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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蒸骨驗屍,棺槨回京(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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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兄怎麼會在此?」鄭白石看著李牧雲,連忙問道。

李牧雲神色如常的和秦莞行了禮,這才道,「朝中對這個案子議論紛紛,我便過來看看,鄭兄,你和郡主這是——」

「我們打算複驗。」鄭白石看秦莞一眼道,「得再找點線索,方才能確認死者的身份,不然拿到了皇上面前去,也沒有底氣說話。」

皇帝會問他,這個人確定是宋希聞嗎?

鄭白石若是輕飄飄的來個「大概」,「也許」,「可能」,只怕皇帝能下一刻就將御筆甩到他腦袋上來,鄭白石苦笑,「李兄不如一起看看?等到時候皇上問起,你也好幫忙說說。」

李牧雲本身就擅長刑獄之事,驗屍也是會一二的,只是比不上秦莞厲害罷了。

這麼一說,李牧雲自然從然如流的跟了上去。

進了停放屍體的內堂,早有衙差帶著驗屍工具等著了,秦莞打量這具成年男屍,沉默片刻道,「只怕光是這樣還不夠,我得請鄭大人幫個忙。」

鄭白石和李牧雲齊齊看向秦莞,「郡主有何吩咐?」

秦莞想了想,先是看向窗外,見外面的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心中便有了主意,抬眸一看,看到了不遠處有紙筆,她立刻走上前去,一把將紙筆拿了起來,在上面幾筆落下,然後拿過來給鄭白石看,「我想要鄭大人去找個地方挖這樣一個地穴。」

秦莞在紙上畫的是一個長方的地穴,上面還標註了長寬高各是多少,「這個地穴長五尺,闊三尺,深二尺,要差不多能將這一副屍骨放進去的樣子。」

鄭白石仔細的看了一下,這樣一個地穴挖起來一點都不難,只是他不知道秦莞要挖這個是做什麼的,於是忙問道,「敢問郡主,這是做什麼的?」

秦莞唇角微抿,「我想……蒸骨。」

蒸骨?!鄭白石瞪大了眸子,看向一旁的李牧雲,卻見李牧雲的神色格外的驚訝。

是從緊急,秦莞沒工夫理會他們的神色,仵作驗屍的手段就那些,可尋常的驗屍手段,並不能獲得更多的線索,所以,她必須要用非常的法子。

秦莞既然下了令,那鄭白石自然只有照做的份,叫了兩個衙差,帶起了工具,幾個人一路出了義莊後門,走到了外面一處臨著一條小河的緩坡處,這處河乃是玉水河的一條小支流,因為義莊在城南,周圍少有民宅,這土坡便是被挖了也無礙。

兩個衙差照著秦莞的吩咐,就這那土坡要挖出一個縱深的狹長洞穴。

衙差挖土坡的時候,秦莞帶好了護手套,開始好好地清理這一副屍骨,這一次,秦莞比上一次更為盡心,她用了蒼朮、皂角等熬成的湯汁將這幅屍骨好好地洗了一遍,上面的油膩塵垢洗淨,骨頭露出來本來的面目,然後秦莞一層層的將骨頭上面的蠟質**物颳去,很快,這屍骸完全的變作了一副骨架子。

處理好屍骸,衙差們的洞穴挖的差不多來,秦莞去看了,又叫人在那地穴之中加上木柴和炭火,直到將地穴四壁燒的紅通為止,因為才下過雨,燒了小半個時辰,這地穴才燒出了秦莞想要的樣子,秦莞叫人將所有的炭火木柴剷出來,就這地穴之中的熱度又叫人往裡面潑了三升酒五升醋,然後趁著蒸騰的熱氣,將用席子卷好的屍骸放了進去。

外面用幾張草蓆一捂,就這般開始蒸骨了。

這一通下來忙活了快兩個時辰,幾個衙差累的滿頭大汗,地穴之外也滿是炭火柴堆,秦莞和鄭白石還有李牧雲站在不遠處看著,李牧雲問,「不知郡主要蒸多久?」

秦莞便道,「一個半時辰。」

鄭白石咂舌,「郡主這法子……可真是……我還以為是要燒水蒸骨頭呢,也不知道郡主這法子是從何而來的?」

秦莞面不改色的道,「在書上看到的,希望有用,早先我驗的粗略,如今既然要複驗,便不該漏掉什麼,只有這法子才能將骨頭洗乾淨,還能將骨頭上最原本的傷痕顯現出來。」

李牧雲望著秦莞,「郡主這法子乃是前所未見。」

秦莞不動聲色的看了李牧雲一眼,卻發現李牧雲看著她的目光十分深切,秦莞心底略有不安,可到了如今這個地步,不安對她而言已經是家常便飯,養成了習慣,反倒不覺得什麼,與之俱來的,她還有一股子無畏的孤勇。

迎著李牧雲的目光,秦莞道,「這蒸骨只能在晴天,若是天上落雨沒法子蒸骨,便要煮,像鄭大人說的,燒水,加上十升的醋,再放上鹽和白梅,同骨頭一起煮,照樣能讓骨頭上的傷痕顯現出來,如果剛才雨沒停,咱們便得找口鍋煮骨頭了。」

鄭白石聽著這話,不知為何莫名覺得一陣背脊發涼,想到一群人在義莊裡面架一口鍋煮死者的屍骸,那畫面怎麼想怎麼叫人心底發怵,這麼一對比,還是蒸骨頭更溫雅些。

這麼想著,鄭白石看秦莞的眼神不由更是敬服,有時候鄭白石簡直不能相信秦莞是個十幾歲的姑娘,按照她知道的這些,若是個白鬍子老頭恐怕還叫人信服一些。

既然還要蒸那麼久,鄭白石和李牧雲便都不著急,便又回了義莊等著。

剛回義莊沒多久,展揚便從外面走了進來。

展揚一臉的苦悶,鄭白石一見他便道,「如何?吳家的人還沒走呢?」

秦莞聽得眉頭一挑,展揚無奈的頷首,「沒走,我等不及了,溜出來的。」

秦莞便問,「哪個吳家?」

展揚苦笑,「就是威遠伯那個吳家……」

秦莞瞭然,展揚繼續道,「上次的事鬧得不太好,威遠伯知道了,就更想找回大公子了,那二公子也醒悟了兩分,如今每天都要來衙門問,我都煩了。」

當初吳瑜因為吞威遠伯府的公產造成了誤會,又被兇手陷害,最終被當成了犯人抓了起來,後來真相大白,吳瑜雖然不是兇手,可自己的私心自然也是瞞不住的,威遠伯大抵覺得三兒子不是親生的,到底靠不住,一邊穩住吳瑜,一邊下了大本的找大公子吳錦,二公子知道自己的家產都被搶走了,一怒之下和吳瑜大鬧,然而威遠伯家早就被吳瑜掌控,吳瑜還是官身,那二公子想鬧也沒辦法,於是更是下定了決心找自家大哥。

秦莞聞言皺了皺眉頭,「還沒線索嗎?」

展揚苦笑,「時間太久了,真是一點線索都沒有……」

秦莞也能理解,鄭白石哼了一聲道,「早一點不知道找,如今鬧得家不成家才著急,日日到官府來撒潑耍橫!」

鄭白石看樣子對那二公子很是不喜,那位吳家二公子本來就是個酒囊飯袋,如今被父親逼著往官府跑,想來也不是個會處事的,秦莞搖了搖頭,倒不是臨安府衙不幫忙,如今晉王府的案子來了,展揚自然沒法兼顧這樁舊案子。

抱怨了這麼一會兒,展揚幾步進了內室,很快,他返身而出,驚愕道,「屍體呢?!」

鄭白石一愣,這才失笑,「這可真是,都忘記告訴你了,屍體在後門外面的土坡裡。」

展揚顯然沒聽懂,眸子圓瞪,李牧雲這才將秦莞想出來的法子說了一遍,展揚嘖嘖稱奇,連忙去後門外看,不多時返回來,對秦莞敬服的五體投地!

秦莞倒是一臉淡然,這法子的確是在書上看到的,不過看得人是父親,父親還將這法子改良過,他驗屍的時候用過好幾次,都破了疑案。

蒸骨要的時間頗長,鄭白石便和李牧雲說起了這案子的疑點。

鄭白石道,「如果身份真的確定了,咱們能調查御懲司嗎?」

李牧雲眉頭微微皺著,嘆氣,「難。」

皇宮是法外之地,御懲司可沒有刑部大理寺這些規矩,如今為了外面的案子問到裡面去,怎麼說都不合規矩,可是不問又怎麼知道宋希聞是怎麼出來的?

燕遲和秦莞知道的,大部分鄭白石和展揚一調查也都知道,當初宋希聞是進過御懲司的,可是進去之後遭遇了什麼,之後又是怎麼出來的,這一點卻沒有人知道。

鄭白石苦笑一下,「這案子,不查是省事,一旦查起來,真是前途未卜。」

鄭白石這一句話分外的蒼涼,秦莞頓時就想到了自家父親,如果當初晉王的案子並非父親主審,那麼那次的事端,再如何都不會惹到父親的身上。

一旁李牧雲面色變了變,一雙細長的雙眸眯起,秦莞恍惚在那雙眸子裡面也看到了幾分蒼涼。她心底不由冷笑一聲,揭發自己父親的就是你,你眼底的蒼涼又是為誰呢?!

這一次的案子既然要查,自然便是鄭白石牽頭,在皇上沒發話之前,和李牧雲干係不大,可他竟然這般主動來義莊,且是在未知會鄭白石的前提之下……

秦莞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李牧雲心底有鬼。

深吸口氣,秦莞其實不願意再沒有證據的情況之下就做此懷疑,可她偏偏知道當初揭發父親的就是李牧雲,綜合種種奇怪之處,李牧雲實在是第一大嫌疑之人。

只是當初的李牧雲只是個從三品的大理寺少卿,他出身不高,若是背後無人,又怎麼敢操作這樣一樁大案,只是藏在李牧雲身後的人是誰呢?

秦莞陷入了沉思,一旁李牧雲遲疑一下道,「這案子,若是扯出了去niándeshì,你我,可都難以自保了……」

鄭白石略一猶豫,到底還是什麼都沒問。

沒多時,秦莞說去後面看看,眾人自然都陪著。

到了後面,便見那燒紅的地穴已經褪了熱度,展揚摸了摸一旁的土坡,道,「熱度散的差不多了,也不知道好了沒。」

這挖洞生火的法子可以烤地瓜,可如今,這面前的洞裡卻是蒸著一副人骨,若是哪個路人路過此處知道真相,只怕要嚇得跳腳。

秦莞搖了搖頭,「先不著急,再等等看。」

又等了片刻,秦莞將剩下的酒都潑在了地xuékǒu,等到了酒的痕跡被最後的熱度一點點的燙幹了秦莞方才點頭,下令道,「將屍骸拿出來。」

封口的草蓆開啟,裡面還是有股子熱氣,酒和醋的味道混雜在一起,頗有幾分嗆人,兩個衙差小心翼翼的將這一副人骨取出來,放在一旁的木板之上,抬回了義莊之中,秦莞指揮著衙差將木板放在廊簷之下,秦莞就這般藉著外面的天光仔細的勘驗起來。

「死者的左邊第三第四根肋骨,左手腕骨,右腿脛骨,兩側膝蓋骨,左右琵琶骨處,都有淡紅色的紋路,還有淡淡的血蔭,這表明,死者在身前受了很多傷,這些傷大都是撞擊傷,只有最開始驗出來的是利器所傷,簡單來說,他身前被人拳打腳踢的打過,又或者,用其他的鈍器折磨過,在死者的後腦勺枕骨的位置,也有紫黑的血暈,應該是被鈍器擊打所致。」

「死者左腿的小退腓骨上有一處淡淡的裂紋,血蔭極淡,應該是很早之前的舊傷,除此之外,在他的右手臂尺骨處,也有類似的裂紋,這樣的傷勢應該是被大力撞擊所傷,諸如與人比武之時,抬手抵擋對方的重錘擊打,又或者是從馬背上翻越而下,手撐地的時候造成的,腿傷也有類似的情況——」

「除了傷痕,此人還有一點長短腿的情況,他的左邊膝蓋略靠內彎曲,如此顯得右腿比左腿更長,他走路之時左右肩膀應該時有晃動,並且他的下盤功夫應該很穩,尤其……」秦莞頓了頓,「尤其擅長左腿發力右腿出擊。」

秦莞一一看下來,眾人看來只是一堆骨頭,可在秦莞看來,卻蘊藏著無數的線索,鄭白石和李牧雲以及展揚和其他衙差都對秦莞有種盲目的崇拜和信任,她說一句,一旁的衙差記錄一句,鄭白石不懂驗屍,李牧雲則沒有秦莞瞭解的多,在絕對的專業壓迫之下,秦莞便是說眼前這個人就是宋希聞鄭白石也不敢懷疑。

可秦莞不能那麼說,她將這些情況一一說下來,其他的,無需多言,鄭白石和展揚自然會調查,秦莞仔細的檢查了一圈,又道,「此人身前受過不少折磨,倒是附和宋希聞曾經進過御懲司的事實,其他的我便不得而知了。」

鄭白石忙道,「郡主放心,我們會去核查。」

秦莞又仔仔細細的看了一圈,「骸骨之上,暫且就這些資訊,我大概估算個比較精準額的身高吧,這個réndà概在五尺七寸左右,只高不矮,加上此前驗出來的樣貌特徵,想來在晉王府確定這樣一個人是十分容易的。」

就算一個人身高差不多,樣貌也有西域人特徵,可難道受過的傷也一樣嗎?

特別是秦莞驗出來的那幾處陳年舊傷和功夫路數,只要去查,一定能查出來蛛絲馬跡。

鄭白石看了一遍驗狀記錄,滿是嘆然,臨安府衙的仵作看到呢一具骸骨,頗為無奈,骨頭上面附著著厚厚的蠟質,便是颳了也只看到一片灰褐色的骨垢,只有秦莞能用這樣的法子讓該顯露的傷痕都顯現出來。

「郡主辛苦了,有了這些,證據就充分的多了。」

秦莞擺了擺手,「屍骨可以留著,或許我還能想到別的線索。」

鄭白石頷首,又和秦莞說了幾句,眼看天色不早,親自將秦莞送出了義莊。

等秦莞上了馬車,便捏了捏自己的袖袋。

比起其他仵作,她是佔了先機的,燕遲給她的關於宋希聞的資訊很多,包括是左撇子右撇子,慣用的功夫路數等等,她照著這個方向去查,果然找到了線索,來義莊的路上,她甚至想過,若是最終發現此人不是宋希聞,那她要不要作假。

幸好此人是宋希聞不假,老天爺沒有讓她面對這般抉擇。

具體的細節自然有官府查驗,秦莞乘著馬車回侯府歇下,就這麼小班日,從燕遲那裡得到的力量好似所剩無幾了,可想到燕遲在那掛滿了縞素的睿親王府之中殫精竭慮,她這一點疲累心焦便不算什麼了。

第二日一大早,秦莞去到了怡親王府給燕澤看眼疾。

嶽凝早就在怡親王府等著了,秦莞到的時候,正看到嶽凝拉著燕澤的手在花園之中散步。

秦莞腳步輕,這二人都沒有發覺,引路的小廝正要出聲,被秦莞一揮手製止了。

便聽嶽凝道,「三哥,你感受到了嗎?摸到了嗎?你猜是什麼?」

燕澤面上帶著溫和的薄笑,「是丹桂。」

嶽凝眉頭一皺,很是無趣的怪道,「你……我真是懷疑你的眼睛早就好了!」

燕澤笑,「這花骨朵如此細小,這兒桂花味兒又這麼大,我便是想不猜對也沒法子啊。」說著燕澤輕嗅了一口掌心的桂花,笑道,「眼睛盲的太久,若腦袋再不聰明一點,豈非要活不下去……」

燕澤本是玩笑,秦莞卻一眼看到嶽凝的面色暗了下去。

嶽凝急切的道,「三哥放心,很快就會好了。」

燕澤笑,伸手在嶽凝頭頂摸了摸,「我知道。」說著又有些不忍心似的道,「不過……不過你也不要期望太過,畢竟這麼多年了。」

燕澤這麼一說,嶽凝更是心痛,的病的是燕澤,怎麼還讓他安慰起她來了?

嶽凝趕忙道,「我知道,三哥放心,如果這次治不好三哥的眼睛,那我來做三哥的手杖。」

燕澤微愣一下,很快又溫和的笑了,「沒這樣嚴重,你以後要嫁人的,哪能做三哥的手杖?只是可惜,三哥只怕沒法親眼看到你出嫁了。」

嶽凝動了動唇角,欲言又止的,秦莞這時候方才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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