轉身極快和掌櫃說了兩句什麼,便快步走到了秦莞和秦霜跟前。
「拜見郡主,拜見六小姐。」
秦霜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秀梔,忙問道,「你們好嗎?秦湘現在在成王府好嗎?你怎麼會在這裡?」
秦霜問的著急,秀梔想到成王府的富麗堂皇不自覺就揚起了下頜。
「六小姐放心,我們小姐過的很好,奴婢也很好,奴婢現在出來,是要給我們小姐添幾件衣裳,已經吩咐了掌櫃,做好了之後送到成王府去便可。」
秀梔從前便是林氏身邊的人,對秦霜是不大看得上的,如果問話的是秦莞她還要掂量掂量,可眼下問話的是秦霜,她語氣之中就不自覺的生出了幾分傲氣來。
秦霜卻無所覺,「成王待她好嘛?她為什麼不自己出來?」
秦霜只覺如果秦湘自己出來,今次便可和秦湘碰面了,可秀梔聽著卻覺得秦霜不信秦湘會過的好,她笑了下,「成王待小姐自然是極好的,今日出來採買,奴婢可是一文錢都沒帶的,這都是成王殿下給的臉面,至於我們小姐為何沒有親自出來,採買這樣的事,小姐是不必親自出來的,這幾日成王殿下都歇在小姐那裡,小姐得陪成王殿下呢。」
秦霜終於感受到了一種奇怪的不舒服,她動了動唇,卻一時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了,便道,「那就好那就好。」說著秦霜鼓起勇氣道,「有件事你們可能還不知道,就是……就是薛家那邊不願放棄和侯府結親,他們已經求娶我了。」
秦霜總覺的自己搶了秦湘的東西,心中不安,見到秀梔,便想親口告訴秀梔此事,秀梔看著秦霜的忐忑心底一笑,這個六小姐還是這般上不得檯面。
秀梔腰背一挺道,「這件事我們小姐已經知道了。」
秦霜一訝,「啊,她已經知道了?」
秀梔便笑道,「雖然說侯爺那日說話說得有些難聽,可是小姐總歸還沒有改性,小姐還是掛念著侯府的事的,這件事小姐前幾日都知道了,小姐知道了很替六小姐開心,那薛家的公子雖然說配不上小姐,可也是個不錯的人選,六小姐代替小姐嫁過去,既能全了兩家的臉面,又能給六”xiaojiezhao”個好歸宿,小姐開心還來不及呢。」
秦霜聽著前半段還覺得開心,可秀梔話說到後面,卻有些陰陽怪氣了。
秦霜抿著唇不知道如何說,一旁秦莞面色微冷道,「六小姐不是代替你們小姐嫁過去的,當初薛家和你家小姐議親,卻也還沒有送聘禮還沒有定下婚期,你家小姐心比天高,那薛家公子自然不會眷戀不捨,如今薛家公子明明白白的求娶六小姐,還親自來侯府見過六小姐,聘禮也是薛家公子親自送上門來的,和你家小姐已經無關了,往後,你可不要說那些代替你家小姐嫁過去的話了。」
秦霜聽的心頭一暖,秀梔面上的笑意便有些掛不住,從前也就罷了,如今秦莞可是御賜的郡主,她可不敢放肆,秀梔連忙低頭,「是,郡主說的是,是奴婢失言了。」
秦莞想了想還是沒說更難聽的話,只是道,「既然跟了你家小姐去,便好好服侍她吧,路是她自己選的,走的好不好都靠她自己了。」
秀梔不喜歡秦莞這樣教訓人一般的說法,心中不滿,面上卻還是笑著應聲,又道,「那奴婢就不打擾郡主和六小姐了,奴婢這就要回成王府了。」
秀梔雖然是奴婢,此番出來採買,卻也是乘著馬車的,秦莞耳熱看著她走出去上了馬車,心中都是微嘆,秦莞道,「你就不要擔心了,看樣子她確實過的不錯。」
秦霜嘆氣,「總覺得秀梔的話有些奇奇怪怪的。」
秦莞搖了搖頭,「別去想那些了,反正以後也不常常見到,你就當做沒聽過好了。」
秦霜強自笑了一下,只好點頭。
這邊廂秀梔回了成王府,第一時間將遇到秦霜和秦莞的事告訴了秦湘,秦湘聽完秀梔的敘述冷笑了一聲,「難道她不是替我嫁過去的嗎?本來薛家看中的人就是我!」
說著,秦湘面生幾分惱怒,「她秦莞坐了郡主又如何,如今我可是成王府的人,她憑什麼對我指指點點,還想教訓我不成?」
秀梔唇角微抿,「小姐,可是咱們在成王府的處境有些尷尬……」
秦湘知道秀梔擔心什麼,便道,「我們的處境怎麼了?只要抓住成王的心,等以後一個親王側妃少不了,又或者,咱們能做個貴妃也不一定……」
秀梔雙眸一瞪,頓時有些驚訝,「小姐,貴妃……」
秦湘一臉薄笑的把玩著自己的頭髮,「你以為我跟了成王大伯為何那般生氣?還不是因為成王的存在威脅了太子殿下?太子只是太子,可還不是皇帝呢。」
秀梔明白了過來,想到有朝一日成王說不定能取代太子,眼睛都亮了。
「小姐,那您可一定要好好抓住成王殿下!」
秦湘一笑,「這還要你說,你放心,真有那一日,我一定不會虧待你的!」
秦湘是跟著林氏長大的,自然比秦霜懂的內宅,如今到了成王府,要思考的東西就更是多,距離馮沉碧進府沒幾日了,她不僅要抓住成王的心,還得有自己的勢力才行,那些新採買來的照顧她的人便是她要培養的人,而眼下,秀梔卻是她的臂膀。
秀梔一聽這話忙道,「小姐放心,奴婢本就是聽了夫人的話來侍候小姐的,小姐的榮辱便是奴婢的榮辱,為了小姐,奴婢肝腦塗地!」
秦湘聽著這話分外滿意,可想到成王消失了兩日了,面上的笑意便淡薄了下來。
略一思忖,秦湘道,「想法子買通幾個正院的侍衛,我們得知道殿下的行蹤,殿下是要做大事的人,我們不可能一直等著。」
秀梔有些為難,「小姐,那些侍衛都是冷臉冷聲的,奴婢去搭話,他們根本就不怎麼搭理奴婢。」
秦湘上下掃了一眼秀梔,「你把自己收拾的好看一些,那些侍衛都是些粗人,看到一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過來說話怎麼可能不搭理?我再給你一些銀子,我就不信他們一個個的都是鐵石心腸的。」
秀梔聽著雖然覺得心中有些怪怪的,卻還是順從的應了一聲。
燕麒這幾日卻是盯著京中的新案子,京中又出了案子,這從過年之前到現在,已經是第三起了,且聽聞這一回的案子兇手十分殘忍,燕麒在琢磨著,怎麼利用這案子讓太子栽個大跟頭才好,和幾個謀士說完話,燕麒剛走出來便有侍從上前來稟報了一句。
燕麒聽著,朝著水月居的方向看了一眼。
「永慈郡主和秦家另外一個姑娘說了什麼?」
侍從便道,「這個小人不知道,也沒聽清楚。」
微微一頓,侍從又道,「這幾日秦姑娘倒是十分安分,只是剛才又派人來問殿下您的去處,大抵是一直在等您。」
燕麒眉頭緊皺著,一時沒說話。
他納妾的事朝內朝外都知道了,他行事素來無忌,而這一次,便是父皇都沒說什麼,父皇早知道太子和忠勇候府穿著一條褲子,此番秦家的姑娘入了他的王府,父皇只怕還樂見其成,而忠勇候府為了自己的臉面也不敢鬧大。
可他怎麼會隨隨便便的納妾呢?
燕麒想到秦湘秀美的面容,心底倒是翻不起什麼波瀾,他這個人的性子就是如此,美色這種東西助興罷了,真的為他看重的人,是要能幫他做大事的。
本打算將秦湘安置在水月居便罷,沒想到她的丫頭竟然能碰上秦莞和秦家另外一個姑娘,他微微一笑,心底倒是有了主意。
秦湘雖然被侯府逐出來,可到底還是秦氏之女,他得好好地讓秦湘在成王府待下去,如此,才能找到可乘之機,或許,秦湘能幫上他的大忙。
「走,去水月居瞧瞧——」
……
……
威遠伯府的案子沒幾日便在京城掀起了不小的風浪,本來官府將案情捂住的,可也不知道是誰在京中放出了風聲,以至於仲春時節,新一輪的恐慌在京城之中蔓延開來。沒過兩日,甚至還出現了京城之中兇案頻出乃是因為天道有變的緣故。
這話落在了燕淮的耳中,便將他好一陣發怒,立刻便叫來燕徹細細詢問了案情,又責令燕徹儘快破案,如此,當日下午燕徹便到了臨安府衙。
鄭白石一聽皇上震怒,自己也是誠惶誠恐,便道,「已經在查了,死者的身份也已經確定了,此番作案手法的確十分兇殘,不僅如此,還和六年之前的一樁舊案十分相似,這幾日我們一直在查死者的生前舊友,可是這些朋友大都在那天晚上有事情做,便是沒有人證物證的,也不符合郡主幫忙驗屍之後得出的推斷。」
一聽「郡主」二字,燕徹忙道,「永慈郡主說什麼了?」
鄭白石立刻道,「永慈郡主說兇手一定是擅長使用刀的人,甚至在做和剝人皮類似的事,只有這樣,才能將人皮剝下來而不留下凌亂的傷痕。」
燕徹聽的頭皮發麻,「屍體發現的時候十分可怖?」
鄭白石點頭,「不瞞太子殿下,那簡直就看不出人樣了,便是下官和其他經驗豐富的捕快都受不住……」
燕徹便道,「那永慈郡主呢?」
鄭白石還沒明白過來,想了下才笑道,「這個殿下請放心,永慈郡主看到屍體的時候正是皺了下眉頭,倒是沒有像下官們這樣。說起來,下官還真是佩服永慈郡主的很。」
燕徹的神色便有幾分沉凝,半晌道,「你們衙門難道沒有其他的仵作了?」
鄭白石微訝,「有是有,卻沒有郡主那般細緻專業,所以這一次遇到了難題,便去找了郡主幫忙,何況下官看郡主自己也十分願意的,她不是還有刑部的虛職嗎?」
聽著這話,燕徹的眉頭又是微皺,卻也沒有再說,他雖然覺得一個女兒家去碰那般男子都難以承受的屍體很是叫人憐惜,可他是太子,其他的話卻是不能多言的。
太子嘆了口氣,「鄭卿,你是知道的,這案子和年前的案子差不多,都有人看著我們破不了案子惹得聖上震怒,所以這案子你得多費心了。」
鄭白石連連拱手,「殿下您放心您放心,下官知道輕重。」
太子抿了抿唇,「這一次,可也要防止衙門裡面混進來奸細才是。」
鄭白石對上一次的事也是心有餘悸,聞言立刻連連應聲,又好一番交代,鄭白石才將太子送走了,燕徹此來不過是為了督促,他自然不可能親自參與案子。
燕徹剛走沒多久,燕遲就來了府衙,聽聞燕徹剛走卻已猜到了所為何事。
「聖上對太子發難了?」
鄭白石苦笑,「可不是,這個和過年那件案子一樣成了別人打擊太子殿下的由頭,這幾日城裡的小道訊息都傳的不成樣子了,可憐百姓們擔驚受怕!」
燕遲一想便知道是成王搞的鬼,「沒法子抓別的把柄,只好耍這些不入流的手段了。」
鄭白石笑,「可不是,但是還是給太子殿下不小的壓力,剛才太子殿下問了案情,也知道要查清楚不簡單,這才沒有苛責於我。」
說著,鄭白石又有些好笑的道,「太子殿下倒也知道憐惜郡主。」
燕遲一聽這話,眼風看向鄭白石,「怎麼說?」
鄭白石便道,「太子殿下聽了兇徒的作案手法,便問屍體是不是十分可怖,下官自然答了,太子殿下就問郡主驗屍的時候如何,大抵也覺得郡主承受不住,可下官說郡主十分專業冷靜,太子殿下便一時沒有說話,我看殿下的意思,是說以後要是再有這樣的場面,便不要讓郡主來驗屍了,說真的,下官那日也心疼的很。」
鄭白石的年紀可以做秦莞的父親了,所以他的心疼自然是真的心疼,可燕徹呢?
燕遲一雙眸子暗沉沉的,半晌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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