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第二日一早,秦莞睜開眸子的時候外面天色已經微亮,定了定神,秦莞一轉眸就看到了身邊的燕遲。
燕遲還在睡著,睡顏不似尋常那般生人勿近的,秦莞唇角揚了揚,忍不住往燕遲懷中縮了縮,這一動,燕遲便醒了,他轉身將秦莞抱住,又在她發頂之上吻了兩下,「怎麼就醒了?」
秦莞笑道,「今日是初一,還要去拜見姨母呢。」
雖然是在白鹿洲之中,秦莞卻也想著行規矩,燕遲笑道,「姨母想來不會在意這些,咱們可多睡會兒。」
雖是這樣說,秦莞卻還是掙扎著要起身,燕遲迴來的這兩日,她被折騰的不輕,錦被往下一落便能看到滿身的痕跡,燕遲一把將秦莞撈回懷中,「當真不必著急,昨夜姨母喝醉了,只怕還沒起身呢。」
秦莞眨了眨眼睛,「什麼?姨母喝醉了?」
秦莞很是詫異,顯然是記不清昨晚上是怎麼回事了,燕遲看著她這樣子便想到了昨天晚上秦莞的醉態,不由在她鼻尖吻了一下,「昨天晚上,可不止姨母一個人喝醉了。」
秦莞回想了一瞬,「我……我怎麼記不清了,難道我也喝醉了?」
燕遲笑著去親秦莞,秦莞回過神之後便將他推了開,「我當真喝醉了?我做了什麼?昨天晚上的事我怎麼一件也記不得了,我做了什麼丟人之事嗎?我以為必定不會再飲梅子酒了!」
秦莞越是緊張燕遲越是笑,半晌搖了搖頭,「才沒有,你只是稍微有點醉了,後來我帶著你來歇下,旁的倒也沒什麼,就是你……」燕遲語氣頓了頓,「就是你整個人呆呆的,總是很困的樣子。」
秦莞眨了眨眼睛,「就這樣?」
燕遲頷首,「對,就這樣,在外面你便迷迷糊糊的了。」
秦莞聽著這才鬆了口氣,「那便好……」
燕遲「嗯」了一聲,眼底閃過一道狡黠的微光,「所以以後你也不是不能喝酒,只是一定要有我陪著你的時候,我會看著你,若是我不在,你卻是滴酒都不可沾。」
秦莞應聲,「那是自然,我本就不勝酒力。」
燕遲唇角的笑意始終很大,眼下秦莞已經醒過神來,自然不能告訴她昨夜她將他顫的多緊,飲酒雖不是什麼好事,可往後若偶爾能見秦莞那般醉態,與他而言便似吃了蜜糖一般了。
燕遲抱著秦莞,又在床榻之上耳鬢廝磨了片刻方才起身,秦莞昨夜喝的暈暈乎乎了,早晨起來便也給茯苓等人將封賞補了上,不多時,梧桐苑便來人請他二人過去。
燕遲和秦莞一道離開菡萏館,等到了梧桐苑的時候,陸由心面前的桌子上已經擺滿了早膳。
「知道昨夜莞兒也喝的不少,便沒有一早去叫你們,今日的早膳都是十分清淡可口的,快來嚐嚐。」
燕遲二人入座,陸由心還將昨夜的事說笑了一遍,秦莞許多細節都記不清了,這對她實在是太難得,以至於她心底默默打定了主意往後一定要少碰酒,用完了早膳,三人移步到了正堂說話。
燕遲道,「本是想在此多留幾日,可是朔西那邊軍情緊急,已是等不得了,所以我打算今天下午便入建州城。」
陸由心一愕,「這是待會兒就要走了?」
燕遲點了點頭,「我們在建州還有事,只怕要逗留一兩日。」
陸由心想說什麼卻又沒說,只嘆氣道,「罷了罷了,你的事是大事,姨母也就不留你了,只是此一別之後咱們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你和莞兒,可千萬要保重。」
燕遲和秦莞齊齊應聲,陸由心想了想又轉身進了內室,沒多時,從裡面拿出了一個錦盒來。
「這裡面,是陸氏在黔州,建州,還有定州的產業名目,眼下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幫你,可是打仗總是需要錢糧的,底下的必將也需要餉銀的,陸氏這麼多年,旁的已沒了,只有這些黃白之物還能拿的出來,這些東西我盡數給你,該如何用,你到時候自行安排便可,若是不夠,早早給我來信,嵐州錦州也還有不少產業。」
燕遲一聽這話眉頭便皺了起來,「姨母,不必……還沒到這個地步。」
陸由心笑,「傻孩子,若是到了這個地步,我哪裡還來得及給你送錢銀?你是要做大事的人,這些東西你先拿著,萬一一切順遂,便也用不著了,可一旦遇到了什麼,姨母幫你總比你和旁人去捭闔斡旋的好。」
燕遲眉頭還是皺著,陸由心見狀便嘆氣,「這麼說吧,你那日說的話我已好好想過了,我覺得說的十分有道理,陸氏的子弟不可能就守著那一句話過下去,如今陸氏已經走下坡路,往後陸氏的子弟說不定要靠你照顧,姨母如今,於情於理,都希望你順遂安康,建功立業,所以啊,姨母也並非全是為了私心把這些東西交給你。」
陸氏的產業大都在南邊,而陸由心說的那幾處,可謂是佔了陸氏一般的產業,一旦燕遲真的物盡其用,可想而知陸氏會生出多大的動盪,燕遲沉吟了片刻,終還是將錦盒接了住,「既然如此,東西我先收下,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用。」
陸由心這才開心的笑了,「我當然希望你永遠不到這一步,可用兵打仗素來不簡單,姨母總是要多幫你一二。」
說著,陸由心又看向秦莞,「其實莞兒留在白鹿洲或許是最好的,不過你二人情深,莞兒也是個能吃苦的,我便也不說什麼了,莞兒,你隨他這一路奔波,萬萬要顧惜自己的身體,你可不像她那樣壯實。」
秦莞連連應了,又從袖袋之中掏出了兩張方子,「這兩張方子是給五表叔用的,他的病需要好好養著,這兩個方子都是適合長期調養的,我今日走了便沒法子再給他看病,可先吃著這方子再尋名醫。」
陸由心見狀感激不已,嘆了口氣道,「五房的事我其實決定了,見你沒問便沒說,這件事……我……不打算告知官府真相了,靜承有錯在先,最後鬧成這般局面,他是大錯,可靜和到底害了人,我打算讓他帶著五哥夫婦離開嵐州陸氏,去湖州或者錦州找個地方住下,以後好好養病便可。」
離開陸氏祖宅,五房便會淡出陸氏嫡系,這也代表著,陸氏的家業和五房也無關了。
秦莞嘆了口氣,「姨母是非分明,如此也是極好。」
三人又說了好一會兒話,眼看著都快到午時了,秦莞二人才回了菡萏館,一回菡萏館秦莞便吩咐收拾行裝,茯苓等人雖然詫異,卻也不是沒有想到,所幸他們本來就沒多少行禮,沒多時便收拾好了,車馬還是他們之前南下的車馬,如今又多了許多侍衛罷了,隊伍便更為浩大。
沒多時,秦莞和燕遲命人裝好了行禮馬車,又去梧桐苑和陸由心辭行。
這番辭行之後,他們便要離開白鹿洲了。
秦莞本還像去看看白鹿,奈何冬日天黑得早,他們得早早入建州城為好,於是只好心底略遺憾,想著下一次再能來了,等到了梧桐苑,陸靜修和陸靜韞卻在陸由心跟前說話,忽然看到燕遲和秦莞來了,二人頗為緊張。
陸由心迎出來,「這麼快便收拾好了?」
秦莞笑道,「日頭西斜,再不走便趕不及天黑之前進城了,我們來和姨母辭行。」
一旁陸靜韞長大了嘴巴,大抵也沒想到秦莞今日就要走。
陸由心嘆了口氣,「好,那我送你們去!」
如此,一行人便又要朝東門而去,陸靜修和陸靜韞在原地站著,陸由心看著二人道,「你們也不必說了,這事稍後我回來再商量……」
陸靜修垂著眸子站著,再沒了往日的意氣,只有陸靜韞輕聲道,「那我們也要今日走。」
陸由心一聽眉頭便緊皺了起來,秦莞疑惑的看著陸由心,陸由心道,「這兩個孩子,忽然說想從軍,可是我還沒想好。」
秦莞微訝,陸靜修也就罷了,怎麼陸靜韞也……這麼一想卻又恍然,定然是陸靜修生了這念頭,而後陸靜韞才也要追隨,只是好好地,他們怎麼會想到從軍?
燕遲聞言也有些意外,他轉眸看向陸靜修,深不可測的眼底帶著一分薄寒。
「從軍?要去何處從軍?」
陸由心苦笑道,「他們要去錦州……」
這才是陸由心的猶豫之處,聽了燕遲的話之後,她已經不再想著陸氏子弟不能入仕,可若是投軍,也應該投去西邊,可也不知怎麼,陸靜修二人竟然要去錦州。
燕遲聞言淡淡道,「錦州駐軍北上,如今朝廷又要重新幕軍,的確是一個去處。」
陸由心一聽這話更是無奈,「他們小孩子心性,要去也不是去錦州。」
這話意思分明,燕遲卻笑了下,「姨母不必強迫,好男兒志在四方,無論去何處投軍,做了選擇,能承受結果便可,如今的大周即將大亂,或許亂世出英雄也不一定。」
陸由心可不覺得陸靜修能成英雄,在她看來,還不如讓陸靜修去朔西幫燕遲。
可陸靜修不這樣想,燕遲似乎也沒有招攬之意。
燕遲話音剛落,陸靜修目光便一抬,他看著燕遲,強撐著沒有害怕。
四目相對,燕遲的眸子波瀾不驚的,陸靜修攏在袖中的拳頭到底還是不自覺緊握了起來,他飛快地垂眸,「借睿王殿下吉言。」
燕遲不置可否的收回目光,「既是年輕,便應該多歷練,歷練的多了,方知正道。」
燕遲這話好似長輩一般,陸由心聞言都不住點頭,「是是是,正是這個道理。」
燕遲不再多言,牽著秦莞的手朝外走,陸由心一邊說話一邊送二人出門,很快就走出了梧桐苑,陸靜修看著一行人的背影想追上去,可由於一瞬,到底還是留在了遠處。
陸靜韞看著陸靜修,「五哥,咱們真的去錦州嗎?去錦州便是投入朝廷門下,可如今,姨母明顯是要幫睿王的,睿王可是朝廷昭告天下的謀逆反賊,咱們不然還是去朔西吧?」
陸靜韞越說聲音越小,陸靜修卻靜靜的站在那裡再不接話。
……
……
白鹿洲東門之外一番送別,燕遲和秦莞上了馬車直奔建州城而去。
日頭西斜,大年初一乃是個大晴天,可雖是如此,天氣還是冷的,去建州城的道上積雪未化,風也是極冷。
馬車裡,燕遲抱著秦莞,秦莞又抱著一個湯婆子,秦莞道,「陸氏子弟若真是從軍,且投入朝堂門下,想必有朝一日你會難做……」
燕遲摸了摸秦莞面頰,笑道,「別說還沒到那一日,便是到了也沒什麼,你放心便是。」
秦莞應了一聲,便懶懶的靠在燕遲身上閉上了眸子假寐。
馬車一路慢行,等到了建州城城門之外天色還是亮的,燕遲早有安排,馬車入了建州城直入了城南的一處民宅之中。
這處宅院兩進,佔地不小,也十分雅緻,倒是十分適合他們在建州城小住。
他二人一起入了主院,茯苓等人又將馬車上的行禮搬下來,稍作收拾,二人便坐下來說話。
「你打算何時見姚知府?」秦莞問道。
燕遲道,「今夜便送信,最好明日便能見一面。」
秦莞點了點頭,「我給心蘭送了信,卻還不知道她怎麼想的,不然……」
燕遲握住她的手道,「我的人已經到了建州大營,眼下不必和姚心蘭聯絡也可,我先見一面她父親,之後你若是想和她敘舊再見不遲。」
秦莞先前乃是擔心燕遲過年不回來,這才聯絡了姚心蘭,如今燕遲迴來了,這些事,她們女兒家倒也不好插手,秦莞點了點頭,「那好,那我便不管了。」
燕遲便將秦莞摟在懷中道,「這兩日累著你了,你好好歇著便是。」
秦莞知道燕遲在說什麼,當下面上一紅,二人擁著說了一會兒話,燕遲又看了幾分朔西送來的信二人便歇了下來。
第二日一早,二人起身用了早膳燕遲便出了宅子,秦莞沒有問燕遲去做什麼,只安心在宅子裡休養生息,茯苓在旁侍候,見秦莞一個人待著便道,「王妃,咱們當真還能見到少夫人嗎?」
姚心蘭本是秦琛之妻,從前茯苓都稱呼她為少夫人,眼下還沒改過來。
秦莞嘆了口氣,想起姚心蘭和錦州秦氏,只覺得遙遠的好似上輩子似的。
「我也不知道,我的信送去了,單看她想不想見,她如今在建州不知過的好不好,見了我,倒是平白想起來從前的事,以前她便是個喜歡胡思亂想的,這次便是不見我我也能理解。」
茯苓歪頭想了想,「小小姐已經一歲多了吧?」
秦莞笑著點頭,「一歲半了。」
茯苓想到姚心蘭可憐的命運嘆了口氣也沒有再多言。
如此等到了午時時分燕遲方才回來,用過了午膳,宅子外面忽然來了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