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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蒸骨驗屍,棺槨回京(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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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凝一眼看到了秦莞,連忙道,「秦莞來了!」

燕澤聽到了腳步聲,面朝秦莞這邊轉過來,「郡主來了。」

秦莞一笑,「拜見殿下。」

行了禮,幾個人一起往花廳裡面走去。

「殿下這幾日感覺如何?」

燕澤笑道,「眼前還是蒙著一層灰布,有時候顏色深到變成黑色,有時候又像是灰濛濛的霧氣,卻還是什麼都看不到。」

秦莞忙道,「殿下不必著急,能如此便是好兆頭,殿下的眼睛已經感受到光的顏色,說明距離看到已經不遠了。」

說話間孫慕卿也來了,說了兩句,孫慕卿趁著秦莞準備施針的時候道,「郡主,我那屋子準備好了,明日過去看看?」

秦莞略一愣,點頭,「好——」

本來說的是上個月底就讓秦莞她們過去看看,可是這幾日事多,孫慕卿便瞅到了現在這個空檔,見秦莞答應,孫慕卿便又去和嶽凝還有燕澤說,二人自然欣然應允。

等秦莞施針完畢,燕澤又覺眼睛周圍溫暖舒服了很多。

孫慕卿笑著對秦莞道,「這幾日殿下的眼睛一日比一日好,我看過不久就能看見了。」

秦莞也鬆了口氣,「是,湯藥方面,孫公子多費心了。」

孫慕卿連連擺手,很有幾分不好意思,「其實主要是你的針太厲害了。」

秦莞搖頭失笑,孫慕卿又忍不住的說起來,「我小師妹從前也十分喜歡研究針經,後來比我一位師叔的手法都要厲害,兩個人經常為此切磋許久,可惜,我不是那塊料。」

秦莞心頭髮緊,忙道,「孫公子莫要妄自菲薄,我對孫公子懂的也所知甚少。」

見孫慕卿還要說,而嶽凝和燕澤都在一旁,秦莞連忙轉了話題,如此說了幾句,又約好了第二日去孫慕卿的新宅子見面,秦莞方才告辭了。

秦莞一走,孫慕卿便嘆了口氣,嶽凝道,「孫公子,當真覺的秦莞像你的小師妹?」

孫慕卿縮了縮脖子,「沒有沒有,郡主就是郡主,自然不是我小師妹,只是……」孫慕卿想到了許多細節,可想著把一個大活人說著像一個死去的人總是不好,於是道,「大概我沒見過年紀小醫術就這樣高的女子吧,嘿嘿,真是失禮了。」

孫慕卿性子單純,先含了歉意,倒是讓嶽凝不好再問。

……

……

第二日一大早,秦莞命人備了禮物,往孫宅而去。

不過兩個多月,從前的罪臣舊宅已經煥然一新,門額牌匾換了,整個門庭都一掃頹敗之氣,秦莞的馬車停在門前之時,一時有些恍惚。

這件事她想做,卻一直沒做,倒是讓孫慕卿趕了先。

孫慕卿此番入京,身邊沒有帶傭人,可這偌大的宅子,總要有兩個人才好,韓伯便給孫慕卿尋了兩個伶俐又品性端正的小廝,秦莞到了門前,方才有人來迎客。

進門的一剎那,秦莞的腳步就停滯了住,這宅子經過一場大火,房舍都被毀了,可地基卻還在,於是孫慕卿便叫人在原來的地基之上建屋子,除了將原來的廂房改成了一處水池假山的景觀,其他大多數地方都是沒變的,因此,秦莞一下就找了那陌生又熟悉的感覺。

多少次她在這條街上徘徊而過未敢靠近,如今踏進這道門,秦莞只覺鼻尖一熱,一下子喉頭就哽咽了起來,她人在門內僵住,直引的小廝和跟著白櫻都有些詫異,秦莞緊緊攥緊了拳頭,指甲卡在了掌心,疼痛讓她回了魂。

秦莞道,「這宅子,還真是清雅的很——」

讚了一句,秦莞方才緩步入內,孫慕卿從裡面走出來,笑道,「我這是照著原來的宅子建的,原來的主人家就很是講究。」

秦莞失笑,當初父親買這處宅子的時候,可沒那麼多講究,還是母親花了些心思打理,想著父親以後要在京城久留,一家人長住的屋子可不好隨便。

沿著中庭的迴廊往裡面走,秦莞很快就看到了格局幾乎一模一樣的正院,一晃眼,秦莞依稀能看到從前父親在正堂之中待客的樣子,她的閨房還在後面,父親一回來先在正堂坐一會兒,沒多時便要去書房,母親會將備好的茶點直接送過去,有時候陪父親看書,有時候幫父親磨墨,父親打算通宵達旦,便會將母親先哄回來,母親便會繞路去尋她,母女二人說一會兒話母親才會回房,她心知父親必定又遇上了難題,便給父親煮一壺他最愛的碧螺春給他送去,每當這個時候,父親甚至會將自己的疑惑講給她聽……

「郡主?郡主你怎麼了?」

孫慕卿的聲音傳來,秦莞被驚的回了神,連忙道,「沒什麼,你剛才說到哪了?」

孫慕卿有些擔心的看著秦莞,「郡主,你當真沒事嗎?」

秦莞振奮了一下精神,笑,「沒事!只是想到了晉王府的案子,有些走神了,抱歉。」

孫慕卿連連擺手,「郡主說的案子我也知道,整個京城都傳遍了,沒關係的,郡主實在是勞心了,我是說,這後院有兩株桂花樹,我叫人摘了泡茶,正是馨香呢。」

話音沒落,一個小廝過來道,「公子,郡主和世子殿下來了!」

孫慕卿眼底一亮,頓時有些不好意思。

秦莞善解人意的道,「你去吧,我去看看你說的桂花樹……」

孫慕卿笑開,讓另外一個人帶著秦莞往後院走,自己則直奔府門而去,秦莞其實並不需要另外一個人帶路,然而還要壓下心中暗湧神色自若的緩行,一路上經過了父親的書房,走過了母親喜歡的暖閣,又看到了母親曾經驚心侍弄的中庭,再往後,便是她的閨房所在了,深秋時節,那兩株桂花樹繁茂蒼翠,huángsè的星星點點的花骨朵兒落滿了樹梢,秦莞一眼看過去,頓覺心頭痛的厲害,因父親北邊的宅邸之中有桂花樹,到了京城,便又新植了兩棵,這兩棵樹明顯的被人砍掉了大半的枝丫……

秦莞不自覺的走到那桂花樹下去,秋風習習,星星點點的花瓣落下來,秦莞聞著溫柔甜膩的香味,整個人都在微微發顫,白櫻皺了皺眉,想開口卻又不知秦莞怎麼了,那小廝對秦莞不熟悉,卻是一時看不出什麼來,很快,孫慕卿帶著嶽凝和燕澤走了進來。

大抵是為了不引人注目,今日燕澤面上未著藥巾,若不是嶽凝拉著他的袖子,旁人只怕看不出燕澤和正常人有何不同,他儀態從容的從外面廊道之上一路走進來,一雙鳳眸清淺澄澈,若非是眼瞳一動不動,誰又想得到他竟然是個眼盲之人呢?

嶽凝的腳步一頓,燕澤也跟著停了下來。

嶽凝看著桂花樹下站著的秦莞,眉頭微皺,一旁的孫慕卿也看著秦莞,燕澤不知道發生了何事,目光直戳戳的落在秦莞的方向,面色卻有些茫然。

秦莞發覺孫慕卿幾個到了跟前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她整個人喉頭哽住雙手發顫,但凡是個人都能看出她有些不對勁,孫慕卿忙道,「郡主?」

秦莞轉過身來,手心捧了幾朵桂花,苦笑道,「我母親喜歡桂花,從小就喜歡給我做桂花糕,錦州那邊的秦府也有桂花樹。」說著看向嶽凝,「你可還記得?」

嶽凝到過錦州秦府,依稀記得,忙點頭,「記得記得。」說著放開燕澤走上前去,「我就說看你不對勁,原來是想起從前的事了啊。」

嶽凝拉住秦莞的手腕,將她往前面帶,「一個人站在那發怔,夠嚇人的,咱們還是去喝茶去,聽孫神醫說,這宅子都被燒的不成樣子了,一切都是新的,咱們去看看。」

嶽凝性子直,不想讓秦莞沉浸在悲傷之中,便將她拉著離開那兩株桂花樹。

嶽凝拉著秦莞走,一時連燕澤也忘記了,燕澤便有些茫然的站在原地,眼睛微微動了動,想跟著嶽凝和秦莞的腳步聲去,可他們卻又走遠了,他知道孫慕卿還在跟前,就又轉向孫慕卿,「難怪一進來就聞到桂花香味,這裡竟有桂花樹?」

孫慕卿一笑,嶽凝走了,他這個主人自然得照顧好燕澤,便道,「是啊,這兩株桂花樹是原來院子裡的,一場大火將樹燒了一般,這一年,樹沒死,反倒是長出了新的枝丫,我記得我小師妹喜歡桂花來著,便叫人將樹留下了,這整個院子,只剩下這一角的屋子還能看出個樣兒來,我猜,這隻怕是我小師妹的閨房,所以這一片我都按照原樣沒動。」

知道燕澤看不見,孫慕卿便沒有多言,只一抬手道,「殿下,和我走。」

燕澤手劃拉了一下,牽住了孫慕卿的袖子,隨之苦笑,嶽凝今日非要當他的手杖,可這丫頭,走卻也是走的極快,他今日沒帶手杖頗有些不便。

到了前廳,秦莞已經好了,正在和嶽凝說話,嶽凝看到燕澤牽著孫慕卿進來,頓時一下子跳了起來,「啊,三哥,我竟是將你忘記了……」

燕澤無奈又有些寵溺的道,「看看,我可不敢讓你做我的手杖。」

嶽凝十分不好意思,嗔怪的看了秦莞一眼,秦莞掩唇笑,嶽凝便一直低聲下氣的跟著燕澤,燕澤拿她也沒法子,眾人便說說笑笑了一陣,這宅子雖然不大,此番孫慕卿卻也花了不少心思,燕澤雖然看不見,可他回京就極少離開怡親王府,如此出來走走也有好處。

眾人都備了禮物,秦莞不想讓孫慕卿誤會,便未投其所好,只送了一套文房四寶,在孫宅留了半日,等眾人分別的時候,孫慕卿便跟著燕澤一起回了怡親王府。

他買這宅子並非是要真的住,最主要還是想著這是從前的深宅罷了,秦莞心中明白一切,回侯府的路上心中便沉甸甸的難受。

她甚至記得最後出逃那日的混亂,父親從未那般沉重過,母親和她一看就知道出事了,所以當父親吩咐收拾東西離開的時候,她和母親能一字不問的去準備,她們捨棄了許多東西,一盞茶的時間便出門,後來,後來一切都歸於血火塵土。

白櫻駕車,馬車裡只有秦莞一人,她猛然覺得自己眼睛溼了,便連忙閉了眼,這便是她遲遲不敢買下宅子的緣故,一進那道門,所有的記憶真實的湧入腦海之中,避無可避,就想第一次回京走到皇城之外那種驚悸和憤怒,死過一次的人,如何能忘記那滋味?

秦莞用衣袖蒙在眼睛上,精美的綢緞吸走了淚珠兒,等她將袖子拿下來,除了眼睛的溼潤,便再看不出一丁點哭過的痕跡,秦莞掀開車簾放外面的涼風進來,冷風一吹,適才所有的悲痛憤懣都散了去,她看了一會兒外面陰測測的天穹,將最後一口鬱氣呼了出去。

……

……

兩日之後,睿親王的棺槨在怡親王的護送之下回了京城。

那一日,九城巡防營在城門之外戒嚴,裝著睿親王遺體的棺槨,並著大片大片的靈幡縞素一起緩緩的想著城門口進發,燕遲著一身喪衣,背後站著睿親王府和內府的諸多奴僕,神色肅穆的看著那雪色觸目驚心的靠近。

怡親王袖口也帶了白花,他御馬走在最前,等看到了燕遲,便翻身下馬,抬著睿親王棺槨的是涼州駐軍,他們每一個人經過長途跋涉都神色疲憊面色青黑,然而神色沒有半分的抱怨和倨傲,他們抬著的是睿親王燕凜的棺槨,這裡面永遠沉睡著的人,是護衛了西北數十年的統帥,是西北高原之上翱翔九天的雄鷹,沒有他,便沒有西北諸城池的安樂太平,沒有他,戎敵早已破鏡而入直驅大周腹地。

西北的軍民沒有人不知道睿親王燕凜的威名,當這座巍峨的足以抵擋所有風雨的大山倒下,西北的軍民甚至不敢相信,等皇帝的訃告發出,西北的軍民早已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當京城籠罩在睿親王死訊的陰影之下時,西北的土地上,沒有一個人能睡好覺。

燕遲怔怔的看著那副棺槨,那是一副極其普通的棺材,根本配不上睿親王燕凜的身份,燕遲看著那棺材,只希望裡面躺著的人不是他的父王。

他也只是離開了朔西一年啊,若是知道離開也無法改變,他何必回京?

他第一次,開始質疑自己的父王,那個對西北而言是統帥,與他而言是雄鷹的男人。

「燕遲,給你父王磕個頭,帶著他回家!」

怡親王拍了拍燕遲肩膀,沉聲說道。

燕遲又愣了一會兒,走上前去,撩袍便拜。

他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神色迷怔而冷漠,不過半月不見,怡親王看著神色頹唐疲憊的燕遲嘆了口氣……

燕遲磕完了頭,起身,轉身,腳步木然的往城內走。

喪儀還未辦,連個牌位都無,燕遲兩手空落落,剛才被他握在手中的馬鞭早已落在地上了,他是騎馬出來的,這會兒卻彷彿忘記了似的邁步往回走。

內府的幾個太監面面相覷,卻不敢提醒燕遲,怡親王嘆了口氣,跟在了燕遲身後。

滿帶了縞素的長龍,終於浩浩蕩蕩的進了京城。

時隔多年,黃沙百戰穿金甲的睿親王燕凜,以這樣淒涼的方式回了京城。

他的功績在西北,以至於京城的百姓除了對皇家的畏怕之外,對這位離開京城日久的往日並沒有多少感念之情,這個人護的是西北,和他們這些天子腳下的貴族有何關係?

從城門口到睿親王府的路格外的漫長,等棺槨停在睿親王府之時,這一場準備已久的喪儀正式開始操辦了起來,靈幡佇立,縞帷四垂,燕遲看著昏暗冷寂的睿親王府,有些覺得這王府都要變成一口棺材,定了定神,燕遲吩咐內府的太監準備,他要親自為自己的父王更衣。

秦莞整日沒有離開過侯府,訊息一個一個的傳進來,當睿王府的靈堂擺好之時,秦莞這邊也知道了訊息,秦述和胡氏是要上門弔唁的,天色將黑二人便出了門,秦莞渾身發冷的坐在屋子裡,茯苓分明給她手中塞了暖手爐,可她的手還是暖不起來。

夤夜時分,正院那個方向傳來響動,白櫻從外面進來,道,「xiaojie,侯爺和夫人從睿親王府回來了,我聽吳管家說,睿親王明天下午就要下葬。」

睿親王身死多日,連頭七都過了,然而回了京城如此倉促下葬到底還是顯得太過草率,那可是在朔西堅守苦戰數十年的睿親王啊!

秦莞心底的沉怒又浮了起來,不公平,這世道實在是太不公平!

白櫻看著秦莞的面sèyù言又止,可忽然,一聲輕微額的響動在後窗響起,白櫻的面色一變,疾步走到內室去,開啟後窗,頓時一道破空之聲響起,白櫻抬手一撈,窗外悄無聲息,可她掌心卻多了一張信箋,白櫻眉頭一皺,將信箋交給了秦莞。

子時已過,整個侯府靜悄悄的。

秦莞穿著一件鴉青色的斗篷,帶著白櫻,輕手輕腳的從花圃中心穿過,一路往侯府側門而去,看守的門房早已熟睡,白櫻輕手輕腳的開啟側門,一眼就看到了門外停著的馬車。

秦莞的心跳陡然加快,她快步走到馬車跟前掀開車簾一看,一眼就看到了穿著縞素máyī的燕遲,他人隱在陰影之中看不清情緒,可身上的素白卻格外的刺眼,秦莞幾乎立刻生出一股子想要抱抱他的念頭。

秦莞眼眶微熱,燕遲傾身而出一把將她拉了上去。

在馬車之中坐定,燕遲的眉目才清晰了幾分,他面上一派沉默的鎮定,越是如此,卻越是叫秦莞擔心。秦莞握住燕遲的手,一瞬間有許多話要說,然而她動了動唇還沒開口卻聽到燕遲輕聲道,「跟我走,幫我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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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蒸骨驗屍的方法出自宋慈寫的《洗冤錄集》。其實我寫沈毅的時候,就想說沈毅就是這個時空的宋慈呀o(╯□╰)o只不過為人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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