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蜜語告訴他:「我在修改啊。」
紀封這時不由想,自己剛剛寫信的態度是不是太敷衍草率了。因為許蜜語寫得那樣用心和認真。
他心裡浮起一絲歉疚,但馬上想,沒關係,等到一百天後可以再寫一次,那時他一定更認真地去寫。
許蜜語也寫好信後,和紀封一樣把它埋在了時間膠囊裡。
收起手機時,她覺得自己像完成了一件壯舉,長舒口氣。
紀封忍不住開始套她的話:「你都寫什麼了?」
許蜜語也反問他:「你呢,你寫什麼了?」
紀封拿喬:「你說的,到期前這是秘密,所以我怎麼可以現在就告訴你呢。」
「……」許蜜語覺得紀封好像是在耍無賴,她忍不住笑,「哦,你不告訴我你寫了什麼,卻來套我的話想知道我寫什麼,你是不是當我傻?」
「你不傻嗎?」紀封戲謔地笑她。
「我傻你還選我和你談戀愛,你是不是更傻?」
「我就喜歡你這種傻的,怎麼不行嗎?」
紀封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捉許蜜語。許蜜語笑著躲。
紀封一把捉回她。在馬上就要把她就地正法的時候,一串手機鈴聲惱人地在客廳茶几上響起。
是許蜜語的手機。她和紀封打商量,讓他先放開自己,他想做的事等一下也來得及,她又不會逃跑。
紀封不情不願地放了她。
許蜜語走去客廳茶几前拿手機。
來電顯示居然是二姐許蜜男的號碼。
許蜜語猶豫起來。孃家那邊倒也什麼都明白,知道父母加大姐加小弟都把她許蜜語給得罪狠了,他們幾個人打來的電話會被直接收進黑名單,於是就由二姐來找她。
猶豫的功夫,鈴聲停了。許蜜語鬆口氣。
紀封跟來客廳,看到她臉色起了變化,就在一旁問她一句:「誰打來的?」
「我二姐。」許蜜語告訴他。
紀封挑眉:「你居然還有個二姐。」
「是的。我們家只有我這個二姐還沒有來酒店鬧過,所以你不知道。」許蜜語自嘲地笑道。
正說話間,許蜜語的手機又響起來。還是許蜜男打來的。
「我接嗎?」許蜜語問紀封。
「會猶豫就說明應該接。」
許蜜語把電話接起來。
訊號一通,許蜜男急促慌亂的聲音就一句高過一句地傳遞過來。
「老三你怎麼才接電話啊?你心怎麼這麼狠啊,你不想想要是家裡沒出大事急事我能這麼一直給你打電話嗎?你說你倒是接電話啊你想急死我啊??!」
許蜜語的耳朵都快被震聾掉。
她把手機拿離耳邊一些,等二姐冷靜下來了她再拿回來,然後問:「所以到底是什麼大事急事?」
許蜜男急急地說:「老三啊,你趕緊回家,咱媽突然心梗了,情況很嚴重,可能要不行了!」許蜜男說著連聲音都顫起來,哽咽的哭腔也跟著湧了出來,「不管你之前跟咱媽置什麼氣,她都是你親媽,你都是她身上掉的肉,在這個時候你就別那麼不懂事了,趕緊回來看看她,說不準這就是最後一面了!」
許蜜語一下就愣在那裡。
「她真的心梗了?」她問許蜜男。
許蜜男立刻對許蜜語破口大叫:「許蜜餘,你這說的還叫人話嗎?你意思是媽她裝心梗?你好好看看簡訊裡蜜寶和大姐給你發的照片,看看媽是不是躺在病床上快不行了!我是真沒想到啊許蜜餘,你有一天能說出這麼畜生的話!」
聽到這許蜜語的心跳也微梗了一下。
她握緊手機,問許蜜男:「她怎麼會突然心梗?」
「還不是因為你!」許蜜男叫道,「她自從去你單位找你,你不僅跟她吵架,還由著外人訛她嚇她,說她欠了你們單位幾十萬,她就一直心情鬱悶又擔驚受怕的,這段時間來我就沒見她笑過,她成天都在那不住地嘆氣。老三啊,你真是,你太不懂事了啊!你給咱媽氣出一身病啊!昨天本來她還好好地坐那吃飯,蜜寶就提了一嘴你,咱媽一聽到你名字立刻就不行了,人就躺那不省人事了!好在大姐昨天也在,會點什麼急救,勉強在120來之前把咱媽命給保住了!醫生說了,她這心梗就是生氣氣的,人能不能救回來還不一定呢!」
許蜜男喘口氣,再次催促許蜜語:「老三,咱媽現在這樣可都是你給氣的,你不能不管她吧?你現在趕緊坐車回來吧!」
許蜜語不管許蜜男的埋怨嘮叨,她回了一句:「我等下給你回電話。」說完她結束通話了通話。
然後她翻進手機黑名單,去看被攔截的簡訊。
許蜜子和許蜜寶確實都給她發了彩信照片。照片裡焦秀梅身上插著管子,躺在鄉鎮醫院的簡陋病床上,氣息奄奄地一動不動。
看著照片裡的焦秀梅,許蜜語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是什麼心情。
她馬上把電話打給許蜜男:「她現在在哪個醫院?我過去。」
許蜜男告訴她:「你先回家來吧,爸說有話要跟你交代,省著你直接去醫院,三言兩語說不對付了直接再把咱媽給活活氣死。爸說等他交代完你,帶你一起去醫院。」
許蜜語說好,我這就出發。
她馬上要掛電話時,許蜜男像終於想起了差點忘記說的一件要緊事:「老三你……你記得帶錢啊,咱媽得手術,需要一大筆費用,光靠我們幾個真的遠遠不夠,你也是媽的子女,你也有義務出錢給她救命,而且咱媽主要是你氣的,按說得你來出住院費手術費的大頭才對!」
許蜜語心裡很無力。直到這個時候,親姐姐還在跟她計較錢的事。她告訴許蜜男:「醫藥費我們四姐弟平攤。」說完再次結束通話電話。
結束通話後她怔了怔,然後開始滿屋子找銀行卡。她記得她把卡就放在抽屜裡了,可是怎麼翻也沒找到。
紀封看到許蜜語雖然看起來人很淡定,但她的手其實在微微發抖。他叫了她兩聲,想問問發生了什麼。但她沒有應答,還是在翻找她的東西。
紀封忽然走過去抓住她的手,扳著她的肩膀讓她看向自己。
「冷靜點,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許蜜語看著紀封的臉,深吸氣,儘量剋制自己的情緒說:「那位焦女士住院了,心梗,很嚴重,人就快沒了,現在需要做手術,我在找銀行卡。」
她很意外自己能把發生的事情說得這麼淡定清楚。
紀封微微皺眉。雖然對那個潑婦作風的女人反感至極,但她畢竟是許蜜語的母親,而她現在正處在生死關頭。他能理解許蜜語想要擺脫她母親的控制和剝奪,但並沒有想過要她母親死。
他馬上掏出錢包,抽出一張卡,遞給許蜜語:「帶我的卡去吧,密碼是我開農場那天。哦,就是111213。裡面的錢應該足夠你媽做手術。」
許蜜語當即搖頭拒絕:「不可以!」
她臉色灰白地想,絕對不可以,絕對不能用紀封的錢。她之前一段婚姻的失敗,除了聶予誠出軌,還有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她縱容了孃家人不斷從她的家庭裡吸血,最後吸到她的家都散了。她好不容易和紀封走在一起,這一次她絕對不能再在紀封身上埋下被孃家人吸血的種子!
許蜜語看到自己斬釘截鐵說完不可以之後,紀封的眉心皺起來,臉上是一副很明顯地不高興的樣子。
她趕緊對他解釋:「我那個孃家是個無底洞,我不能讓你踩進去!你放心,我現在有一點錢的,我不是跟你說,我之前被騙的錢被還回來很多嗎,我都存在我的一張卡里了。」
說到這她忽然靈光一現,想起那張卡被她當作書籤夾在了每晚都在看的書裡。
她快步走到書桌邊抓起最上面一本書開始抖,銀行卡果然從裡面掉落出來。
許蜜語撿起卡,轉頭對紀封說:「找到了!我現在就出發回家去,你也回酒店頂樓吧?」
紀封想了下說:「天快黑了,你自己趕路我不放心,我送你回家。」
許蜜語把頭搖成撥浪鼓:「不可以!」她再次果斷拒絕,「要是讓我孃家人看到你開著勞斯萊斯送我回家,他們能想盡辦法通過我扒掉你一層皮!」她告訴紀封,「我打車回去,貴是貴點,但我現在有些小錢的,我可以負擔。我把你設成緊急聯絡人,如果路上有什麼事,我的手機會自動給你發資訊的,這樣你總該放心了吧?」
為了證明自己沒瞎掰,她當著紀封的面用軟體叫了車,又當著他的面把他設成緊急聯絡人。
有車接單了,紀封立刻收到一條叫車軟體自動發給他的資訊,告訴他許蜜語將乘坐的車牌號、將行駛的路線。
他勉強放心些。
但許蜜語上車後,他還是忍不住敲了敲車窗玻璃。
等玻璃落下去,他很鄭重地告訴許蜜語:「如果有什麼意外情況,一定記得給我打電話,不管多晚,我都會立刻趕去幫你。」
許蜜語原本有些慌亂的心一下就被他的話煨暖了。
她對他點點頭,粲然一笑,說了聲:「好,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