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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茶都遙想 第四章 商業都市·金華(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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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的確有種人只要一齣現就會大放異彩。

無論處在如何雜沓混亂的人群之中,都能夠以他為核心形成圓形空白地帶,站著不動就能吸引眾人的目光,走起路來動輒被路人誤認成街頭賣藝的江湖藝人還賞錢給他。而且每個人心中首先都會浮現相同的想法。

(那個人……)

(嗯、那個人絕對……)

(除卻那身怪異的打扮,可是個美男子呢……)

然而當事人對於周遭的眾說紛紜全然不以為意。因為滾滾紅塵在他眼中形同另一個次元的世界。最令他遺憾的是,直到目前為止一直找不到適合的居所,他一心向往在深山幽谷結廬築居仙人般的生活,遠離塵囂,逍遙悠然為樂,閒暇之餘又能雲遊四海。無論市井小民對他如何表示興趣與關心,他眼中只有自己熱衷的事物,因此並未造成太大的問題。

此外乍見他這身打扮的人,得知他抱持著「嚮往成為仙人」這個不著邊際的妄想之際,都會在內心低噥著幾乎相同的句子。亦即:

(打扮得這麼花俏?還有那個耳環光一顆就能買一棟房子了!)

此外他會突如其來吹起笛子。他的原則是有逍遙的生活當中,風雅的橫笛是不可或缺的物品。

只是他吹的笛子實在太難聽,一直學不會吹奏橫笛對他而言可說是唯一的缺點吧。不過他自己倒是真的有些相信自己其實技巧還算不錯。原本他理應累積了高度的音樂素養,不可思議的是唯獨自己吹奏的笛聲傳入耳際彷彿成了一種幻聽。

他的一名兄長如此描述他。

「他是不折不扣的天才,也是不折不扣的怪胎……也就是隻有一紙之隔?」

話說,今年剛滿十八歲的他,這一年來雖不是出於本意也涉入不少俗事塵務,由於這是當初已經說好的約定實在無可奈何,此外從中得到不少收穫也讓他感到開心不已。

因為他有生以來頭一次結交到朋友。為了重返旅行之際愜意自在的生活,在完成與兄長們的約定之後不得不與這些朋友道別,不過他暗地決定,如果他的朋友願意,大家一起旅行也無妨。這對於身為不折不扣的怪胎、喜好孤獨、做什麼事都提不起勁的他而言,可說是破例的善意。事實上面對這兩位難得的朋友——他喜愛比自己年幼的矮小少年的溫柔和善,少女的怒罵聲讓他感覺很舒服。尤其是他特別欣賞少女的廚藝,原本拜託少女擔任自己專用的廚師,結果遭到嚴厲拒絕。現在回想起來是拜託的方式不對。

(呼……早知道就改成:‘不需要為貧窮與平庸的姿貌煩惱,因為你練就了一手高明的做菜技巧,有了這樣的一技之長,你一個人也可以勇敢的生活,所以要不要跟我一起走?’才對。)

最後兩句完全風馬牛不相及,不過他並不在意這些細節。

總而言之,雖然在眾目睽睽之下,他的內心依舊雀躍不已。因為他就要與久別的朋友重逢了。

於是他踩著輕快的步伐,穿過金華城的城門。

守門士兵並未對他進行搜身檢查。

「瞧,這裡就是金華。」

臨時僱主琳千夜自鳴得意的如此表示。

商隊的載貨馬車駛向另一道城門以接受盤查手續,秀麗等人則由正前方的大門通過。一如先前那樣,千夜一行人只需要拿出木簡,幾乎不用搜查便可直接通過。

生長於王都貴陽城下的秀麗一路走來並不會大驚小怪。高聳的城門以及毗鄰的商家跟貴陽相較起來等於是小巫見大巫。不過……她欹斜著頭。

「……這裡,是茶州最大的商業都市對吧。」

「是啊。」

「不覺得有點不對勁嗎?為什麼一點活力也沒有?」

整體的氣氛非常詭異,根本無法與貴陽比擬。提到商業城市,理應是個到處可聽見遠比州都來得氣勢十足的吆喝聲此起彼落的熱鬧場所才對。人潮雖然擁擠,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樣,感覺有些緊繃、陰沉。

千夜喟嘆一聲。

「……我想,再過些時日就可以瞭解是怎麼回事吧,現在打算怎麼辦?已經到達目的地金華了,要到我的住處來嗎?」

「不了,我等會有事待辦,等事情結束以後再抽空前往向您辭行,二胡跟甘露茶麻煩您擱著就行了,您會住哪家客棧?」

「這裡有我家的別院,所以不必住客棧。只要說出菊公館,我想每個人都知道怎麼走。」

「我明白了。」

「香鈴。」

是!秀麗回過頭來,千夜則是難得把到嘴邊的話收了回去。

「……呃、沒事。我直接回公館,接著就不再出門,你隨時可以過來找我……希望你不要對我那麼冷漠。」

「可是,少爺您一直不道歉。」

「為何要道歉?我又沒做什麼虧心事。」

望著千夜頑皮的笑容,秀麗忽然回想起一年前的事。

有一名青年也是一樣冷不防吻了秀麗的唇,也說出相同的話。

「孤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壞事。」

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滿不在乎的態度讓秀麗接下來能夠以平常心與之面對。說他是笨呢?還是顧慮到秀麗的心情。

以前一定毫不考慮選擇前者,但現在反而不明白真正的他是哪一個。

有時像個小孩一樣,但有明他又展現出理智成熟一面——

「香鈴?你有心事哦。」

「……在思考一些事情,那就是菊公館對吧,我應該在今天之內就會登門拜訪。」

「嗯,我等你。」

與笑容可掬的千夜道別以後,秀麗快步走入人群之中。

這是最後一次見到「他」。

「……總、總覺得巡邏的人長得好像凶神惡煞。」

面露兇光的男子身著軍裝在路上闊步前行。若非一身軍服,這些人的惡形惡狀被誤認成山賊或強盜也不為過。路人低著頭快步走過,儘量不與他們四目交接。與其說是保護這座城市,不如說是把整個街上的氣氛搞僵或許比較正確。

「而且人數怎麼這麼多?好像在看守什麼東西一樣。」

秀麗叨叨絮絮的嘟囔著,終於抵達目的地。

——金華全商聯。其建築之雄偉與氣派完全不是州境的砂恭所能比擬,但氣氛仍然不對勁。比起砂恭,出入的人非常稀少,靜得有點誇張。這個機構的地位原本應該與州都琥璉的州分會平起平坐才對。

有點奇怪,一直無法擺脫內心的不協調感,於是秀麗不打算走進這棟建築。

(……我必須先蒐集情報才行。這裡——不對,這整座城市一定有問題。)

快速旋過身,正要往前走的當頭,差點撞上一個人。

「哇、對、對不起。」

「哎呀姑娘,你是旅行者?頭一次來到金華?要到全商聯找工作是嗎?」

那是一名年約二十五歲左右,看起來親切開朗的青年。面對一連串的詢問,秀麗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突爾目光停留在他的衣服上——乍看具有奇妙的統一風格,其實是將各地民族服飾特色組合在一起。這種服飾並非隨處可以買到。

「……你是全商聯的人?」

「哎呀呀,你真清楚,對了,你手上拿的可是相當特別的木簡呢。」

不等秀麗響應,青年主動伸出手。

「讓您久等了,請隨我來。」

「……全商聯不是在那邊嗎?」

「那邊已經成了強盜的賊窟了,幸虧你沒有進去。」

見秀麗詫異的表情,青年略顯困擾的笑道:

「要不要來是您的自由,不過我保證只要您有需要,一定會給予協助。」

「……我的徽章是什麼顏色?」

「夜光七彩,對吧。」

這是隻有全商聯與紅本家才知道的內幕。秀麗很清楚商人一向守口如瓶,尤其是經過全商聯認可的商人保密程度更是滴水不漏。

「我跟你一道走。」

「這、這座城市已經整個被‘殺刃賊’控制了!?」

得知這個事實,秀麗一時啞口無言。

她被帶往一座偌大的府邸。最盡頭的房間裡有一位與砂恭區長的氣質相仿的人物正在等著她。

那是一名散發出大商賈特有的威嚴,令人望之生畏、儀表堂堂的男人。秀麗猜測此人應該就是全商聯金華特區的區長。

「……數個月之前,‘殺刃賊’突然大舉入侵本城。」

名喚遊佐的壯年男子如此表示並喟嘆一聲。房內只有他與秀麗——以及那位帶領秀麗前來此地的好心青年。

「他們的手法十分高明,硬闖進城內,卻未掠奪一絲一毫,一名自稱是首領,名喚瞑祥的男人前來表示只要讓他們留在城裡,他們絕對不會動城內居民一根汗毛。」

「金華太守接受了這個要求嗎?」

「是的,他以人命為優先。而‘殺刃賊’也的確沒有加害金華的居民,然而他們動輒在街上走動,造成人們內心的恐懼感,剝奪了抵抗的勇氣。假如遭到略奪侵害,將會引發人們的怒火,然而對方沒有任何動靜,居民也沒有受到損害的話——大家不會刻意起而反抗。然後再一點一滴侵蝕這座城市。軟禁太守、派遣手下擔任巡邏的工作——讓人嗅出他們的幕後主使者正是茶家。」

「茶家……」

「他們絕對不做毫無意義的事情,藉由不斷掌握權力的動作,逐漸造成金華居民精神的壓力。在這個茶州,茶家勢力一向十分龐大,既然他們背後有茶家做為靠山的話,眾商家便陸續形成互助團體,表面上、全商聯也一樣。」

秀麗並未出言責難,宛若讀出她的心思一般,遊佐笑道:

「是的,我們是商人,總是不停計算利害、衡量得失。視情況而定可以成為任何一方的幫手。這是我們習以為常的做法。倘若瞑祥這個人看穿這一點而選擇金華做為據點的話——我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是個聰明人。」

不過……遊佐語氣略微變化。

「全商聯並非單純的商人,不屬於任何地方、不受任何慣例束縛。這是我們的原則,即便百年來一直待在相同地點進行買賣,一旦情況有變,隨時可以打包行李另覓行商地點。」

這正是關鍵所在,於是秀麗丹田使力。

「請說出您的條件,如何才能讓‘全商聯旗下的傭兵部隊’有所行動?」

遊佐隨即轉換成在商言商的表情。

「那麼——請亮出您手上的牌吧,我們是商人,只要您手上的牌與我們的條件一同衡量之下,預估有八成的勝算,我們便會協助你們。」

面對擅長討價還價的大商人,現在的秀麗完全無法採取心理戰術。任何一個小動作都會被看穿,不過愈是作風謹慎的商人愈是絕對信守承諾。

現在只有說明一切實情,交由他來判斷。

「小姐不要忘了——」

燕青的聲音在腦海響起,現在面對全商聯的並非紅秀麗,而是紅「州牧」。

「預計不久之後,新任州牧副官浪燕青以及州牧的貼身武官即將抵達此地,應該就是目前到處捉拿‘殺刃賊’而聲名大噪的雙人拍檔。武官佩戴著陛下御賜的寶劍,其許可權凌駕於州將軍之上。意即……他本身可以獨力行使擒拿羈押的權利。」

遊佐挑起眉毛。

「那把寶劍目前仍在武官大人手上嗎?居然在關隘沒有被當場沒收。」

「不,寶劍已經事先運達金華……我想應該沒錯,只是尚未前往確認。」

「該不會藏在貨品當中吧?如果是,恐怕早已落入‘殺刃賊’手中。」

「不、不是的,我想對方不會料到我們會採取這個方式,總之應該不會有問題,接下來也會在金華這裡取得州牧官印與玉佩,只要有了這些……」

遊佐緩緩搖首。

「很遺憾,根據我們的情報網顯示,這些物品已經落入‘殺刃賊’手中了。」

「啊啊、那是絕對不可能的,所以是贗品。」

聽秀麗如此斬釘截鐵表示,反而令遊佐感到詫異。

「……如何能肯定是贗品?」

「從王都啟程之際,我們早已製作了數件贗品夾藏在商品之中。因為顧慮到行李一定會受到搜查。雖然做為混淆視聽之用,卻是委託具有國寶級技術的工藝大師所製造,不太容易被識破。而真品不會以‘商品方式’運抵金華,假使經由搜查行李所發現的,絕對是贗品。」

「那、那是使用什麼方式?」

半帶虛張聲勢的長篇大論到此為止,秀麗以食指尖摳了摳太陽穴。

「呃——……其實、我還不曉得。」

「……啊?」

「由於全權交給某個人物負責,所以我與杜州牧完全不知情。不過,根據對方表示:‘應該會在同一時間抵達金華,即使完全不知情,你們一眼便可看出,而且會存放在任何人都無法搶奪,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

遊佐也不得不瞠目結舌。

「看來您的身邊似乎有無法以常理判斷、喜歡大膽下注的親朋好友。我們是絕對不會想到這麼魯莽又馬虎的做法……難道說,提案之人是浪前州牧大人嗎?」

果然在這些人的印象之中,「魯莽」、「馬虎」這些詞彙跟浪燕青均有著密切的關係,秀麗一邊暗地自我解析,一邊搖頭。

「不是,是——國王陛下。」

在場陷入一片沉默。

遊佐藉由輕咳數聲,努力從剛剛聽到的這句話所帶來的衝擊當中振作起來。

「陛下親自下令?」

「是的,所以我認為值得信任。」

這句話毫不猶豫的脫口而出。並非因為彩雲國的一國之君是劉輝的緣故,所以值提信任。對於自己自然而然產生如此想法,不禁覺得好笑。

「我今天一定會找出州牧官印跟玉佩,此外另一位州牧大人不久即將抵達金華。還有最後一張牌是——紅家的姓氏。」

遊佐表情一徵。

「紅本家為了您所付出的代價,我們也不得不承認這是最後的王牌,那麼您打算如何運用紅家姓氏?」

秀麗用力咬緊嘴唇。

「州牧……只要一人便能勝任,事實上,杜州牧大人雖然年僅十三歲,但能力比起任何一位官員都來得出色。即使少了我,他也能表現稱職,這次人事破例派遣兩名州牧前往茶州,我認為其中的含意在於,假如少了其中一人,另一人可以隨時遞補。」

「您的意思是——?」

「是的,倘若發生什麼萬一,我會以我的性命做為交易條件。我所揹負的姓氏將因為我在茶州這個地方喪失性命而開始發揮最大的效用。因為茶家不可能動手殺害紅家直系長千金,否則必須付出的代價恐怕難以估計,因此我的生命具有交易的價值——這樣可以嗎?」

在場又陷入與剛剛不同性質的寂靜之中。俄頃,遊佐才靜靜開口。

「最後的牌無法確認,如果尚未演變到那個地步,便無法明瞭紅氏一族會做出何種反應。不過,我欣賞您的心意,我會將它視為一項王牌。現在輪到我們提出條件了,第一,將‘殺刃賊’逐出金華城。第二,釋放遭到軟禁的金華太守。就是這兩個條件——本是如此,不過稍微打個折扣好了。只要能夠把首領以及至少幹部等級收拾掉,我們保證立刻派出精銳部隊。」

遊佐表示賊人的根據地就在金華府,然後定睛瞅著秀麗的眼眸。

「我們對於浪前州牧大人的事蹟十分清楚,即便二位能力出眾,想要超越他在這十年所做的一切絕非簡單之事。恕我嚴正宣告,我之所以承認您的州牧身份並與您對談,完全是看在您是浪前州牧大人的長官份上。」

秀麗默默傾聽他的話。

「給予眾人希望是非常困難的事情,你們從今以後的工作相較起他以前的工作理應來得輕鬆許多。當時就在所有人均對茶氏一族專橫跋扈感到無能為力之際,出現了一名十七歲少年,獨自一個默默耕耘凍土。就這樣經過十年的時間,他挖掘出深埋在地底的希望。而在這片大地播種、栽培青菜就是你們的工作。茶州人民一直如此堅信,你們不會辜負他們的期待吧?」

「——是的。」

秀麗由衷頷首。此時遊佐頭一次報以親切的笑容。

「我的話到此為止,接下來是否由我們為您安排今晚的住處呢?紅州牧大人。」

「啊、不用了,我已經決定要前往琳家公子的府邸過夜。」

聞言,遊佐的表情僵住了。原本一直守候在一旁、當初帶領秀麗前來此地的那名好心的青年代替一時無言以對的遊佐、面帶僵硬的表情表示:

「琳家在數天前遭到‘殺刃賊’抄家滅門,沒有任何……生還者。」

「這……」

這是怎麼回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秀麗在金華的街上急急奔跑。

三天前遭到滅門的琳家——以及剛剛才道別並約好再次見面的琳千夜。

這究竟是什麼樣的吻合?感覺好像在某處遺漏了什麼,如果不趕快發現的話一切就會來不及的,一股黑壓壓的預感充斥在胸口,連呼吸都開始感到困難。

總之要儘快找到州牧官印以及玉佩的所在地。

(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你們一眼便可看出,而且會存放在任何人都無法搶奪、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到底是在哪裡呀!怎麼不講詳細一點嘛!那個笨蛋——!!)剛剛才說說「我認為值得信任」這類的話,但現在秀麗邊跑邊狠狠把劉輝罵到狗血淋頭。

豈料眼前冷不防出現了一個從人群之中突然劃開、非常不自然的空間。

站在正中心的,分明距離上次見面已經闊別數月之久,卻是想忘也忘不了、令人印象深刻的男子身影。

(啊、就是他嗎——)

沒錯,秀麗的確是一眼就看出來了。

「藍、龍、蓮——!!」

今年春天,以十八歲的年齡高中榜眼及第的藍家公子,但及第之後卻在進士就任典禮上缺席的空前絕後的大笨蛋。順帶一提,他就是對秀麗一向關照有加的藍瑛胞弟。

依舊是穿著不知打哪來的舞臺裝,一身極其花俏的打扮,邊走邊吹著難聽得要命的笛子男忽地抬起臉。

「哎呀,那不正是我的知心好友之一嗎?」

面對這張如同花朵綻放般的笑容,秀麗的怒氣頓時煙消雲散。然而不能因此受到迷惑,秀麗緊緊揪住高出自己一個頭的對方前襟大罵。

「誰是你的知心好友!春天已經過了,腦子裡不要隨便開花!!」

「哦,這主意不錯,下次我就把美麗的花朵插在頭髮上,想必十分風流倜儻。」

「說什麼夢話啊你!好了,趕快把東西交出來!」

被心急如焚的秀麗用力搖來晃去,龍蓮不悅的蹙起眉頭。

「……人家正為了與知心好友重逢而開心不已,你為什麼要生氣?」

「因為我不像你那麼閒!」

「家兄曾經說過你生氣時也是一種愛情的表現……呵、沒想到我竟然會提出如此不解風情的問題。」

秀麗已經放棄跟他對話,開始緩緩剝開龍蓮的衣服。

「唔,尚未出嫁的貴族千金不可以做出這麼不合禮教的事情,啊啊!你是在找這個吧。」

秀麗的表情為之一亮,遞到眼前的卻是——一顆梨子。

「……這是什麼?」

「看就知道是顆梨子,胸肚子餓了對不對?」

梨子就這樣被擱在頭頂,秀麗怒氣騰騰、全身顫抖。梨子隨即落下,在石板滾動。

「——喂,你到底是怎麼考上榜眼及第的?為什麼我會輸給你?被別人超越也就算了,只有被你超越這一點我到現在還是無法接受!」

「呵……這股懊悔將成為人生當中的寶貴經驗,讓你展翅高飛。」

「你、現在、馬、上、給我飛走!」

藍龍蓮的確是絕對安全的活動金庫,甚至燕青等人也望塵莫及。

手握刻有權威僅次於王家徽章的藍家家徽「雙龍蓮泉」的木簡,無論前往任何關隘均可以直接通過不必受到盤查。加上他這副怪模怪樣以及誇張離譜的花俏打扮,恐怕誰也想不到,理應嚴密隱藏的官印跟玉佩會在這個如同活動看板一般醒目得過分的男人手上。而且這個人,不同於搞笑的外在,其實武功還蠻高強的……樣子。

「因為他喜愛風雅之事才會學習武功……」

乍聽身為兄長的藍楸瑛一席話讓人一頭霧水,不過龍蓮的腦袋裡有著以下嚴謹的關聯性。「風雅→愛好自然之美→自然不只美麗而且強大→自己應該效法→讓身心強大美麗→立刻直接鍛鍊武術」。於是就在兼具追求體格健美的同時,很不可思議的練就到令人驚訝的強悍程度。

這段經過讓真正有心磨練武功的人聽了,鐵定會很想衝上來狠狠揍他幾拳。說又回來,雖然是一身高檔的行頭——把身上的衣飾變賣以後可以蓋一座還算氣派的離宮——但據說目前為止從未遭遇強盜或搶匪的洗劫。不過呢,有點腦筋的盜賊一看到他這副德性的時候,大概也覺得怪異到了極點,不敢隨便靠近吧,秀麗心想,但是據藍將軍表示,憑他武功高強的程度,即使賊人膽敢以身試法,恐怕只會落到被整得落花流水的下場吧。

(的確是滴水不漏的嚴密防護,可見當初並未挑錯人,但是……)

未免也防得太過嚴密了吧,這個金庫連原來的正主也打不開,好想哭。

秀麗回想起國試當時的經驗,隨即冷靜下來。

「我說龍蓮,你怎麼會來這裡?」

「當然是前來探望知心好友呀!」

「……我、我好開心啊!那、你有帶禮物給我嗎?」

禮物嗎?喃喃自語的龍蓮蹙起姣好的星眉。倘若擺出正經的態度,就某個層面而言的確足以吸引眾人的目光。仔細想想,這個人還真是弄錯了素材的活用方式。

「他們問我要不要帶州牧官印跟玉佩當做禮物,所以我就帶來了。」

秀麗極力忍住衝動——還不到時候,如此一來必須找龍蓮一起幫忙。

「我說龍蓮,其實影月也會來這裡哦。」

「我知道,他被帶到金華府去了,所以我正打算追蹤過去。」

見龍蓮不假思索的頷首,秀麗大感詫異……金華府!?

「影、影月被帶走了?帶到那座官府裡!?」

「故意趁機混進盜賊的根據地,這小子真夠膽識,讓我刮目相看。」

「你這……」

本想破口大罵笨蛋,但秀麗努力把這句話吞回喉嚨。龍蓮並非普通的笨蛋,而是天才到底的另一端的稀有品種。龍蓮擁有龐大的情報以及千里眼一般的遼闊視野、能夠將一切資訊瞬間整理成一個組織體系的頭腦。然而可悲的是,情報的篩選方式以及優先順序的決定完全與常人不同,意即一般常識根本不適用在他身上。

「……危險性大概有多少?」

「大約九成九分九釐會遭到殺害。」

「能不能救?」

「我看見浪燕青與茈靜蘭也同時前往金華府了,而我也不願失去難能可貴的知心好友。所以九成九分九釐非救不可,只是可能多少會受點傷。」

「在前往金華府之前,可以先到當鋪一趟嗎?」

「啊啊、茈靜蘭的寶劍嗎?那個的確可以派上用場。」

靜蘭從劉輝手上領受的寶劍「干將」在紫州先進當鋪典當,再輾轉移動。只要預付一定金額的保管費,就不會被轉賣給任何人或者陳列在店面。由於不屬於商品的範疇,不同於二手貨跟老物品的流通管道,因此在運往茶州之際,茶州的盤查也比較寬鬆。對於當鋪老闆而言,國寶級的寶劍因為無法標價,原本還不願意保管,於是只好使用強硬手段。

「你把帶來的禮物交給影月。」

「——可是不願失去的知心好友有兩人耶。」

「那個男人說要在菊公館等我,所以我必須單獨前往,但我不想問你有多少危險性,免得聽完不想去。」

龍蓮臉上倏地刷過令人迷醉的笑容,輕拍秀麗的頭。

「人心誰也無法預測,隨心所欲的行動難以預料,運是隨著自己的作為而產生的。」

「……你可不可以再說簡單一點?」

「簡單說來就是明天應該就可以嚐到你的手藝了,我也不預測機率有多少。你表現得很好,竟然有辦法獨自一人前來此地,我會把官印跟玉佩確實交給影月,你儘管放心,為你的勇氣致上敬意。」

有時候龍蓮看起來就像一位普通的青年。他的頭腦太過聰明,秀麗其實完全看不出他是故意裝瘋賣傻呢?亦或是真的是天生的怪胎。

秀麗揪住龍蓮的衣服,神情嚴厲的抬起臉。

「最後一個問題,跟我一起來到這裡的那個人是誰?」

「不是琳家的人,因為琳家在三天前遭到滅門,琳家的生還者之中沒有年齡大到足以指揮商隊的男子。」

「這麼說那個人是?」

「知道一切真相的人。」

「包括殺害琳家所有人?」

龍蓮沒有一絲躊躇。

「你應該早已知曉這個答案了,答對的機率是十成。」

秀麗臉上浮現悲中帶笑的表情。

「你實在誠實得可以——我明白了,那我走了。」

秀麗往菊公館奔去。

「——竟然敢騙我!」

茶草洵揮舞著長槍,畫出不停呼嘯的圓,只要稍微碰觸,影月恐怕當場身首異處。

金華府的庭院裡,遭到五花大綁的影月與香鈴跌臥在地上,五十幾名「殺刃賊」團團圍住他們。站在正中央的瞑祥對著倒在地上的兩人堆起看似同情的神情。

「原本,就算你們是冒牌貨,我也會饒過你們一命,不過我的僱主中途改變主意了,只能說你們運氣不好,放棄掙扎吧,在浪燕青等人抵達以前,你們必須充當人質。」

草洵單手持著長槍,訝異的回望瞑祥。

「……剛剛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你一開始就知道這個小丫頭是冒牌貨?」

瞑祥咯咯笑道:

「一點都不錯,我們的主子早在崔裡關之際就已經發現這件事了。」

「……你真正的僱主是誰?」

「個性雖然單純倒還蠻敏銳的嘛——不、‘僱主’的確是您的祖父大人仲障大人。然而在此之前,我們是遵照我們主子的指示前來協助仲障大人……記得不久之前,草洵大人曾經要我顧及將來的發展,轉而投靠到你的旗下,不過……」

草洵的長槍不是指向影月,而是瞑祥。

「很遺憾,您與我的主子根本無法比擬。」

「……你主子到底是誰?」

瞑祥並未回答這個問題。

「其實有個人比這兩個孩子的遭遇更悲慘。」

眾「殺刃賊」的武器同時指向草洵,瞑祥咧開嘴勾起嘴角。

「因為已經得到了需要的東西,所以主子想要你的命。」

「……混帳!是克洵嗎!?那個臭小鬼的目的是茶家宗主嗎!?」

草洵揮動長槍——數人出其不意被斬成兩半。

影月反射性的翻滾到香鈴面前,擋住她的視線。

「閉上眼睛。」

不必等影月提醒,香鈴自然是緊緊閉上雙眸。

草洵不愧是武功高強,所向披靡。手持長槍揮砍眾「殺刃賊」。然而以寡擊眾,草洵明顯處於下風。

野獸般的長嗥與低聲慘叫、金屬撞擊聲與血漬交錯橫飛。然而並未持續太久,草洵的頭顱隨著鈍重的聲音一起飛了出去。

瞑祥忿忿的一腳踢飛滾到腳邊的頭顱。

「……嘖!沒想到這麼難纏。」

總共折損十人,原本預估頂多五六人而已。

此時,兩名青年穿過大門現出身影。

「喂、瞑祥!這裡可不是你的遊樂場啊!」

因血腥味而蹙起眉頭,燕青緊抓棍棒擺出陣仗,眼角瞥到一個熟悉的無頭屍體。

「竟然殺了草洵……看來,你的僱主並不是仲障老爺子。」

「你們來得還真是時候,‘小棍王’,你先丟下你的武器吧,噢!‘小旋風’,你保持原來的姿勢就好,好久不見到你精彩美妙的劍術了。」

燕青與靜蘭面面相覷。俄頃,燕青二話不說扔出棍棒。

「呃、燕青大哥。」

見影月驚惶失措的模樣,燕青刻意朝他眨了一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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