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遺憾,恐怕不會有這麼一天了。」
靜蘭僵立原地。這個——聲音是……
「……瞑祥……」
「哦……這張臉、雖然散發出來的氣質完全不同,不過眉宇之間倒還留有幾分神似。真沒想到‘小旋風’真的還活著,全是造化的安排呀。」
即使經過了十四年的時間,絕對不會錯認這個聲音。想轉過身與之正面相對,靜蘭這才發現自己很沒出息的不停打顫。
——他一直以為自己可以坦然面對,但事實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他現在終於明白了。正視過去的自己竟是如此不堪——
「呵呵,怎麼了?‘小旋風’,枉費我過去那麼疼愛你,難道你全忘了嗎?」
內心染滿憎恨,原本靜止的風狂嘯不已,殺氣流竄全身。
與這名男子扯上關聯是在許久以前短短數個月的時間,然而有生以來從來不曾那麼懊悔過。
強烈的恨意幾乎令人暈眩。「殺刃賊」現任首領瞑祥愉悅的注視靜蘭,正在思索如何解讀靜蘭一語不發的反應。
「那時的你也是生得一張漂亮的臉蛋,卻能夠殺人不眨眼,我喜歡你的冷靜透徹,你可知道能夠獨佔你我有多麼驕傲嗎?毫無感情的傀儡也好,現在被和平的日子消磨了志氣的你也讓人難以割捨,那麼溫和無害的表情,眼神卻藏著一把殺人利刃。」
殺氣從背脊不斷竄升,受到內心本能的衝動所驅使,緊握劍柄的霎那,燕青似是掩護靜蘭一般走到瞑祥面前。
「你還是那麼變態啊——瞑祥大叔。你這把年紀差不多全身都病了吧,不準再胡搞瞎鬧,趕快從我眼前消失,真礙眼——否則我就宰了你!」
燕青隨著最後一句所釋放出來的殺氣足以驅散靜蘭的恨意。
「瞑祥,我可是記得一清二楚,當時頂著知名畫師名義四處兜售畫作的,就是你對吧。」
瞑祥笑了。
「對……一點都不錯,‘小棍王’。多兮你們讓我賺了不少。一張贗品也沒有、鑑賞能力出色、儲存狀態良好、系列作品完整無缺,轉賣給收藏家,大把銀子自動入袋。你爹的確是個手腕高明、不折不扣的商人。若非頭目——晁蓋下令殺光你全家人,你的孃親與姐妹想必可以賣到不錯的價錢才對。上等的美玉用過一次就丟掉實在糟蹋了,真是暴殄天物啊。」
聽了這番侮辱,當場衝上前扭斷對方的頸骨也不足為奇。靜蘭瞅著肩頭緩緩上下襬動、呼吸顯得困難的燕青寬廣的背部。燕青比自己來得稍高,從背後很難看到他的表情。
殺氣並未減弱,但燕青的語氣聽來淡然無波。
「新任首領親自出馬,看來你們那邊的人手嚴重不足吧?」
「很遺憾,躺在這邊的以及你們逮到的那些人全是受僱的小嘍囉,對於真正的‘殺刃賊’根本沒有造成任何打擊,我之所以前來此地,只是想看看闊別多年的你們。」
「哦?那你看夠了吧?跟你這個兩腿無力、腰桿不直的老傢伙不同,我們兩人都是身強體健的大帥哥,身邊有一群好長官、好同事、好朋友,充滿夢想與希望,未來是彩色的。成天跟一堆狐群狗黨廝混,只知打打殺殺跟做些變態行為,前途一片黑暗、年老體弱、每況愈下的你,可以稍稍羨慕我們一下無妨,反正不會少塊肉。」
受到燕青牛頭不對馬嘴的開場白所影響,靜蘭不自覺脫口而出連自己也意想不到的臺詞。
豈料瞑祥面帶怒氣。
「你剛來的時候我就看你不順眼,跟‘小旋風’不同,一點也不可愛。」
「我沒說你隨便誘拐粉嫩美少年,你還敢大言不慚!」
(是「無恥」才對吧……)
跟某人同樣喜歡耍嘴皮子,以燕青而言就是這一點讓他不得疼愛吧,靜蘭冷靜的加以分析。
「頭目唯一的失敗就是在闖進浪家的時候,一時心血來潮沒有當場宰了你,就因為饒過你一條小命,才導致‘殺刃賊’遭到殲來。」
「我唯一的失敗就是讓你這傢伙僥倖逃過一劫,沒有追殺到地獄盡頭一刀賞你個痛快。說來說去全是我心地太過善良惹的禍,要是又從意想不到的地方開始發芽就糟了,而且就算割下來煎煮炒炸也難以下嚥。啊、要提出懸賞獎金嗎——?……不過仔細想想,因為是公款,所以兜了一大圈到頭來出錢的還是我們!唔哇——害我發現一件好討厭的事。」
燕青苦惱的模樣只讓人感覺他是刻意冷嘲熱諷。瞑祥氣得全身打顫。
「沒想到你竟然是州牧,一個年僅十三歲就毀掉整個‘殺刃賊’的小鬼居然當上州牧!簡直笑死人了。」
「唔嗯,說給任何人聽都會被取笑——其實我是很認真的耶——」
「……跟你說話根本就是在浪費時間!」
「這句話是我說的才對,我可沒興趣跟變態傢伙聊太多——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或者……燕青抓起棍棒。
「直接在這裡做個了結也無所謂。」
「呵,我說過我只是來看看你們而已,聽清楚了,我跟殺人如麻的晁蓋是不同的。」
咚的一聲敲了敲太陽穴並露出淺笑。
「我會動腦,你們儘管來金華無妨,到時自然可以明白我話中的含意,我會把你凌遲處死,‘小棍王’。另外,‘小旋風’的話,乾脆就再留在身邊好好疼愛。」
聽了這番低聲細語,靜蘭不禁揪住燕青的衣襬。燕青頭也不回的把不自覺為了這點小事心生動搖的靜蘭藏在背後。
「你這白痴,這小子已經有了一個活潑善良、廚藝一流、反應靈敏、勤奮努力又可愛的小姐,再加上現在又多了一個武功高強、帥氣十足的知心好友我隨時跟在身邊,花費再多心思你還是毫無勝算,瞧,討人厭的傢伙趕快自動消失吧!不用你多嘴我們也一定會前往金華!」
說著便以棍棒一端戳向瞑祥的胸口。
「——先自行準備好墓地跟棺材,我雖然心地善良但還不至於親切到無微不至。」
「哼,當然會準備,不過是給你用的!我跟某人不同,設想很周到。」
話及此,氣息便從逐漸加深的暮色之中瞬間消失。
「……走了。」
燕青對著站在背後動也不動的靜蘭說道。確認僵硬的手指緩緩鬆開之後,便一如往常露出若無其事的笑容轉過頭去。
因為明白靜蘭的自尊心比任何人來得強烈,所以燕青絲毫沒有出言嘲弄。
「天色已經暗了,趕快把這些傢伙綁好,領了獎金到茶鋪去吧,我請你喝杯甘露茶。」
「……你會隨時待在我身邊嗎……」
「至少比唯唯諾諾的應聲蟲來得有用才對——」
靜蘭輕笑出聲。正南遭遇瞑祥之後,沒想到他竟然還有辦法笑出來。
「好吧,我承認你的確還有這個優點,不過我不喝甘露茶。」
「嗯、跟小姐一起是比較好喝沒錯啦。」
「因為我喜歡把好東西留到最後享受,不過到時你待在一邊觀看就好。」
直接說聲謝謝不就得了?燕青心想,但並未說出口。
這天晚上,秀麗又為了作風怪異的僱主拉奏二胡。
「……怎麼了?今天的樂音有點漫不經心。」
隨意躺臥在長椅歇息的千夜瞥了秀麗一眼。
「啊、呃、您聽出來了?」
「你對州牧大人的婚事這麼在意?」
「因為……聽說州牧大人年紀與我相差不遠。」
話雖如此,卻因此可以推測出一直查無音訊的香鈴與影月是否平安。看來是被茶本家帶往金華會晤結婚物件也就是那個二公子吧。如此一來,他們固然生命無虞,香鈴卻成了自己的替身。
「還有,這是一樁政治婚姻吧。」
「常有的事。」
「我明白,可是這次太過強人所難了,不顧女方意願,也沒有取得女方家庭的認可。」
「因為那是紅本家視為掌上明珠的千金,即使茶家正面提親也根本不會得到響應。」
「……視、視為掌上明珠的千金嗎……」
連本人也是初次聽聞的驚人事實。論誰也不會知曉,這位被視為掌上明珠的千金小姐每天忙碌奔波只為了賺取明天的伙食費,長久以來最大的願望就是吃上一口白米飯。
「提及紅家直系長千金,只有王族或藍家足以與之匹配,其他六家的直系男性應該也可以納入考慮。而現今的茶本家在其中並非主流勢力,那自視甚高的紅氏一族是不可能答應的。如果打算用搶的,只有以這種方式讓生米煮成熟飯,事後再取得同意,一旦既成事實,無論紅家勢大權大也不可能開口要人。」
「這太——……」
秀麗啞口無言,千夜伸手摘了桌上的葡萄。
「據說,那位千金小姐天生麗質、氣質高雅、心高氣傲,宛若‘雍容華貴的公主’一般,假使演變成那樣的結果,應該會聽天由命吧,即便回去,也不會另嫁他人。」
「哦、是嗎……‘雍容華貴的公主’……」
看來香鈴所扮演的是跟「本尊」完全不同的紅秀麗。
(……不對,她本來就是比我更像本尊的千金小姐,就算我大聲宣佈我才是本尊啊!恐怕沒有人會相信我,甚至還會嘲笑說:「你在做什麼白日夢!」然後一刀把我砍了也說不定……)
聽了千夜的一番話,總覺得自己的家世背景根本就是掛羊頭賣狗肉。
「紅家直系的頭銜太過沉重——」
玖琅叔父這句話大概指的就是這個意思吧。一個單純的事實,到目前為止從來不能當飯吃的名字,現在離開自己的家開始自立更生。一旦充當武器勢必具有驚人的威力,而隨意濫用則將自取滅亡。
「呵呵、不過對我而言,我覺得你比‘雍容華貴的公主’來得更好。」
千夜呵呵竊笑,秀麗嘆了一口氣隨即再次拉奏二胡。
「是,多謝您的常識。」
「……我說香鈴,你為什麼這麼排斥?」
「?排斥?」
「我覺得你很害怕談戀愛,如果想要稍微拉近與你的距離,你就像現在這樣擺出完全不知所以然的表情,立刻以堅硬的鎧甲包住自己的心,你總是稱呼我少爺也是基於這個緣故嗎?」
二胡的樂音停了。
「是不是有過什麼不好的經驗?例如被壞男人背叛拋棄之類的。」
「不是。」
因為有個人當面告訴她說他喜歡她,願意一直等待下去。
然而秀麗並未抱持足以回報對方的相同感情。不、是她刻意不去思考。
「……因為沒有多餘的空間。」
「空間?」
「現在我的心沒有多餘的空間可以談戀愛,或許等我再成熟一點……遇到任何事情都能處理得盡善盡美的時候,或許有辦法也說不定。」
「所以你只要察覺到一點風吹草動,在陷入愛情之前就先行逃開,你害怕談戀愛嗎?」
秀麗屏住氣息,然後深深吐出一口氣。
「……不瞞您說,我是害怕。」
她身邊有許多重要的人,然而她不想從這些人當中營造一個「特別的人」。假如把全部的心交給那個人——一旦被暴風雨般的情感玩弄擺佈,感覺握在手心的事物會全部消失。正因為明白自己的笨拙,更是提不起勇氣一腳栽進去。
「跟我一樣,我也害怕。」
「是嗎!?」
「……何必用這麼驚訝的語氣回答?」
「不是啦,因為少爺您每次看到漂亮的姑娘就會一個接一個追求不是嗎?」
「當做遊戲才有辦法,一旦遇到真命天女大概就會猶豫不決。」
「猶豫不決?」
需要顧慮到什麼事情嗎?不過千夜只是笑而不答。
「香鈴,再過不久即將抵達金華,等抵達目的地那一天,可能告訴我你真正的名字嗎?」
「什……」
這次秀麗真的不知如何回應。
「你不適合香鈴這個名字,太過可愛了。」
「很很很很抱歉啊!反正我就是不可愛!這跟名字又有什麼關係!」
「你比較適合更具英氣的名字。」
千夜迅速從長椅起身,摟住秀麗的纖腰。
動作十分自然到讓人一時之間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
千夜趁著被推開之前移開唇瓣。望著反射性擦拭小嘴的秀麗,輕笑起來。
「晚安香鈴,就這樣說好了,一抵達金華就要告訴我你的本名,這是身為你的僱主最後的命令,不準違抗。」
他以迷人的嗓音如此表示。
「再過不久就要抵達金華了。」
克洵抬起臉突如其來冒出這句話,影月呵呵笑道:
「是啊,依照目前的行程應該可以平安抵達目的地,非常謝謝您多方關照,對了,天色已晚,我來點燈吧。」
影月踮起腳,朝著懸掛在車篷頂端橫樑的燭臺點上火。四周只見大批書籍散落一地。
「真抱歉,對你提出這麼奇怪的請求。」
克洵內疚的面露苦笑。
「真沒面子,我比你年長那麼多,比起你來卻是一事無成。」
「……克洵大哥,你想入朝為官嗎?」
請教我讀書——克洵如此說道,就在決定一同前往金華的那一天。於是影月每晚寸步不離,陪伴克洵唸書。
克洵靦腆的頷首。
「實在不好意思,我一直想參加國試,成為像鴛洵大伯公大人一樣的大官,只是我資質平庸,沒有任何長處,又不夠聰明。」
「難道你是自學嗎?」
「是的,所以遲遲沒有進展,我很清楚要是跟我祖父大人說了,一定會被嘲笑或者拿錢幫我買官,所以實在說不出口。」
「請問、您說的鴛洵……大伯公大人,難道是已故的茶太保大人嗎?」
驀地,從意想不到的方向冒出尖銳的斥責聲。
「什麼!你竟然不知道這件事!?真是令不不敢置信!」
「呃、香鈴姐,你、你何必這麼生氣嘛?」
「你到現在居然沒聽過鴛洵大人,罰你不準吃晚飯!」
「呃?啊?怎、怎麼這樣——為什麼?」
兩人的對話讓克洵不禁笑出聲來。
「……大伯公大人真的很了不起……可以說是天才吧。不到數年便超越紅藍兩家,成為先王的近臣。所謂‘國這寶劍宋將軍、國之頭腦霄宰相、國之忠貞茶大臣’——你應該聽過先王這句銘言吧?獲得象徵最高榮譽的御賜之‘花’的大伯公大人是茶家的榮耀,也是我的憧憬。」
影月避免針對這件事答腔。
「……您應該從很早以前就開始自學苦讀了吧?基本的部分都有掌握到。」
「呃、這……只不過多讀幾年而已,可是完全比不上你。」
「說的也是,你又不是天才。」
克洵並未惱羞成怒,態度大方的點頭說了句是啊。影月繼續說道:
「而我,也不是天才。」
「啊啊?怎麼可能!」
「老實說,我是很拼命在唸書,沒時間又沒錢,上一回是我這輩子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參加國試,落榜的話就沒有下次了。」
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狀元及第意想不到的表白,讓克洵與香鈴瞠圓了眼。
「其實我這個人個性溫吞,腦袋又死板,可是我想早一點考上國試,也明白這次是一試定江山,為了消弭內心的不安,所以不斷不斷用功唸書,如果這樣還考不上也沒辦法,重複抄寫背誦書冊直到自己融會貫通為止,因為沒錢買紙,所以冬天就拿樹枝在道觀的田裡寫字,其它季節就在田間小路。由於做事不得要領,只有拼命背書,就算可以把全部內容在半空比劃仍然覺得忐忑不安。我就是用這種方式才考上的……我是天才嗎?」
克洵無言以對,影月則輕笑出聲。
「我知道一個真正的天才,那人在國試當中考上第二名,但那人以實際的意義而言的確是個天才。因為他總是在打瞌睡,只要看過一遍,幾乎所有書籍都能牢記不忘,參加國試的時候連一本書也沒帶,考試以外的時間幾乎都在睡覺,心血來潮還吹笛自娛,這樣居然考上榜眼及第。我打從心底羨慕不已:啊啊,如果我有那麼聰明就好了。所以說,這個世間真的有所謂的天才,但我不屬於其中一份子,這一點我自己相當清楚。」
「抱歉……真的很沒面子,我已經快十八歲了還這副德性。」
克洵略顯苦澀的笑了,影月緩緩搖頭。
「請您不要道歉,我不是在責怪您,即使不是天才,也可以仰賴後天的努力,雖然聽來很自以為是,但我希望您能瞭解這一點。您跟我不同,您有錢又有時間,而且還擁有最重要的事物。」
「最重要的事物……?」
「是的,正因為擁有這個事物,所以克洵大哥一定可以考上國試。」
影月笑容可掬的以膝蓋匍匐前進,再次往克洵身旁坐下。
「來、再繼續努力一下。」
此時香鈴悄悄把前一刻才處罰不準吃的晚膳擺在影月面前。
察覺香鈴這個動作的影月望著香鈴泛起平靜的笑容。相較起口頭上諸多的感謝話語,這樣的表情充滿了更多溫柔的心情。
(什麼意思?)
香鈴倏地別過頭以掩飾自己的難為情。
(明明年紀比我小,還擺出比我成熟的表情。)
自以為是!香鈴在似乎燃起一縷火苗的心底細聲低喃。
茶州商業集散地,商人們的天堂——金華。
茶家三兄弟之中的長男茶草洵正處在一個裝點著大量過度奢華的傢俱、反而看起來顯得平庸的房間裡。
從視窗俯瞰而下,即使夜色已深,城內依舊燈火通明。入夜之後仍然絡繹不絕的人潮使得街道呈現出繁華熱鬧的景象。
「什麼?」
草洵聽到三更半夜前來會合的瞑祥所說的一番話,不禁蹙起眉頭。
「要殺掉克洵帶走的兩個小鬼?」
「是的,這是主子的命令。」
草洵欹斜著頭。
「祖父大人?……可是那個紅家的女娃兒不是要嫁給朔洵嗎?」
這才是祖父茶仲障的指示才對。臨時變更計劃究竟是什麼原因?平時屬於粗線條個性從不追根究底的草洵也感到百思不解。
瞑祥噗哧一笑。
「那個丫頭是冒牌貨。」
「冒牌貨!?」
「由於通報訊息的書信延遲送達,所以我們正好錯過,當初應該再停留幾天視情況而定。真是,究竟是打哪兒找來那樣的替身?」
「……意思就是,我被一個普通女人……被當成大傻瓜一樣愚弄了!?」
草洵怒不可遏的賜翻椅子,瞑祥則冷眼旁觀。
「不可原諒!我要殺了那兩個小鬼!!」
「隨您高興。不過我希望您再稍微忍耐個幾天,在殺了他們之前我要好好利用一番……啊啊對了,我拿到有趣的東西了。」
瞑祥利落的把布袋擺在桌上,草洵拿起體積不大的布袋。
「嗯?還蠻重的。」
將布袋反過來倒出一個平面四角形的小石頭,以及雕工精緻的圓形玉環的一部分。
「請您把平面石頭翻到背面瞧瞧。」
「?……呃、這是!?」
是州牧官印。不、正確的說法是,官印的一‘部分’。在不破壞印章本身的情況下,儘可能將表面削去薄薄一層就是這塊四角形石頭。
「此外這邊的圓形玉環是玉佩的一部分,其它部分正在搜尋當中。」
官印與玉佩是州牧權威的象徵。而且也是茶家眾人正虎視眈眈,想辦法逮到機會據為己有的物品。
「削開官印……一般會這麼做嗎?倘若有所損壞該如何是好!」
「而且官印是藏在饅頭裡,玉佩是金色便盆的裝飾品。」
「……啊?」
「您不認為這個做法很像那個男人的作風嗎?把東西藏在這種地方簡直就是瞧不起人。」
不知為何,瞑祥對浪燕青的恨意比以前更加強烈。
「……你居然有辦法找得到……」
「呵、沒想到我會把饅頭一個一個剖開來檢查吧。」
這個搜尋行動讓流通到金華的物品——尤其是食品完全報廢,損害數目正不斷擴大,但瞑祥等人並不以為意。
「只要有了這個,州牧就沒有用處了,接下來只要留在座城市等待對方前來即可。」
「好……可是,真正的紅家女娃兒人在哪兒?不是要嫁給朔洵嗎?」
「小丫頭很快就會主動自投羅網,為了領取官印跟玉佩。我已經完全佈署妥當,接下來只需要替朔洵少爺準備新房就夠了。」
草洵聽到冷不防被提及的二弟名字,忍不住眉心收攏。
「對了!朔洵,那小子人在哪裡?」
「二少爺說一看到‘殺刃賊’會害怕,所以我為二少爺安排了另一處宅邸。」
「這小子還是一副軟弱無能的德性——懶得理他,對了瞑祥,我私下有事想跟你談談。」
「大少爺有什麼事?」
「你別再跟著祖父大人,投靠到我這邊來吧,連同‘殺刃賊’一起,我會讓你們獲得應有的回報。」
瞑祥面露淺笑。
「您意思是要推翻仲障大人?」
「一個風燭殘年的老頭子死抓著權力不放有什麼用?」
「說的正是,您只要再等待一些時日,權力自然就會落到您的手中。」
「假如決定繼續等待,又何必跟你提起這件事。我看老頭子一時還死不了,甚至可以肯定至少有辦法再活個十年,我怎麼可能等那麼久,你覺得如何?」
「為求將來的發展……」
我會考慮看看——瞑祥的笑意轉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