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掩映之下的小院十分空寂蕭索,看得出來,錢大娘出宮之後過的並不好,而這位錢大娘也沒有請他們進屋子的打算,只站在廊簷之下回過身來,她目光掃過燕遲,然後語氣篤定的道,「沒想到皇后娘娘會讓睿親王殿下來這裡。」
說著話,錢大娘又看向燕遲身旁的秦莞,「這位想必就是永慈郡主了。」
燕遲並不認識錢大娘,可是她卻能在這樣短的時間之中認出她們來,足以證明她在宮中並非小角色,而自從出宮之後,更是一直在關注京城之中和皇室有關係的動向,這一點發現讓燕遲和秦莞都眸色一沉。
燕遲皺眉道,「既然認了出來,便告訴我們宋希聞是怎麼死的。」
錢大娘一雙眸子微微垂著,在這昏暗的夜色之下,叫人看不清她的神色,她似乎理了理思緒,片刻之後方才抬眸看了他們二人一眼,「我知道皇后娘娘已經被禁足,晉王府那個案子鬧得滿城風雨,最後受害的是皇后娘娘,可是皇后娘娘根本不是殺死宋希聞的人。」
秦莞皺眉,燕遲眼底也浮著幾分疑問。
錢大娘頓了頓繼續道,「皇后娘娘不僅沒有殺了宋希聞,當初,皇后娘娘甚至是想救他的,可是皇后娘娘還是大意了。」
秦莞和燕遲心底都是一震,宋希聞的屍體是皇后命人送出去的,皇后娘娘是怎麼想救他的?
錢大娘只當做沒看到秦莞和燕遲的意外,她繼續語氣平緩的道,「皇后娘娘不僅想救宋希聞,她更想救晉王殿下,只可惜……皇后娘娘到底還是慢了一步。」
秦莞和燕遲對視一眼,眼底都出現了凝重。
這和他們從前知道的推測到的都相差太遠了。
秦莞忍不住道,「皇后娘娘想救晉王殿下?皇后娘娘知道瑾妃不是晉王殺死的?」
晉王是殺死瑾妃的兇手,這一點幾乎是所有人的共識,可皇后為何想要救晉王呢?既然如此,那最後晉王又是怎麼死的?
錢大娘涼涼的一笑,「晉王殿下……晉王殿下的生母去的早,帶著晉王殿下的嬤嬤是皇后身邊的人,晉王殿下是什麼性子,皇后最知道不過了,晉王殿下和瑾妃連話都沒說過幾句,又怎麼會害死瑾妃呢?」
說至此,錢大娘撥出了一口氣,語氣悠遠而深長,「去歲案發的時候,陰差陽錯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幕,可是……當時的晉王殿下不過是出現在瑾妃的屍體旁邊罷了,根本就沒法子證明人是他殺的,後來晉王和他身邊唯一的隨從,也就是宋希聞,被關在了御懲司裡面,本來就是皇家宮宴,當時看到的人又多,訊息根本是瞞不住的,果然,很快前朝便有了議論,各式各樣的傳言在三兩天之內越傳越洶湧,那件事一開始是禁衛軍大統領林璋負責查探,可是幾日過去也沒有個結果,每次問晉王,晉王都說是他宴後醒酒的時候走到了御花園,後來聽到了慘叫聲才去了瑾妃的宮閣,等她闖入的時候,瑾妃已經死了,如果他不是兇手,那他就是第一個見到瑾妃屍體的人……」
錢大娘說完看著秦莞,「這件事糾葛了幾日,前朝的議論聲越來越大,御懲司也查不出個什麼來,皇上一直沒有發話,晉王尊貴無匹,連用刑都不能,皇后娘娘等了三日,見前朝對晉王的議論越來越不好,所以私下提審了宋希聞,她不知道事情經過如何,沒有辦法幫晉王脫罪,本來想從宋希聞這裡知道點什麼,可沒想到宋希聞到了坤寧宮第二日就死在了坤寧宮。」
秦莞眯眸,坤寧宮一直在皇后掌控之中,沒有她的授意,宋希聞怎麼可能會死?
錢大娘似乎知道秦莞不會相信,於是道,「坤寧宮雖然是皇后娘娘的地界,可當時皇后娘娘大意了,她私下提審,本以為無人察覺,可沒想到有人盯著坤寧宮的一舉一動,宋希聞乃是被刺殺而死,目的自然是封口。」
「皇后娘娘將人帶走的時候還是活著的,可送回去之後卻是死的,這一點便是御懲司都不好交代,當時朱於成便建議道,還不如直接將屍體送出宮處置了算了,反正最重要的是晉王殿下,後來的事都是朱於成著手安排。」
秦莞和燕遲覺得有些不可意思,當時那個境況,皇后根本不必趟這個渾水,宋希聞死了,皇后也大可以查殺死宋希聞的兇手是誰,可皇后沒有查局選擇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這根本不像皇后的作風!
秦莞蹙眉道,「皇后總不可能是因為和晉王的母子情分才救他,這件事給皇后埋下了禍端,皇后應該明白。」
錢大娘搖了搖頭,「皇后為何如此做,我也不知道,只不過當時我在御懲司做領頭嬤嬤,我和朱於成都是皇后娘娘的人,我年紀到了,得了皇后娘娘的恩典出了宮,朱於成便是有恩典,一個太監出宮也不好生活,沒想到這一下竟然讓他永遠的留在了宮裡……」
御懲司既是懲罰太監的地方,也有懲罰宮女的地方,而負責懲罰宮女的則都是一些在宮中時日較長的嬤嬤,錢大娘便是其中之一,錢大娘這話,顯然是知道朱於成已經死了。
秦莞又道,「那當時宋希聞說了什麼?可有和晉王案子有關的東西?」
錢大娘搖了搖頭,「這一點皇后娘娘不曾和我細說過,不過……當時這件事我和朱於成都經手了,我記得宋希聞很害怕,很惶恐,一直在重複晉王殿下的說辭。」
說到這裡,錢大娘忽然道,「哦對,她說那把刀,那把殺死瑾妃娘娘的匕首,說那把匕首不是晉王殿下的,順著這條線索就能查到是誰殺了瑾妃娘娘,當時他也慌了,只能不斷的重複當夜和晉王殿下遇到瑾妃被害的經過,他一遍一遍的重複,皇后娘娘自然覺得這件事和晉王殿下無關,本來她想讓宋希聞給晉王作證,可宋希聞卻死了,當時宋希聞被暫時軟禁在坤寧宮的西苑之中,就一會兒的功夫便出事了。」
秦莞和燕遲同時眉頭一皺,沒有見過卷宗,他們自然不知道關於那把兇器的具體記載,而沈毅的手札之上也沒有寫那把兇器匕首的事,難道說那把匕首當真有問題?
「後來呢?沒有查那把匕首嗎?」
秦莞問出口,錢大娘的神色忽然陷入了一種古怪的苦笑之中,「當然查了,第二天就去查了,可是……可是後來皇后和林璋都發現,那把匕首竟然正是晉王殿下身邊的佩刀。」
秦莞和燕遲一同愕然,錢大娘無奈道,「宋希聞說的信誓旦旦的,可怎麼查都還是晉王殿下身邊的佩刀,晉王殿下慣常帶著一把短刀,也就是一把匕首的長度,當夜被眾人發現之後,禁衛軍很快就來了,晉王殿下手裡一直握著那把匕首,等他被送到御懲司的時候,禁衛軍就已經把那把匕首卸下來了。」
「會不會被調換?」秦莞連忙問。
錢大娘搖頭,「不會,因為當時,那把匕首還是御懲司的人保管。」
而御懲司的人是皇后的人,如果換成一把截然不同的匕首,明眼人都不可能不會發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