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門裡,展揚沒想到會忽然生出這般變故,「這可要如何尋魏公子?京城這麼大!」
秦莞眉頭一皺,「請張道長幫忙——」
三人到了班房,張道士還在屋內推演,見秦莞三人來了,張道士滿頭大汗道,「郡主吩咐之後,小老兒就一直在算,可如今,也只算出來兩處。」
秦莞忙道,「眼下算出來了哪兩處?魏公子不見了,我懷疑兇手將他帶去了欲要行兇之地!」
張道士將桌案上的紙張遞給秦莞,「郡主請看——」
秦莞一看,「城東?興樂坊?這裡是……東市?」
此前兇手也曾在城東行兇過,秦莞看著紙上寫的忙道,「展捕頭,只怕得現在就命人去尋魏公子,今日是兇手最後的機會,我怕他鋌而走險提前動手。」
展揚拿過那紙張一看,也明白了位置所在,立刻點頭,秦莞又道,「張道長,還有一處還要多久才能算出來?」
張道士想了想,「小老兒盡力,可到底何時能算出,小老兒也說不準。」
秦莞心中著急,卻不願給張道士壓力,便道,「好,那我們這就出去,你若算了出來,第一時間告訴我們便是,若是在這兩處找到了魏公子便罷,若不是,便要指望你了!」
張道士擦了擦額上汗意,連忙應聲。
離開班房展揚便開始清點人馬,待點了人馬正要出衙門,燕遲便到了。
「怎麼回事?魏綦之不見了?」
秦莞應聲,「是,我們本來約好了午間在安陽侯府見面,可沒想到他一早便被寧不易的人請走了,我們去畫館看了,短短一日,畫館已經被寧不易轉手賣了出去……」
燕遲鳳眸微狹,「他是要孤注一擲了!」
秦莞頷首,「張道長已經算出來兩處可能行兇之地,眼下展捕頭正要帶人過去,我怕這邊人手不夠,所以讓白櫻去通知你。」
燕遲看出了秦莞的著急,不由道,「我來了你便放心,此事交給我和展捕頭。」
燕遲說完便吩咐白楓,又對展揚道,「你先走一步,就照著尋常衙門那般探查,我這邊自有安排。」
展揚點點頭,帶著人出了衙門。
展揚離開,秦莞面對著嶽凝和燕遲面色終於顯露了幾分焦灼,「這事怪我,我沒想到寧不易會如此孤注一擲,早知道就該早點交代了魏公子,畢竟是我拉他下水。」
燕遲忍不住在她肩頭輕拍了一下,「你安心,魏綦之不笨,應該能拖延,他和你們約好了時間,應該知道到了時間他沒出現你們自然會去找他,你在此處候著,若張道士算出了第三處便來尋我——」
秦莞一個女子,也不可能跟著衙差挨家挨戶的問人,還不如在這裡等訊息。
秦莞點了點頭,燕遲也不多言,帶著人轉身便走。
燕遲一走,秦莞便覺少了一份支撐似的挺了挺背脊,嶽凝在旁一臉沉色,「寧不易如此做,難道就不怕我們懷疑他嗎?即便我們此前沒有懷疑,可他如此詭異的賣了畫館,一旦魏綦之出事了,我們稍稍一查便知道了。」
秦莞眉頭緊皺,「難道寧不易已經發覺我們懷疑?」
這疑問嶽凝解答不了,便是秦莞自己都沒法子肯定。
張道士仍然在班房之中推演,秦莞坐了片刻便和嶽凝去看,只見屋子房門半掩,屋子裡面張道士仍然唸唸有詞,秦莞方知還未有結果。
等了兩個時辰,眼看著太陽西斜,展揚那邊也未帶著人歸來,如此一看便知尋人未果,兩個地方,一個在興樂坊,一個在東市,都不是容易找人的地方,若寧不易早有安排,自然不可能在短時間被找到。
時間越久,秦莞尚且沉得住面上不顯,可嶽凝面上的焦急卻是掩都掩不住,平日裡有時還覺魏綦之吵吵鬧鬧,如今魏綦之真的要出事了,她卻是心慌不已。
「不行,我等不住了,不如我也去找人,或者我去找九城巡防營的人幫忙?」
嶽凝站起身來,來回在堂中走動,秦莞搖頭道,「此事已交給世子殿下,別人不信,你還不信世子殿下嗎?」
嶽凝嘆氣,「外面天色都要黑了,再不找到魏綦之,便來不及了。」
日頭西斜下沉,眼看著天色的確越來越暗,秦莞也有些壓不住性子了,她轉身又往班房而去,可到了班房門口,卻見張道士還是閉著屋門,她也不好去打擾,卻知道,這一時半會兒張道士是推演不出來了。
秦莞有些等不住了,拉著嶽凝道,「走,我們去東市找世子殿下。」
……
……
魏綦之再度睜開眸子的時候,便發覺自己手腳發軟的躺在一張冷硬的長案上面。
屋子裡昏燈影影綽綽,他一轉眸便看到寧不易站在窗前,窗外的夜色如同濃墨一般,魏綦之不知道已經天黑了多久,然而他知道,今夜是兇手最後一次機會。
見寧不易背對著自己,魏綦之連忙想要起身下地,可他掙扎了一瞬,卻根本動彈不得,他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連呼吸都有些停滯不順,很明顯那迷香的勁兒還沒過去。
魏綦之心底暗罵了一句寧不易,閉上眸子假裝還昏睡著。
「還有一會兒就到子時了,剛才我得的訊息,說衙門所有的衙差都在東市尋人,他們找的人是你,不過可惜,他們找錯了地方。」
魏綦之睜開眸子,心底又罵了一句娘,轉眸看向寧不易的背影。
「所以你早就計劃好了今日?你如此,便是要拼個魚死網破了?」
「今日我一齣事,你脫不了干係的——」
魏綦之說幾句話便開始粗喘起來,手腳無力,腦袋發暈,想靠自己離開根本不可能,何況寧不易還有武功在身。
寧不易好整以暇的轉過身來,通身的落拓風流,一點都不像一個殺人不眨眼的狠辣之人,「你和兩位郡主交從過密,永慈郡主又善於推理案情,我猜,你們對我早有懷疑。」
魏綦之閉了閉眸子,在睜眼之時十分惱怒,「你的那個什麼狗屁道場,是不是要尋一個負心之人掏心挖肺?!不過你大概不知道,我這個人可是專一的緊,我此前那些話,不過都是騙你的罷了,你還真的信了?你今日殺了我,對你那道場沒有半分好處!」
寧不易走到魏綦之跟前來,居高臨下的看著他,「這麼說來,你待永寧郡主倒是真心一片?」
魏綦之冷冷一笑,「真!真的不能再真了!我既然不負心,你殺我何用?」
寧不易面上也無意外之色,只有種前所未有的從容沉定,「你現在說,倒是有些晚了,事到如今,我便是不殺你,也要殺你了。」
魏綦之聽的猛閉上眸子,也是,他都知道寧不易的真面目了,不死也得死。
魏綦之咬了咬牙道,「行,到了這個地步,要殺要剮隨你便,不過我倒是想知道,你費這麼大的勁,害這麼多人,到底是為了什麼?為了你那舊疾?」
寧不易看著魏綦之的眸子,彷彿覺得他十分有趣,便道,「你怎麼知道,我不是真的要替天行道?世上的惡人太多了,我除掉幾個,豈不是在幫衙門的忙?」
魏綦之苦笑,「寧兄啊,你看我可算惡人?你眼下殺我,可是背離了你的本心。」
寧不易笑看著魏綦之變著法兒的求饒,「你的確不該死,可你算計於我,我也只能出此下策了,等你到了黃泉路上若覺不甘心,回來找我便是。」
魏綦之聽的只想翻白眼,這寧不易殺了那麼多人,只怕今次是最和諧的場面了,魏綦之知道寧不易不可能心軟,便道,「你殺了五個人,都是如何殺的?說來我聽聽?反正我都要死了,你便要我做個明白鬼如何?」
寧不易笑著走到一旁去,也不知道動了什麼,魏綦之只聽到一連串的清脆之聲,他聽的分明,那是鐵器相撞之聲,正詫異著,便見寧不易拿著一把削薄的刀走到了魏綦之跟前,「在京中多年,我一直在尋找目標,畫館幫了我很大的忙。」
寧不易手指在那刀口上滑過,魏綦之見他指尖一用力,頓時,寧不易指尖上多了一道血痕,那一下看的魏綦之都痛,寧不易卻是面不改色。
寧不易用沾了血的手指,在魏綦之身上畫符文,魏綦之感覺身上雞皮疙瘩掉了一地,又問道,「那六年之前的事,也是你乾的?」
寧不易抬眸,「那時不過是小試牛刀。」
魏綦之無奈道,「你到底是遭遇了什麼,竟然要用這般喪心病狂的法子?」
「魏兄還是不要問了,那些不是你想知道的。」
魏綦之笑道,「我都要死了,你講給我聽又如何?」
寧不易畫完了符文,用自己袖袋中雪白的巾帕擦了擦手指,轉頭朝外面一看,語聲輕飄飄的,「還有一會兒就到子時了。」
魏綦之本來還能大咧咧說笑,一聽這話,只覺得自己胸口上開始發涼,再看到寧不易手上的那把刀,整個人都有種奪門而逃的衝動。
想他從前也算經過不少事了,可如今有把刀擺在他面前要挖他心的時候,他還是會生出恐懼來,魏綦之咧嘴一笑,「寧兄,我要是你,我現在立刻逃命去,殺了我對你的道場毫無幫助,還不如早點溜之大吉,你信不信,很快郡主就會找到這裡。」
寧不易淡淡一笑,「到了這時候,魏兄就不要耍嘴皮子了。」
說著,寧不易手中的刀往下一落,頓時挑開了魏綦之胸前的襟口,魏綦之只覺自己胸口一涼,笑的聲音都發顫了,「寧兄,這場面著實不雅,我還沒被一個大男人脫過衣裳……」
「你放心,不會很痛的。」
說話間,魏綦之胸前的襟口全都被刀刃挑開,寧不易一下撥開魏綦之的衣裳,頓時,魏綦之整個胸膛都暴露在外,魏綦之呵呵乾笑道,「寧兄可千萬不要手抖,可得看好時辰,眼下可還沒到子時……」
寧不易用刀尖劃過魏綦之的胸膛,好似在比劃怎麼下刀才好。
森寒的刀尖剛觸到魏綦之便冷的他一個機靈,他直覺一顆心越跳越快,雖然不能動,可面上已生出冷汗來,刀尖並未刺破他的肌膚,可這種下一刻就能扎進他心窩的感覺委實叫他難以承受——
「寧兄,郡主身邊有一位張道長,能掐會算,每一次都能算出你在何處行兇,要我看,你現在走還來得及,等到了子時,只怕你沒機會下刀了。」
寧不易有幾分嘲弄的一笑,「每次都算準,卻仍然拿不住我,又有何用?」
魏綦之冷汗淋漓,笑意發虛,卻不知因為害怕還是怎的,又一直咧著嘴,「寧兄,看在咱們往日的情分上,你當真不能高抬貴手一回?身上多一條人命,可就要多一重罪,照寧兄的說法,你背六條人命的話,不知要去哪個地獄?」
寧不易並不為魏綦之說的所動,無論魏綦之說什麼,在他而言不過是嘈雜罷了,他不時的看一眼窗外,好似真的在掐算時辰一樣,魏綦之汗水越來越多,瞧著這老舊的屋子,委實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了。
看著寧不易越來越沉肅的臉,魏綦之知道,子時馬上就要到了!
「寧兄啊,我對郡主可當真是一片真心啊,你殺了我,會不會讓你之前做的都前功盡棄啊,要我說,你還是把我放了,也算成全了一段姻緣——」
寧不易將那把削薄的刀在手中挽了個刀花,朝著魏綦之的胸膛就落了下來。
魏綦之瞧的真切,當下駭的猛然掙扎起來,「寧兄!我說的是真的!你要殺的是負心之人,你那拜月教的教義不准你如此亂殺人吧!」
魏綦之雖然起不來,可他這一掙扎,身子難免有些移動,寧不易將他肩膀一按,仍然要繼續落刀——
魏綦之覺得胸口一疼,只以為自己今日必當命喪當場,於是用最大的力氣喊道,「我說的是真的!我不是負心之人!我和郡主已情定三生!你若是將我放了我——」
魏綦之喊的驚天地泣鬼神,彷彿如此就能不疼了,可他喊道一半,忽然「砰」的一聲巨響,只見緊閉的門扉被人一腳踢開,一道怒不可遏的聲音在門外喝道,「魏綦之,你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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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你們著急,今天這章可真真是盡力了!至於前文,反正該寫的都會寫一點,免得漏了線索出現bug,就醬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