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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集 有你能使鬼推磨(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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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第二次人生,今天迎來了終結了……嗚嗚……人生還真是殘酷啊……啊哈、嗚嗚嗚……」

「絳、絳!振作點啊!那個笨蛋都說了些什麼!?」

絳用彷彿看見了這個世界的末日一般整個人消沉下來,慢慢地說出了聽黎琛所說的「撿他回來的理由」。

百合整個人僵住了。

(因為邵可大人撿了清苑公子,所以自己也隨便撿個人回來養大體會一下哥哥的辛苦——!?不要說笑了,黎琛!你體會過啥門子的辛苦啊!!)

這一個半月,努力養育絳的人是百合。黎琛別說幹什麼了,連有這麼一個人存在這件事也忘得一乾二淨。

但是黎琛向絳說的這些話,根本不是憑百合說一兩句「沒有這回事啦,黎琛其實很喜歡你」這種話就能解釋過去的。他說的應該徹頭徹尾都是真話。

黎琛是不會說謊的。但是也不是說什麼都直來直去就是好的啊。尤其是黎琛這種沒有人情味的男人所說的「直來直去」.通常都是「沒有人情味的直來直去」,任是誰也理解不了的。

人生的殘酷真相,那個蠢材竟然就這樣直來直去地塞給了還是孩子的絳。百合閉上了眼睛。不行啦。這個實在沒辦法補救了。

「……對、對不起啊,絳。那個笨蛋,就像你所看到的,是個無藥可救的人……他深深地傷害了你了,是吧……真的很對不起。」

「百合小姐……」

「你稍微等一下。我馬上聯絡一個可以收養你,並且能讓你幸福成長的人。這次我一定會負責把你送到真正幸福的地方去的。我答應你。這個世界上不是隻有像黎琛這種禽獸不如的人的。這可沒有騙你哦~」

絳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百合沮喪地一邊猶豫著一邊再次向絳出聲道:

「……又或者,你連一天也不願意再在這座宅邸中待了……?如果是這樣的話……」

「——百合小姐——」

絳決然地抬起頭來。

「我可以在這裡開始第三次人生嗎?」

「……咦?」

「的確,黎琛先生是和我想像中相差很遠的人……」

絳想起了第一天見面的時候,百合對自己說過的話。

那並不是因為害羞或者什麼別的,從頭到尾都是真話。是誤會了的自己不好。而且聰明的絳雖然還沉浸在沮喪的情緒之中,但是當他知道了這個殘酷的事實之後,他還發覺了另一個不可動搖的事實。

如果黎琛大人不是「親切溫柔可敬的人」,而是像百合小姐所說的「性格差勁又固執,完全不聽別人意見、極端個人主義,比魔鬼還差的毫無人情味的超變態傢伙」的話——

(黎琛大人,要是被百合小姐拋棄了的話,那麼豈不是真~~~~沒救了……?)如果是「親切溫柔可敬的人」的話,就算被百合小姐拋棄了——不過要是真是這種人的話,也就不存在被百合小姐拋棄的可能性了,這點應該發現的——如果有救的話也還好,可是如果他真是個跟絳的想法一致的人,那就肯定沒救了。

(不、不行——百合小姐不在的話,那之後的黎琛大人會變成怎麼樣,光是想像就覺得恐怖了!不管怎麼樣,他好歹是撿了我回來的人。作為一個人,我不能看著一個已經差勁到底的人再往下墮落到深不見底的地方去而什麼都不幹。這、這裡我就下定決心,就像百合小姐說的,就當被黎琛大人撿到的自己註定倒霉,乾脆死心,然後開始自己的第三次人生,為了黎琛大人當一次惡魔吧。)

這樣的話,百合小姐也會待在這裡了。

這就是以後的絳攸所經歷的決定命運的瞬間。

之後聽百合說其實當初是打算把他託付給邵可的時候,老實說絳攸真是想哭也哭不出來。總是在人生的選擇上走錯路的男人,李絳攸,這就是他的原點。

「我希望能夠留在這裡,為了黎琛大人好好努力。」

百合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戰戰兢兢地問道:

「絳、絳……你肯留在這座府邸裡嗎?我老實跟你說,你看到的那個黎琛不是因為心情不好或者別的,他本身就是那個樣子哦?甚至可以說,那只是冰山一角啊,真的可以嗎?你能忍下去嗎?波瀾萬丈、有高潮有低谷有地獄的激動人生,今後將會拉開幃幕的哦?以後可就再也挽回不了了。但是現在的話還來得及。你還是好好想想吧。」

「唔……百、百合小姐你在黎琛大人的身邊待了多久呢?」

「從頭到尾大概十五年吧。」

「那麼我也會忍耐給你看的。而且——」

我也沒有別的地方要去。絳低聲吐出了這麼一句。

百合終於注意到了。不管黎琛是什麼人,這個跟絳沒有什麼關係。

自從黎琛把他撿回來的那一刻開始,對於這個少年來說,黎琛就是絕對的存在。

那種感情,一定就像邵可對黎琛而言的感覺一樣。……所以,就算絳會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也不會像百合以前帶回來的孩子們那樣,哭著逃出去。

百合低下了頭。黎琛,你注意到自己究竟幹了什麼了嗎?

(你能夠成為對這個孩子來說的邵可大人一般的存在嗎?黎琛……)

成為這個聰明而純粹,深知絕望的滋味卻依舊保有無垢眼神的少年奉獻一切的物件。

百合的猜測中了。這個孩子的話,不管發生什麼事,他都一定會留在黎琛身邊吧。

(可是,作為代價,這個孩子一定會一直受到傷害吧……)

如果他不是像百合這樣隨便待待,而是真心打算一直留在黎琛身邊的話。

百合的話不管黎琛說什麼她都不會在意,但是想要儘量接近黎琛心靈的絳來說。黎琛那不自覺的每一句冰冷話語,恐怕都會帶給他無法形容的痛楚吧。

百合彷彿已經看見了滿身傷痕但還是堅持要留在他身邊的絳了。

「……謝謝你,絳。對不起哦……」

百合緊緊地握著絳的兩隻手臂。

「——我明白了……如果你已經這樣決定的話,那麼我也努力看看吧。」

絳不禁瞪大了眼睛。一起努力?難道——

沒錯,這裡我已經成功留住了百合小姐了,只要再推上一把的話——

(說不定她會一直跟黎琛大人在一起呢。)

雖然這樣會變成利用百合小姐的好心,但是現在自己已經看到黎琛的現狀了,要拯救他的話就要把心賣給惡魔才行——絳忍住心中的內疚,開始了有生以來的第一次演技拙劣的裝哭。

「嗚嗚嗚,我、我、要是連百合小姐也離開的話……」

「絳,不要哭。我知道的。」

百合的心底燃起了一股正義的火焰。

那個黎琛會成為對於絳來說邵可大人一樣的存在?

(怎麼可能!!)

這個絕對不會錯,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情的。

至少現在的黎琛來說連一丁點的可能性也不會有。不行不行。

為了絳,不好好想一下辦法解決問題的話,自己絕對不能離開這裡。

最有可能能夠完滿解決這一切的,莫過於娶個媳婦了。

既然自己已經找到了絳,那麼媳婦這邊只要拼命努力去找的話也應該能夠找到的吧。看到現在絳的這個樣子,就算是看不到一絲希望也不能隨便放棄。

「——你等著哦,我就算扒開草根來找也要幫黎琛找到媳婦的。一定要找一個能夠當你媽媽的好女子!!我會努力讓你今後生活得安心幸福的!!」

繹花了好長好長的時間,才終於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

「……………………咦!?」

誰去幫誰找媳婦來著……?

…………咦!?

(怎、怎麼會——!)

說謊會遭天遣——由於生來第一次說謊的結果竟然是這個,絳攸因為這一次得到的沉痛教訓,那之後就再也沒有說過謊。不過這是後話了。

第二天,絳因為自己的失策而後悔不甘,情緒一下子降到了谷底。現在他正在給盆栽澆水。這是昨天跟黎琛見面的時候,黎琛叫他乾的事情。由於這棵樹看上去很怪,於是他便問是什麼樹。結果黎琛回答他這是「可以結錢的樹」。果然有錢人就是不一樣啊。

(怎麼辦怎麼辦,因為我黎琛大人和百合小姐之間有了芥蒂了啊!)

其實根本不是有沒有芥蒂的問題.但是早已經對「他們兩個是相親相愛的」這一點深信不疑的絳,卻認為是由於自己那不經大腦的謊話造成了決定性的打擊而嘆氣連連。

那個時候,不知從哪裡傳來了百合的說話聲。

抬起頭來只見百合正在遠處的迴廊上走著。絳不禁嚇了一跳。

(嗚哇,百合小姐,怎麼打扮得這麼花枝招展呢。是要出門去什麼地方嗎?)

雖然百合平時也很漂亮,可是經過淡施脂粉,換上外出用的衣服之後,簡直成了一個絕色美人。黎琛就跟在她後面走著。絳不禁瞪大了眼睛。

(該不會、百合小姐打扮得這麼漂亮就是為了兩個人出去吧!?太好了!這下就能一切順利了!)

絳從低落的情緒當中急速上升,挪著步子移動到可以聽見兩人對話的地方去。

「看來你花了不少心思打扮嘛。」

聽見黎琛那帶刺的話.百合有點不知所措地回應:

「咦?真的嗎?是不是妝化得太濃了?這樣子去紅豆糯米糕店裡會不會很怪?我真的搞不清楚啦。我還沒有以女孩子的身份和男人單獨到某個地方去嘛。」

「哼,反正不管你怎麼努力打扮也不會有人看你一眼的,無所謂吧。因為別人的視線都會被吸引到你身邊的那個男人身上的啦。」

「說得也是。那麼,就這樣不用換衣服了吧?」

「我在說反話啦,你就看不出來嗎,笨蛋!」

「我知道啊。不過那也是事實,我不會在意的啦。因為走在你身邊對心臟更不好。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幹什麼……哦…我才不要呢。」

梳得非常漂亮的百合的頭上,鮮豔的髮帶正十分愉快地擺動著。

「你看來很快活嘛。」

「當然了。這樣子打扮得漂漂亮亮出去會讓人心情大好呢。這麼想來至今為止有過這麼平凡又超級普通的休息日嗎?不,沒有。一旦有什麼事情發生我就會被叫回來當你的護身盾。」

黎琛看著她那盤得整整齊齊的髮結,不禁惡作劇地用手一拉。

「啊!你幹嗎啊!!我很拼命才盤出來的啊!現在已經沒有重新盤的時間了啦!」

「這樣子去不就行了。喂!百合,鳳珠已經很可憐了,你別玩弄他。」

一切還不是你搞出來的嗎。事到如今還說這個幹什麼?——百合心中雖然這麼想,但是始終沒有說出口。

這應該算是黎琛為了朋友第一次做的事。而且,之後怎麼發展。的確是百合自己的問題。

「我知道啦。要是他說什麼的話我會好好拒絕他的。雖然覺得有些捨不得。不過,在那之前我會好好享受我們的約會的。對了,今天晚上說不定我會晚點回來哦…什麼的~」

「什麼嘛你,看來已經打算好要共渡春宵了啊。的確,如果是晚上的話他那張臉的效力也應該會薄弱一點。」

「笨蛋!你真是最差勁了!這種話你絕對不能跟其他女孩子說哦!!我要走了!」

百合怒火沖天地走了出去。

——另一方面,躲起來偷聽他們談話的絳頓時臉色蒼白。

是約會沒錯,但是對方卻是別的男人——而且還是百合小姐興高采烈地出去見面的男人。這麼想來,像百合小姐這種完美的人,當然不可能沒男人注意了。可是黎琛大人卻竟然沒有阻止,只是作弄一下就眼巴巴地送她出去了!

(黎琛大人真是笨到家了!這種時候應該出手阻止啊!「不要去!不要跟其他男人去什麼紅豆糯米糕店」!要用這種昨天剛學會的強調效果倒置法嘛!這樣的話說不定全新的故事就會在鏹鏹鏹鏹的音樂聲中拉開帷幕了!!明明平時為人那麼聰明,為什麼在關鍵時候卻只知道乖乖地把重要的人拱手相讓呢!這算什麼啊!)

絳繼續看著,只見黎琛低頭考慮了一會之後,開始叫家人準備外出。

絳的臉頓時亮起來了。他一定是打算偷偷跟在後面,想辦法破壞他們的好事吧。絳也連忙結束幫「結錢的樹」澆水這件事,跟在黎琛後面在宅邸裡面跑著——

但是那一天,絳在宅邸裡迷了路,結果一步也沒能踏出去。

出了家門之後,黎琛第一個聯絡了悠舜。

被突然叫出來的悠舜拿著手杖,尷尬地嘆了一口氣鬼鬼祟祟地躲在水桶店的角落裡。

兩人的視線集中在正在悠哉遊哉地走向碰頭地點的百合身上。

「黎琛……我的心真的很痛。你知道人們把這種行為稱之為什麼嗎?」

「跟蹤。」

「不對,是偷窺啦偷窺(注:原文為出齒龜<debagame>,出自池田龜太郎喜歡偷窺女子洗澡這個典故,一般用來形容喜歡偷窺的變態)!出處是很久很久以前,一個叫做龜太郎的變態傢伙——」

「變態龜太郎的故事就不用說了。難道你一點都不在意嗎?」

「是、是會在意啦。」

鳳珠的事情固然也很好奇,但是他其實真正的目的在於想看看黎琛究竟要幹什麼,不過這一點他不能直說。

「聽好了,悠舜,鳳珠是個笨蛋。為什麼初次的約會就要選在紅豆糯米糕店?你覺得以那傢伙的臉,能夠在紅豆糯米糕店裡安安穩穩地吃紅豆糯米糕嗎?恐怕他花一百年也無法從店裡出來。」

「唔……」

也許他說得對。悠舜一瞬間不禁這麼想。

「但是鳳珠也已經很努力了。」

「努力到紅豆糯米糕店來?」

「咦?你沒有聽說過嗎,黎琛?糯米粉是怎麼扯也扯不斷的嘛.如果情人一起吃紅豆糯米糕的話就會一生一世都會緣分相續,過上美滿幸福的生活。而且紅豆本身也是有這一層寓意的。」

「什麼啊,這種花痴而又粗劣的奇怪傳說是怎麼回事啊!想不到鳳珠竟然還是軟派分子啊。」

悠舜不禁噗哧一聲笑了出來。軟派?

「以鳳珠的性格,我覺得他應該還不知道這些呢……不過,打扮起來的百合她還真是個出類拔萃的美人啊。你看路過的男人沒有不回頭看的呢。」

黎琛十分不爽地皺起了鼻頭。仔細想來的話,就連黎琛看見「百合」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為什麼來了貴陽之後不管是誰都若無其事地跟百合見面呢?

真是太過沒天理了。黎琛這麼覺得。

「頭髮沒有有盤起,這樣子披散下來也很可愛呢。」

「……哼!只要鳳珠一來的話,她就會變得黯然失色了。聽好了,鳳珠本身的存在就是女人的敵人。他是個經常和自我毀滅相伴的可憐的人。所以我才讓你過來。」

「啊呀,那還真是佩服呢。那麼你是打算萬一有什麼風吹草動的話我們就拔刀相助是嗎?…」「你在說什麼啊。等有事發生不就太遲了嗎。哼,我是不會大意的。關於已然明朗的未來的預測,我已經為鳳珠準備好了救生艇了。你看著吧,很快就會明白了。」

悠舜不知為什麼泛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沒多久,路上的人開始多起來了。不知正在進行什麼市井會議的阿姨大嬸們用手指著大路的另一邊,皺著眉頭嘀嘀咕咕的不知在說什麼。帶著孩子的母親則一邊說著「噓!不能看那邊!」一邊拖著孩子的手匆匆離開。

悠舜不禁大惑不解。如果這是鳳珠來時的反應的話,也未免太過奇怪了。他不禁好奇起來,從水桶店的桶中伸出脖子偷偷打量著正飄蕩著可疑氣氛的方向。

當百合到達碰頭地點紅豆糯米糕店的同時,有人從另一個方向來了。

悠舜看見「那個人」的時候,頭腦裡頓時一片空白。

拿著手杖的手在不住地顫抖。該、該不會——求求你,告訴我這是假的吧。黎琛!

雖然不知道原因為何,但是隻見鳳珠臉上罩著一個南方火雞的面具,正迎面走來。

「……………………黎琛。」

「什麼?」

「……那個該不會就是你所說的‘救生艇’吧……!?」

「沒錯。昨天我恐嚇威脅著讓人哭著通宵趕做出來的。這可是當代第一名雕刻師的雅旬的驚世傑作哦!」

黎琛一副應該受到全世界讚美的樣子,挺起胸膛自信滿滿地說道。

「怎麼樣?這樣的話鳳珠也能夠堂堂正正地和百合一起吃紅豆糯米糕了吧。」

「黎、黎、黎琛……你這個人……你看你把鳳珠這值得紀念的初次約會弄成什麼樣了……!!」

雖然黎琛曾經說過一旦有什麼事就要拔刀相助,但是現在最大的問題竟然由他一手製造出來了……

然而,悲劇並沒有就此終止。黎琛一秒也沒有間斷地乘勝追擊。

「好了。那麼我們也去吃紅豆糯米糕吧。悠舜,這個是你的。」

「咦?咦?什麼?」

面對眼前這個至今為止的人生範疇中完全無法想像的現實,悠舜一時反應不過來,下意識伸出手去接。一臉興奮的黎琛遞過來的是——

「………熊貓的面具嗎?」

「我的是橘子面具。我不是說過不會大意嗎。要是到時讓鳳珠他們溜掉跟蹤不了的話可就不妙了。不過就算悠舜你想要我這個橘子面具,只有這個我是絕對不會出讓的。」

黎琛是真正的天才。一個月來跟他密切相處過的悠舜對這一點事實十分清楚。

但是。這一刻,悠舜再度確信了。自己是平平凡凡的真正有常識的普通人。

而黎琛,是跟笨蛋只有一紙之隔的、就算用浩瀚宇宙的尺度來衡量也絕對得不出結果的天才。

悠舜實在無法逃避這樣的黎琛。他接過那可愛的熊貓面具。

「……我還是要熊貓吧……」

起碼有眼睛,應該要比橘子好一點吧……

也許就是從這一刻開始,悠舜終於成為了黎琛的真正朋友了。

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戴著面具的男人,就連百合也不禁瞪大'眼睛。

其實從他以不管三七二十一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威容向著這邊走來的時候開始.已經有種不祥預感了——

而作為決定性證據的是他那在冬天的寒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音如絲絹一般飄搖的秀髮。擁有如此美麗的頭髮的男人,只有一個。雖然覺的他是個大好青年,但有時候覺得他的行為實在不可理解。

(還真是意外的一面呢……不,他好歹也是黎琛的朋友,幹出這種事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百合的一切都是以黎琛做基準的。說起來鳳珠還是比較幸運的。不管是多麼奇怪的現實,只要不超過黎琛的程度的話,對於百合來說都屬於可以接受的範圍。

只不過是戴個面具而已,跟黎琛的性格比起來根本就不算什麼。而且,如果問是不是露出面來比較好的話,這個問題到了鳳珠這裡,實在讓人難以回答。百合的話倒無所謂.但是如果真的要顧慮到周圍的人那纖細的心,也許真的是帶著面具比較好。不管怎麼樣,現在周圍還沒有出現因為大量噴出鼻血而被抬走的叔叔阿姨。

「是……鳳珠先生……吧?」

戴著面具的人點了一下頭。然後無言地拿出了一隻白色山茶花。

「謝、謝謝你。」

百合有點害羞地接了下來。由於一直以「讓葉」的身份生活過來的關係,還沒有被人這樣子當作女孩子對待過。不管收到的是不是花,她還是覺得很高興的。

就算對方是個可疑的面具男,對於百合來說也沒有什麼值得介意。

(唔……是不是應該先問他「那個面具是怎麼回事」呢。可是如果是因為某些不能觸碰的理由的話怎麼辦……這些話是不是應該等進了店裡才說會比較好……)

百合煩惱了。由於百合也是第一次跟人約會,所以具體的操作流程她也不是很清楚。

就在她還站在那裡煩著的時候。鳳珠已經開啟了紅豆糯米糕的門。他沒有自顧自進去,而是站在那裡等她。

「哇哇、謝謝你。那個、不好意思打擾了……」

「是.歡迎光臨~」

女店員十分有禮貌地迎了上來。看來這間店子十分有人氣。裡面

感覺很喧鬧。百合環視周圍找尋空座位,鳳珠也跟在後面進來了。

「歡迎……」

女店員的聲音半途中斷了。下一瞬間喧鬧的氣氛突然變得沉寂,空氣開始變得沉重。

「咦……?」

(什麼啊,那人幹嗎帶著面具啊……)

「女孩子那邊蠻可愛的……那後面的那個是怎麼回事……?賣藝的嗎……?」

(但是這裡不是紅豆糯米糕店嗎……)

「但是你看那戴著面具的,頭髮輕飄飄的,超叫人在意啊。」

百合沒有在意,在店子的一角找了個空位,然後也拉鳳珠坐下。

誰也不跟他們目光交接,但是那種奇妙的感覺卻讓他們知道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經集中在他們身上了。

女店員戰戰兢兢地過來下單。來了奇怪的客人了——

「那個,紅豆糯米糕兩個,可以嗎?」

百合問道。隔了好幾秒,戴著面具的鳳珠點了一下頭。

就在這個時候,又有客人來了。

女店員像是等到了救命稻草似的滿臉笑容地迅速轉過身去——。

回頭的那一剎那,整個兒硬住了。

客人們也一瞬間嗖的一聲安靜了下來。

(……熊貓?)

(橘子……?)

(為什麼熊貓和橘子會進紅豆糯米糕店裡來……?)

(但是那個橘子面具不覺得噁心嗎?橘子竟然有眼睛和嘴巴呢」……還有眉毛……)

(這種事不是問題吧……)

(喂……我說,今天是什麼日子……?)

拿著手杖、戴著熊貓面具的人似乎十分羞恥地低著頭,但是戴著橘子面具的卻擺出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環視了店內一週。在場的所有人都本能地感覺到一股危險正在逼近。和這個橘子扯上關係的話就絕對不妙的這種從遠古時代就已經具有的原始本能開始起效了。

結果,除了鳳珠和百合之外的所有客人一下子不見了。

橘子和熊貓完全不管空位已經到處都是這件事,硬是故意要跟百合他們坐在同一張長形單張桌子旁邊的座位上,然後向十分不幸的無法逃離現場的女店員點了兩個紅豆糯米糕。

百合當然在他們進店子裡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看出了他們的身份。尤其是橘子。

(哇……黎琛還真敢幹啊……一想到那是我的主人這一點就忍不住想死了,所以還是不要去想的好……而且,被迫跟他一起瘋的悠舜大人也未免太過可憐了……)

但是,既然現在店裡已經沒有其他人了,鳳珠那邊應該也就不用在那麼在意旁人的眼光了吧。

看來黎琛偶爾還是會做點好事的。

(等下就由紅家這邊承擔因為這件事造成的店家的損失吧。)

百合重新整理了心情之後,向著鳳珠笑道:

「那個……謝謝你今天邀我過來,鳳珠先生。」

點頭。

「你喜歡紅豆糯米糕嗎?我也很喜歡。」

隔了一拍之後。再次點頭。

「……今天風和目麗,真是個好天氣呢。」

點頭。但是窗外其實是個吹也吹不散的陰天。

百合想,他究竟怎麼了?怎麼一句話不哼聲呢?

「那個面具.我要取下來了哦。」

鳳珠沉默著一動不動。百合把手伸向面具,解了下來。

沒有了面具的鳳珠還是一如既往的擁有絕世美貌,但是和往常不同的是,他的臉從耳朵紅到了脖子根。鳳珠像是躲避著百合的視線似的把臉轉了過去。

「……那個、今天的你實在是太漂亮了……我真的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才好……對不起……」

嗚哇——百合的臉差點噴出火來。早知道還是不要解下面具的好啊。

百合對於這種狀況一點不熟練。要說原因的話就是身為主人的黎琛平時只會對百合說些尖酸刻薄的話,所以他對於這方面沒有一點免疫力。

「啊.是、是嗎……那個、謝謝你稱讚我……謝謝……」

兩人笨拙地互相轉向對方,臉紅耳赤地沉默了。

在旁邊看著的悠舜用手捂住了嘴巴。這種扭扭捏捏的進展,連看的人也忍不住害羞。

「啊呀呀呀……這種情景……青春真是好啊。就像相親似的,感覺不錯嘛。你的面具還真是起了不錯的效果呢。」

突然,悠舜想起當時在青樓裡的時候,黎琛說不定是想道歉的。

「你們兩個還真是怕羞啊,好歹說點話吧。」

「呵、呵、呵、黎琛,年輕人在一起的話其實不用說話也可以的啦。只要有愛就行了。」

「愛?那是什麼東西?不是連紅豆糯米糕也沒有嗎?」

這個時候,女店員誠惶誠恐地給這些可疑人物集團端來了四碗紅豆糯米糕。然後十分不幸地看見了鳳珠的真面目的她,十分豪爽地打翻了盤子,整個人當場呆住了。

紅豆糯米糕在天空中飛舞。

戴著橘子面具的黎琛一伸手接住了兩碗,然後剩下的兩碗則由鳳珠接住了。

兩人隔著桌子互相凝視著對方好一陣子,但是很快鳳珠便若無其事地把視線移回了百合身上。

鳳珠因為太過緊張,就算旁邊坐著橘子跟熊貓,也完全沒有覺的不自然。

「請吃吧,百合姬。」

「我、我不客氣了。」

鳳珠和百合仍然維持著臉紅耳赤的樣子,沉默下來小口小口的吃著紅豆糯米糕。中途偶爾擠出一聲「那個……」抬起頭互相看著對方的臉露出害羞的微笑,然後說著一些像「這裡的紅豆糯米糕還真是好吃呢」、「嗯,對啊,難怪橘子和熊貓也會專程來吃」這種似乎十分認真但旁人聽上去卻顯得十分愚蠢的話題,接著又再繼續吃紅豆糯米糕。這種青春的畫面不斷重複著。

旁邊的黎琛拉起面具,大大咧咧地吃著紅豆糯米糕.一副服了他們的表情。

「這算什麼啊!這樣子的話不就真的吃完紅豆糯米糕就回去了嗎?真是無可救藥的傢伙啊。就讓我在這裡在明確預測未來事態的基礎上來個推波助瀾吧——」

「哇——!你還是不要幹多餘的事情好了,黎琛!!他們就是這樣拉進兩心間的距離的啦。這就是青春,就像是畫上面畫著的一樣。」

「唔……是這樣嗎……」-

「是這樣沒錯啦。不過,百合姬還真不愧為跟在你左右的人呢。哈——完全沒有被鳳珠的長相和麵具嚇到,還能夠跟他一起到紅豆糯米糕店裡來的女孩子,應該也就只有她一個了……看來她吃了黎琛你不少苦頭呢……」

「你說什麼來著?」

「沒有。什麼也沒說。我只是說也難怪鳳珠會把百合姬當成是命中註定的紅顏知己了。」

「百合看來也有點把持不住了嘛。」

事實上,旁邊的百合露出了一副連黎琛也從來沒有見過的女孩子特有的表情。

「畢竟只要過得了長相這一關的話,鳳珠可以說是一個蠻有男子氣概的人呢。只要能夠說上一會兒話,女性也會被他吸引的。看來現在這種情況,說不定會出乎意料的順利呢。」

悠舜別有深意地向黎琛送去一瞄視線。

悠舜更為擔心的人,其實是眼前這個橘子男。臉倒是沒什麼.但是腦袋卻有著大問題的這個年輕天才,跟他交往的女性,應該比起鳳珠的可能性還要更加低上一籌吧。

不知道百合姬是不是因為自然而然地待在了他身邊的緣故.總覺得她對這一點沒有什麼自覺。

「那麼,比起擔心別人,你自己的事情又怎麼樣呢?」

「啊?」

「我是說,如果百合姬和鳳珠真的結為連理的話,那麼之後你的將來又是怎麼打算的?沒有百合姬的照顧也能繼續活下去嗎?」」

「這個當然了。那傢伙以前不是曾經銷聲匿跡過兩年了嗎。事到如今還會有什麼問題。」

悠舜有點驚訝了。是這樣嗎?

他原本還以為黎琛沒有百合姬就不知道怎麼生活下去,現在看來也未必如此。

「為什麼會銷聲匿跡呢?」

「……因為哥哥回來了啊……」

黎琛壓低聲音用凝重的語氣說道。

「討厭到了連面也不想見的程度,可是又偏偏忘不了,所以一步也不肯走近,選擇了一直逃避。」

「?」

「不過,雖然沒有人幫我剪頭髮是有點不方便,不過那種時候向鳳珠把百合借回來用一下就行了。」

「啊?你究竟在說什麼蠢話啊,黎琛?如果他們兩個真的結為連理的話,百合就是屬於鳳珠的了哦?百合姬要侍奉的人就變成鳳珠了。到時候你就沒有叫她幫你幹任何事的權利了哦?不能依賴她了。不就是剪個頭髮嘛.叫別人剪就好了。」

黎琛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悠舜也愣住了。看來他一直以來完全沒有想到這個問題。現在如果這裡有鏡子的話就好了。悠舜不禁覺得有點可惜。這樣的話就能讓他看看自己那孩子一般鬧彆扭的臉了。

「那個,雖然有點晚了……恭喜你中了探花及第……」

百合鼓起勇氣說道。鳳珠頓時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謝謝你。雖然還有吏部考試,不能粗心大意……但是現在藍姓官吏已經不在朝廷了,今後應該會變得很忙。所以我更好好好學習。成為支撐國家的強大支柱才行。」

百合微笑了。

「請你加油……你跟我家主人真是有天淵之別呢。」

鳳珠一下子停下了筷子。

「……那個,關於你家主人的事情——」

「是?」

「我想聽真話。他真的是個無可救藥的男人嗎?」

百合不禁瞪大了眼睛。這個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嗎?既然都已經把信交給他來帶了,黎琛應該不會到現在還沒有說過百合是自己的跟班這件事吧?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瞬間,百合的全身像是被雷劈中了似的被戰慄貫穿了。

(該!該該該該該不會!該不會鳳珠先生……跟絳一樣,以為黎琛「說不定其實是個好人」,對他還抱著一絲希望嗎!?)

鳳珠是個不管哪一方面都非常老實(除了長相之外)的大好青年,也許他根本還無法相信這個世界上會有像黎琛這種不管是裡面還是外在都窮兇極惡的男人也說不定。

百合看了看旁邊的橘子。鳳珠先生之所以對身邊的這個橘子採取完全無視的態度,一定也是相信這個世界上不會有這麼愚蠢的榜眼及第的緣故吧。這個也難怪。百合自己也不願意去相信。所謂的榜眼,就是這個國家之中數一數二的英才,精英中的精英。未來要麼成為尚書要麼成為宰相的滿載著眾人期待的燦爛希望之星。竟然會是這個樣子!星星還是星星,只不過放射的都是黑光罷了。

鳳珠今後跟黎琛就是同期了,以後將會一起在王官裡工作。現在他們已經一不小心成了朋友了。搞不好這段孽緣會就這樣持續一輩子。要趁他的傷勢尚淺的時候好好告訴他真相才行——

(怎麼會這樣?太危險了。真的太過危險了!鳳珠先生也太可憐了!)

百合放下筷子,用十分認真的表情點了點頭。

「沒錯。他是個不管切掉哪裡也救不回來的差勁男人。我已經在他身邊侍奉了很久了,該怎麼說呢……老實說,我還沒有見過有像這麼沒有人情味的魔鬼呢。」

旁邊傳來了咔嚓咔嚓折斷筷子的怪聲。熊貓悠舜先生露出驚恐的表情左顧右盼的樣子出現在視野的一角。

百合沒有在意。比起黎琛的愚蠢,鳳珠先生的將來要重要得多。

「天上天下惟我獨尊,桀驁不遜,行為惡毒而且卑劣,流氓也比他不知道好多少倍。心地的醜惡程度在人類歷史上實在難得一見,只要一旦被他抓住把柄,這一生直到最後,連平平凡凡度過人生這種卑微的願望也不會有實現的希望。他就是那種‘別人的東西是我的,我的東西還是我的’的性格,那種驕傲自大目中無人完全沒有改善的希望,只要被他盯上了的話,就不會有人能夠逃得掉了。」

鳳珠不禁呆住了。這個人.不就跟黎琛一模一樣嗎?

(想不到這種人在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第二個啊——!!)

「那、那你是不是也一直沒能逃走,留到現在呢?」

「我倒是沒關係。因為早已經死心了。要是我不在了的話,受害範圍一定會更大。」

這時百合露出了憂鬱而稍帶寂寞的微笑。

「雖然可以說是他的唯一長處,不過他似乎對女孩子不會出手。最多隻是扯扯頭髮。或者說些刻薄的話而已……」

悠舜用冷淡的目光看著黎琛。黎琛似乎已經下定決心裝作不知了,只一味低著頭吃著紅豆糯米糕。

「還說什麼而已!竟然對女孩子幹那種事情!實在是最差勁的男人啊!!」

「沒錯,你說得沒錯。他真是個無可救藥的男人。這下子你知道了嗎?」

「你實在是應該堅決離開那個男人身邊的!!否則你的人生就會這樣子毀掉了!!」

「不,已經早就毀掉了。事到如今已經沒有辦法了。」

「——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的,一定會讓你看看我的決心!!」

「咦!?」

百合愣了一下。

想辦法?對黎琛嗎!?

「不行的!絕對行不通!!你絕對會被他報復的啊!?」

「不,我不能丟下苦惱的你不管。」

「不行,太過危險了!你的心意我心領了!」

「對了,我還想問一下,等下你有沒有什麼要做的事情?」

「唔……要到花街去幫主人辦點事……」

「這種事情我可從來沒見過!!你太習慣那個主人的行為了,根本無能本不知道自己有多麼不幸!!為什麼像你這樣年輕、冰清玉潔的人,要為那種混帳男人賣身呢!」

到了這裡百合終於知道有什麼地方被誤會了。

(……、……賣、賣身……?)

「我知道了。五天——你等我五天。這樣的話我應該能夠湊起來不少錢的。我一定要把你從那個窮兇極惡的男人手中贖出來!!」

鳳珠如此宣言之後,戴起面具,飛奔出了紅豆糯米糕店。

百合不禁愕然。

「???」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只聽旁邊傳來了吃著紅豆糯米糕的聲音。

「黃州畢竟是經濟力優厚的商人聚集之地嘛。而且還是全國商聯的發祥地,如果相當於那裡的總領的黃家真心想要籌錢的話,應該會變成一筆天文數字的金額吧。如果只是單純算即時湊起來的活動資金的話,說不定會比紅家有過之而無不及。看來搞不好紅家的現金會因為你頓時增長兩倍啊。」

「黎、黎琛……那個、難道我……幹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了?」

黎琛撐起臉看著百合。

「你也覺得比起窮兇極惡的主人,那傢伙比較好是不是?就讓他替你贖身,然後以身相許吧。」

「……咦?咦!?咦咦!?剛才我們是在說這回事嗎?」

「這個不是你自己幹下的好事嗎?而且,你也不討厭鳳珠,不是嗎?」

「話是這樣說沒錯啦、可是我的身份——」

「作為餞別禮物,這個問題我會幫你解決的,不會給鳳珠以及鳳珠的老家增添任何麻煩,這個我可以答應你。剩下的只要你點頭就行了。」

「……可是我——」

「你不是打算離開紅家去見那個男人的嗎?」

百合倒吸了一口涼氣。黎琛像是觀察著百合似的用冷漠的視線看著她。

「一旦見了的話那個男人肯定會殺了你。我知道你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沒有必要主動去見他吧?這種事情既沒有價值又沒有意義。與其被那種男人殺死,嫁給鳳珠過上的人生要有意義得多。跟我和紅家都斷絕關係,琵琶也愛怎麼彈都行。」

百合瞪大了眼睛。然後打從心底中舒了一口氣。

「……那也不錯呢。好像做夢一般幸福。尤其是能夠跟窮兇極惡的少主斷絕關係這一點。」

「你就不能學會感恩嗎!」

「我只是說真話而已啦!鳳珠先生的新娘嗎。感覺這種人生真的是太正經了啊。」

百合像是害羞似的低下頭。看著鳳珠給她的白色茶花。

「首先從朋友開始,通通訊吧。」

「這種交往方式不是比烏龜還要慢嗎?」

悠舜看著黎琛,覺得他跟平時似乎沒什麼兩樣。

「決定了。那麼就在六日之後,隨便找家妓院,我給你演一場窮兇極惡的主人的好戲吧。你好好準備一下。」

「就算不刻意去演也完全沒問題啦。一旦演起來的話說不定還會更像個好人。」

「羅嗦!話說在前頭,錢我可是一毛都不會少收的。這麼方便好用的跟班,我一定要跟鳳珠要回足夠的代價。」

真是個惡黨。百合想到。不管從哪一方面來看都只能是個窮兇極惡之徒。

「我說你啊,有話直說是好,但是對於自己喜歡上的女孩子不能說這種話哦。要是不好好溫柔對待的話。可是會被討厭的哦。」

「幹嗎突然說些無聊的話!」

「我是說邵可大人的女兒,聽說你總是弄哭她呢。」

黎琛頓時跳了起來。

「為什麼你會知道這個!!」

「我是聽玖琅說的。女孩子是很纖細的暱,要是你總是這樣子行事粗魯,說話不經大腦的話,真的會被人討厭,然後被拋棄的哦。你還是小心注意點,好好對待人家吧。」

黎琛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某些經歷,臉色開始發青。

百合苦笑了。跟邵可大人那個時候的反應一模一樣。黎琛一旦真正喜歡上的話,就會重視得不捨得出手。他不會像對百合一般亂來的,所以其實她也並沒有真正擔心什麼。

「黎琛,作為你讓我自由的謝禮,我再告訴你一件事吧。你本身的確是無可救藥,但是隻有琵琶,彈得真是很不錯。下次惹秀麗小姐哭的時候,你就彈一下琵琶看看吧。她一定會喜歡你的。」

黎琛像變了個人似的很用心地側耳傾聽著,點了點頭。

「好了,那麼我要去花街那邊了哦。現在很多事情都必須要提前處理了。」

「百合,你去花街那邊幹什麼?」

百合嫣然一笑。

「這是秘密。你就好好期待吧。」

得快點決定黎琛的媳婦以及絳的媽媽的候補人員才行。

然後,在六日來到之前,離開這個家吧。

雖然黎琛那麼說了,但是自己絕對不能給鳳珠添麻煩。黃家的話是應付不了的。不管黎琛怎麼給自己捏造出身,如果這種程度的事情真能夠奏效的話,玉環大人也就不會把我關起來,也不會把我當作孩子來養了。

「為紅家而生,為紅家而死吧。除了這條路之外,你沒有別的人生可以選擇了。」

百合已經覺得累了。

「你、你回來了……百合小姐。」

「啊呀,絳,怎麼了?你看上去很累呢?」

整整一天都在彷彿隨時都有鬼怪出沒的大宅子裡徘徊,到最後都沒能出去的絳,十分好奇今天的情況究竟進展如何,於是心懷興奮地問了。一定進展得不好。

「今天的約會,玩得開心嗎?」

「啊呀,你是從誰那裡聽說的呀?嗯,很開心。而且紅豆糯米糕也很好吃。」

約會很成功——!?但是絳卻沒有沮喪。

「你、你和黎琛大人見面了嗎?」

「是的,他和朋友就在我們旁邊吃紅豆糯米糕呢。」

旁邊?在旁邊和朋友吃紅豆糯米糕!?這樣子的話不就完全沒有搞破壞了嗎——

絳還是沒有沮喪,再次追問道:

「你、你跟黎琛大人說什麼了嗎?」

「我教了他跟自己喜歡的女孩子相處的方法。」

「咦!?」

怎麼回事啊!?

「對了,絳,你希望黎琛的新娘是個什麼樣的人?」

絳呆住了。這裡就是關鍵。他握緊雙手,用盡渾身勁頭大叫道:

「我希望是像百合小姐這樣的人!!」

「我?像我這樣的啊……唔……明白了。我會找個儘量像我的人的。」

「等一下、不、不是這樣的——不是這個意思——」

但是百合已經陷入了沉思。她一邊考慮著一邊走向自己的房間。

為什麼自己不一開始就說「希望百合小姐來當」呢——!!

絳已經不知道應該怎麼收拾了。

那之後絳就一直悶悶不樂地每天給盆栽澆著水過日子。

黎琛每天還是滿臉興奮地不知道出門到哪裡去(一定是情人家裡沒錯),百合則是每天十分精力充沛地出門去,兩人之間的距離明顯拉遠了。

(自從黎琛大人回來那天起,百合小姐就每天都收到不知是誰寫的信。)

他還知道百合小姐刻意躲起來不讓任何人看見,偷偷在讀那些信。

然後,從那一天開始,她還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門去。

每天都有人從不間斷地寫信來,然後還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門去,能夠解釋的理由就只有一個。

(百合小姐有了其他喜歡的人,並且已經跟那人兩情相悅了——!?)

而且黎琛大人也每天風雨無阻地到那個據說是令人驚歎的情人家裡去,還向百合小姐請求幫忙說話。這下子沒戲了,不行了。百合小姐已經變心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而黎琛大人也已經找到了其他可以當他新娘的人,會想要把自己一腳踢開然後結婚也是無可厚非的——

絳突然回過神來,用力甩了甩頭。自己這樣子就放棄了的話還能怎麼辦——

(不行,再這樣下去的話事情只會進一步惡化而已!)

那一天,絳終於下定了決心。

這種狀況,自己必須負責打破它才行!

(為了達成目標,首先要把握好現象。就算我變成惡人,也決不會罷手的!)

首先。絳開始偷偷跟在黎琛後面。打算確認一下他到底要去哪裡的「情人」家中。

※※※※※※※※※※※※※※※

第二天,絳十分小心地跟在了黎琛後面。

黎琛到達了一座大宅邸之後,不知為什麼竟然東張西望地打量起周圍來了。這個行動實在太過可疑了。

(難道不進裡面去嗎?咦?怎麼偷看起來了?)

只見他正拼命伸長脖子把臉貼上牆壁上的洞。

不知是不是因為沒有看見什麼的關係,黎琛狠狠地踢了牆壁一腳。又開始東張西望起來。

(唔?他給了守門人什麼東西來著……哇!是錢!?還拽著別人的袖子正在追問什麼呢!)

至於那個「什麼」.不用問,肯定是有關情人的資訊了。

但是沒想到他竟然賄賂別人,採取懷柔政策!

(還真是個惡人啊——!)

不。等一下。不能堂堂正正地見面,難道他要見的人不是情人,而是單相思的物件?這樣的話,只要對方能夠讓黎琛大人死心的話,說不定他就會回到百合小姐身邊了啊!

接著他繼續跟蹤下去,這次只見黎琛採取了難以置信的行動。只見他拿出工作工具,開始在牆壁上鑿洞以方便進行偷窺。而且看起來還十分熟練。

(竟、竟然擅自破壞別人家裡的牆壁!!)

太壞了。實在太壞了。超級差勁。雖然自己早已經看出來了,但是這個人也未免太壞了吧!

絳還在發呆的時候,剛好巡視的官員看見了黎琛這種古怪的行為,「喂」的一聲揮動著長槍追趕起他來。這是理所當然應該採取的行動。可是黎琛不單隻沒有認錯,還嘖的一下咋了咋舌,飛快地逃走了。就像無良小偷一樣。

「………………」

絳看到眼前這個真實的「黎琛大人」的身影,不禁十分沮喪地耷拉著肩膀。

沒、沒想到他竟然是這麼無藥可救的人啊——

(就算其他新娘來了,也肯定會很快就逃走的,這種人——!!)

突然,牆壁的另一邊傳來了孩子可愛的笑聲。

絳十分感興趣,於是便把臉貼在剛才黎琛偷窺的地方。

(唔……樹剛好擋住了……不,對方自己跑過來了呢。)

一個三歲左右的可愛女孩子,正跟一個比絳大一點的少年在玩球。

(……黎琛大人單相思的物件……是那個女孩子……這種事情不太可能吧……)

過了不久,一個絕世的美女出現了。是個有著亮澤秀髮的絕色美女。

(啊、是那個人!一定是這樣沒錯!)

這樣一個美女,那麼黎琛大人如此著迷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了。可惡——

(可是可是百合小姐也長得很漂亮呀!)

絳送上了念波,希望對方不要釣上黎琛。黎琛大人是個窮兇極惡的人,跟他在一起的話絕對會吃苦,而且一定會變得不幸的!請你千萬不要喜歡他啊!

(……咦?這麼說來,如果百合小姐跟黎琛大人在一起的話,不是也會變得不幸嗎……?)

聰明的絳發覺到了一件不應該發覺的真相。

突然,一個身影進入了他的視野。那是一個比起黎琛來稍微年長一點的男人。於是眾人開始十分親密地遊玩起來,看到這裡,絳不由得心生一種不祥的預感。

這看上去不就是活生生的一副家庭遊樂圖嗎?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那個年幼的女孩子就向著美女喊「母親大人」了。

(…………咦?那個女人,該不會是別人的妻子吧?這麼說來黎琛大人豈不是……)

不倫之戀……!?

絳像被雷劈到似的受到了重重的打擊。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黎琛大人把錢交給門衛賄賂他,想要打探的一定是她丈夫在不在家這件事了。

絳一臉鐵青地搖搖晃晃走了起來。怎麼辦怎麼辦啊——

竟然破壞那種美滿幸福的家庭!

(那個看起來有點漫不經心的丈夫,還有那個可愛的女孩子,一定都不知道這件事吧!)

不,等一下,早早認定所有事情是自己的壞習慣。也許只是黎琛大人他對別人的妻子有意而已。

現、現在自己應該做的是——

絳下定了決心,向著門衛的方向走去,大聲喊道:

「貴、貴府的夫人在家嗎!?」

「你這小鬼來幹什麼!?快給我滾開!」

門衛正打算趕他走的時候,有人出現了,一個漂亮的飛腿踢飛了他之後把腿踏在他身上,然後再次起腳踢到了馬路對面。抬頭一看,來人正是那個美麗的夫人。

「嗯,我在家。我們家的門衛失禮了。你找我什麼事,少年?」

這樣子近距離看的話發現她是一個很有迫力的美女。但是笑起來的臉就像小孩子一般無邪而溫柔。

絳已經決定好了要說的話了。

「夫人!不、不倫之戀是絕對不行的!玩火是很危險的!就算是無聊,平凡就是最大的幸福了!而且我們家的黎琛大人絕對不是夫人您能夠應付的。他是個無藥可救的壞人!雖然有點失禮,但是我覺得不是百合小姐那種人的話絕對不行的!!不管黎琛大人對您說什麼都好,請您一定要嚴詞拒絕他!否則的話到時百合小姐和別的人結婚了,黎琛大人的前途就會變得一片漆黑了!!請您好好珍惜您的丈夫和孩子,不要幹出無可挽回的事情來!!」

絳說完自己想要說的話之後,就一溜煙的跑掉了。

「夫人」瞪大了眼睛目送絳離開。突然一把冰冷的聲音冒了出來。

「…………哼——原來你在搞不倫之戀啊,我的夫人。」

「你以為我能找到誰能夠瞞著你去搞這些?要是真的幹下這種事情的話,恐怕現在貴陽已經因為謎樣的密室慘殺事件而鬧得沸沸揚揚了。」

「如果找到這樣的人你就打算去做嗎!」

「啊—一吵死了邵可!剛才那個不是黎琛之前說撿了回來的孩子嗎。唔……那麼也就是說那個黎琛跟不知道哪裡的小姐在幽會咯。這個我一定要去看看才行!」

「不知道哪裡的小姐?怎麼可能!」

邵可不禁笑了起來。

「黎琛能夠接受的小姐這個世上只有一個而已。不過這孩子現在不可能在貴陽這裡——不,等一下,剛才那孩子是不是說‘百合’來著?」

「嗯。雖然我還沒有見過,但是他說的應該就是那個‘百合姬’吧,種盆栽的那個。」

邵可不禁臉色大變。

「怎麼回事?我可沒聽說過那孩子來了貴陽這件事啊。而且還是以‘百合’而不是‘讓葉’的身份?黎琛究竟在想什麼?要是把那孩子帶來貴陽這裡的話——」

薔薇抬頭看著夫君,嘆了一口氣。

「……你是真的不懂還是故意裝出來的啊,邵可?」

(啊……糟了,怎麼就完全找不到呢—一)

百合從姮娥樓裡走了出來。今天也沒有收穫。

現在她已經沒有悠哉遊哉地彈琵琶的餘裕了。每天寫寫信,然後打扮得漂漂亮亮到這些妓院裡來,雖然已經到處收集情報,但是還是沒有找到半點有關新娘候補的資訊。

雖然至今為止的難題都輕鬆解決了,但是現在這個還真是人生第一難關啊。

(嗚嗚嗚,本來光是憑紅這個姓氏以及榜眼及第這種身份,來說媒的人就會踏破門檻才對啊!!)

沒想到卻竟然連一通也沒有。通過妓女們向那些有不錯的女兒還未出嫁的老爺們提出了這個話題,但是無一例外都被當機立斷地拒絕了。

似乎因為在之前預備宿舍中犯下的惡行起了作用,大家都認為只要跟紅黎琛扯上關係的話,人生就會完蛋了。他們的想法可以說是一點沒錯。那種魔鬼一般的人要成為自己的女婿,這個正常人都會不幹吧。

(這樣子的話,朝廷中人那邊只好放棄了吧……接下來看看商人那邊怎麼樣吧。只要厲害關係一致的話,應該就不會太過在乎黎琛的人格了吧。啊,不,不如事先跟藍家那邊聯絡一下吧。那邊孩子多,而且也因為那三胞胎的關係,對於性格惡劣的人種也應該習慣了才是。最好可能能夠找到黎琛媳婦的地方,說不定就是那裡了吧。一開始不要讓他知道是藍家的人,讓他先去見個面——這樣的話應該有辦法吧。玖琅,我不在的時候你也要好好幹才行哦!)

突然,百合看見一個熟悉的少年身影徑直跑了過去,她連忙開口喊道:

「絳?是絳吧?怎麼了?」

「百合小姐!」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是絳臉上掛著眼淚鼻涕,十分狼狽。

「百合小姐,黎琛大人真是個沒救的人啊!」

「啊哈哈,說得對。這個我知道。怎麼了?黎琛他又幹了什麼了嗎?對不起哦——」

「請你不要拋棄他——」

百合瞪大了眼睛。

「黎琛大人沒有百合小姐是不行的。我知道.也許黎琛大人對於百合小姐來說算不上是最好的選擇,但是對於黎琛大人來說,他就只有百合小姐一個了。一定是這樣的。我希望百合小姐能夠嫁給黎琛大人。我只希望百合小姐當我的母親。也許百合小姐跟黎琛大人在一起會很痛苦,甚至會變得不幸,但是我希望能夠和百合小姐在一起。求求你,請你不要走——」

「絳——」

百合猛地哆嗦了一下。

不知什麼時候起,好幾個猶如影子一般的男人圍住了她——是玄人。

正在泣不成聲的絳還沒有發現。百合臉色發青,咬緊了嘴唇。

「……絳,對不起。我們在這裡就要分別了。請代我向黎琛問好。」

「咦——」

百合讓絳手中拿著某個東西,緊接著在他的脖子上劈了一記手刀。

被人潑了水之後,絳馬上醒轉過來了。眼前看到的是——

「黎琛大人!」

「幹嗎睡在路上啊!」

絳猛地站了起來,看看四周。不在。

「黎琛大人!」

「吵死了,不要那麼大聲!我聽得見。發生什麼事了?我應該是將那把扇子交給百合了的。」

聽見他這麼說,絳看了看不知什麼時候握在自己手中的扇子。

「百合小姐她——」

聽完絳說完情況的瞬間,黎琛的臉色馬上變了。

變成了一張絳從來沒有見過的恐怖的臉。

百合在街中全力奔跑著。

(被發現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但是我絕對不能在見到那個人之前被殺!)

雖然她已經儘量見縫插針地逃跑了,但是對方畢竟是玄人的刺客。這樣子下去是肯定逃不掉的。

黎琛的扇子已經交給絳了,不管是「影’’還是護衛都不會再保護自己了。

(這樣子就沒什麼好顧慮的了。我一定要跟那個人見面,然後至少向他抱怨一句!)

百合開始在頭腦之中回想起玉環教授的王都地圖。在看望黎琛的時候,她已經確認過這份地圖的正確性,而且還事先調查過了。

貫穿王城的通道一共有好幾條,從這裡最近的是——

(可以走出仙洞宮的路!)

劉輝那個時候也在仙洞宮附近,帶著等待那個溫柔女子到來的淡淡期待。但是池水之中已經無法看見兄長的臉了。每天好好吃飯,跟紹可學習,然後再抽一點空餘的時間來到這裡。

這個時候,不知從哪裡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聲音。

劉輝用心傾聽,向著聲音發出的方向走去。撥開了茂密的樹叢之後,只見裡面有一座小小的祠堂。那是配置在仙洞宮附近的祠堂的其中一座。聲音就是從那裡面傳來的。

「呃?」

劉輝好奇地走近,突然祠堂的門被人從裡面猛地推開,供品什麼的全部飛了出來。然後一隻人手伸出。

「——————!!!」

妖怪!!明明是白天卻有妖怪出來了!劉輝因為太過害怕,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就在他以為只有手的時候,只見接著是頭,最後上半身也爬了出來。

「……終於到達了!!好窄!這裡也末免太窄了吧!!我還以為自己會瘋掉呢!嗚…腰好痛!渾身是泥,好難受。啊,空氣好清新—。咦?」

百合看到了快要哭出來的劉輝,笑了起來。

「呵呵呵,比起以前看見你的時候要胖一點了呢。看來有在好好吃飯啊~乖~~」

這個姐姐原來是仙人啊!!劉輝對此深信不疑了。否則的話是不可能從祠堂中爬出來的。

仙女嫣然一笑。

「對了,劉輝公子,我想見你的父王,你知道他在哪裡嗎?」

※※※※※※※※※※※※※※※

感覺到氣息靠近,坐在王座上的戩華王於是命令身邊的人退下。

下一瞬間,已經很久沒有使用過的機關門被開啟,裡面傳來了一聲稍帶諷刺的嘆息。

「……我說你啊,難道都沒怎麼跟自己的孩子見面嗎?我反而被劉輝公子反問‘誰是我的父親呢’什麼的,你說作為姑姑的我應該怎麼回答才好?」

戩華王只用一邊臉笑道。

「你跟我的父親都不是好人啊。應該是血統關係吧。沒辦法,你還是放棄好了。」

「差勁。難道你對初次見面的異母妹妹想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嗎。哥哥?」

戩華王定眼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要年輕許多的妹妹。

百合也審視著第一次見面的這位哥哥,然後不禁十分不甘地承認——

(……作為我哥哥,還算蠻帥的嘛,是個不錯的男人呢。)

當然,這個指的是臉。性格方面則是差勁透了。畢竟是把自己的兄弟都送上了血祭的男人。

「你這樣子還真狼狽啊。」

「對呀,沒錯,多虧了某人派來的刺客的追殺。讓我不得不冒了個大險。」

「你就是玉環的女兒嗎?」

百合的下巴猛地顫抖了一下。

「玉環是個頭腦不錯的野心家。所以託她的福。我也沒有成功殺掉你。讓葉嗎。還真是個有趣的名字啊。」

讓葉——那是老葉把自己的位置讓出來給新葉,也因此而得名的樹木。

百合是玉環跟先代之間所生的女兒,跟戩華王是有著血緣關係的兄妹。

她是真真正正繼承了蒼玄王之血的女子。

「玉環打算總有一天要把我拉下王座,讓你來當女王,所以才會從城中逃脫的。」

具備王家血脈的女孩一般會被送去縹家。如果有才能的話將會在縹家作為巫女度過一生。如果不行的話就會作為新娘分配到各家——但是玉環並沒有選擇這些路。

玉環知道即使是女子,也有登上王座的可能,所以,她把百合關在了紅州這個鳥籠之中,讓她徹底逃開縹家的目光,沒有讓她去當巫女,自己一個人把她養育成人。

「玉環是個最好的政治家之一。正因為那個女人,紅家才能殘存至今。她本來是打算讓邵可當你的夫君,然後讓你當上女王,紅家在背後掌管最高權力。真是個美麗的計劃。也不是愚蠢到可以嗤笑為荒謬的事,是個有可能實現的夢想。」

「所以你就要在那之前殺掉我母親。」

百合用陰沉的目光低聲道。

戩華王挑起了一邊眉毛。

「什麼啊,原來你是對此懷恨在心,所以才來這裡的嗎?你想殺我?」

「不對。母親她是在戰鬥中輸給了你。輸了的人要死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先代也沒有像我母親那樣的才能。我——只不過是想見一見你罷了。」

百合終於見到了自己唯一的哥哥。

把所有有可能繼承王位的人毫不留情地趕盡殺絕,終於坐上了王位的殺戮霸王。

「玉環夫人以及先代也已經不在了。邵可大人是你的手下,黎琛則是那種性格,跟野心什麼的完全無緣。所以我,我——今後應該怎麼做呢——」

戩華王目不轉睛地看著百合。

「只要不離開紅州的話,紅家就會保護我不受你和縹家的傷害,直到我一生終結。但是,這樣的話我今後的人生將會怎麼樣?在安全的鳥籠之中,平凡地、無風無浪地度過一生嗎?」

這樣一來百合的存在價值就會消失了。

玉環過世,黎琛成了一家之主,然後——百合的存在意識,就此消失了。

基本上沒有什麼人知道百合是玉環的女兒。玉環在生下百合的時候,把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殺了。王牌應該是保密這一點,是玉環信奉的原則。之所以一人分飾「讓葉」和「百合」兩角,也是出於玉環的計謀。作為「讓葉」輔助紅家,磨鍊她的政治手腕的同時也能成為「百合」的保護罩,又能對紅家起到一定作用,一石三鳥。同時把「百合」指定為長男邵可的未婚妻,讓周圍的人認可「百合」的存在,若是萬一有個閃失的話就讓兩人結婚,消除族內的猜忌。不過哪一方面,玉環都沒有疏忽。

但是,玉環的突然身故,讓這一切變成了單純的白日夢。

百合對於紅家來說,只不過是個惹麻煩的存在。

不管是「讓葉」還是「百合」,對於紅家而言都沒有任何價值了。

邵可娶了夫人,生下了女兒,過著美滿幸福的生活。黎琛本來就不需要「讓葉」的存在。既然他當了當家的話,自己也不需要再當玖琅的輔助了。本來玖琅就是他們之中最為沉穩正經的人,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沒有了容身之所,生存下去的目的也失去了。

於是,百合開始想。算了。已經夠了。我覺得累了。最後還有什麼事情想做的呢?

「……這麼說來,我好像還有個哥哥呢,一個只要一看見王位繼承者不管男女全部格殺勿論的、傳言中猶如惡魔一般可怕的哥哥。什麼兄妹愛之類的肯定沒有——因為根本沒有見過面——但是,還是覺得有點想見。見了面之後,不知道我會怎麼想?你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於是我就離開紅州,一個人來了。」

百合慢慢登上通往王座的臺階。

一步,又一步,走向年齡差距很大,出生以來第一次看見的哥哥身邊。

戩華王只是露出一臉有趣的表情看著那樣的百合。

百合站到了戩華王的面前,伸出了手,抓住了那長長的頭髮。

「不要扯。痛。」

「……哇——這種有點天生卷的髮質,跟我的一模一樣……我們果然是兄妹呢……」

百合用手到處摸著戩華王。戩華王露出了厭煩的表情。

「你是什麼人啊.變態嗎?」

「這說不定就是我最後的人生了啊,所以想做的事情當然要趁早做了。」

「那麼我也應該有這個權利吧。」

戩華王伸出他那大大的手掌,摸上了百合的臉頰。

「你是來讓我殺你的嗎?」

百合雙眸中滾落的淚水,滴在了戩華王的手心中。

「因為,我不知道還能幹什麼了……」

「你還是小孩嗎。」

「你向邵可大人下達了暗殺母親大人的命令。」

「啊啊,沒錯。不過在我下達命令之前,邵可就主動說要去殺玉環了。」

「邵可大人提出了條件吧?讓你放過我。」

戩華王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就在自己眼前淚如雨下的妹妹。

然後用深沉的聲音說道:

「——沒錯。所以我不會殺你的。」

被先代趕出去之後,邵可經歷了一段漫長的旅途,回來沒多久之後,玉環就死了。

當時不在家中的百合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想起了邵可曾經說過的話。

「總有一天,我會把你救出紅家的鳥籠的——……」

然後看到邵可的時候,她看見了他臉上那像是放飛了小鳥一般的微笑,於是察知了一切。

邵可不單隻守護了黎琛和玖琅,也守護了百合。

——但是,百合並不希望自己通過這樣子的方式受到保護。為什麼他總是獨行獨斷?

「為什麼你和邵可大人都是那麼殘酷呢?真是差勁透了。」

百合眨了眨眼睛,淚水流個不停。

「我絕對不會原諒殺死了母親大人的邵可大人和你。要是連我都原諒你們的話.被殺的母親實在太可憐了。但是,我沒有憎恨你和邵可大人。如果能夠憎恨到無論如何都要殺你們的話,說不定我就能憑著這點信念活下去了。可是卻沒有。而且。我本來親人就少。光是因為你是我哥哥這一點,我就已經下不了手了。剛才的那是騙你的。其實,我從小時候開始就一直想見你。我已經……覺得累了。」

百合有點自暴自棄地把頭埋在被稱為殘酷異常的霸王的脖子上,小聲地低泣著。

戩華王像是有點驚訝似的嘆了一口氣,抱緊百合,像是安慰她一般輕輕拍著她的頭。

「……你迷上邵可了嗎?真是笨蛋。那傢伙是最差勁的男人啊。

「我知道。那個男人在殺了母親之後,提出瞭解除婚約。也一點沒有負上責任的意思。差勁透了。我連看也不想看他一眼。而且他還丟下兩個弟弟自己不知道跑哪裡消遙快活去了,最後還帶回來一個擁有絕色美貌的夫人和一個可愛的女兒。這樣的人,除了對著他翻白眼之外還能幹什麼呢。那個人到底怎麼了嘛。完全沒有發現我的心意。像我這樣子自暴自棄來送死也是理所當然的啊!」

百合緊緊抱著戩華王,盡情地發洩著不滿。

邵可早就知道。殺了玉環的邵可不可能和百合結婚。百合也不可能完全原諒他。所以他解除了婚約。本來邵可就對於自己作為他的未婚妻這件事懷有歉意。「這樣子你也能跟你喜歡的人結婚了。」——這傢伙究竟遲鈍到什麼地步啊?

「我已經累了。而且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啊啊——啊,不過侄子的劉輝公子好可愛呢。完全想像不出是你的孩子。」

「這句話我已經聽厭了。那麼,你要不要留在後宮照顧劉輝?彈彈琵琶過日子吧。」

「你不殺我嗎?」

「現在殺了你一個又能怎樣?太麻煩了。而且我也還沒有弱到能讓你一個人就取走性命。要是想要王位的話,就在我死後好好努力吧。你的話應該會成為一個不錯的女王吧?」

「……咦?那麼剛才的兇手是什麼啊?不是你派來的嗎?」

「應該是縹家的吧。你不是跟劉輝一起在仙洞宮的池邊玩過嗎?那裡是縹家的地盤。就是因為這樣才被發現的,所以紅黎琛才會臉色大變地飛奔過來。」

「為什麼?」

「縹家的人是很頑固的。要是被他們盯上成了巫女的話,跟嫁去其他家不同,說不定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見面了,這種可能性很高。」

「但是這樣的話不是可以從縹家得到很多錢嗎?黎琛的話應該高興才是啊。」

戩華王驚訝地看著流著鼻水哭得稀里曄啦的妹妹。

「……你對邵可也是分不清是愛還是恨吧。要愛還是要恨。選一個吧。」

「呃?」

「好了,看來有人來接你了。」

「接我?」

通往王座的門的另一邊,不知為什麼開始吵鬧起來。「停下來!」「哇!魔王來了!」「不行,我被他抓住把柄了啦!!~‘不要逃,混帳!」「可是長官要是被人向夫人告密那種事情的話!」「笨蛋,不要說那個!」等等——吵鬧聲不絕於耳。

就在百合吸著鼻水的時候,王座所在房間的門被踢開了。

「百合!!」

「咦?黎琛,你在這裡幹什麼?」

「那是我的臺詞!你是笨蛋嗎!快點跟我回去!!」

「不要!」

百合抱住了戩華王。

黎琛憤然地抓著百合想要把她從王身上拉開。

「你說不要!?你究竟在想什麼啊!?」

「吵死了,只不過跟你斷絕關係這件事進展得快了一點罷了!我在紅家的人生已經結束了。剩下的時間我要在這裡彈著琵琶來度過。沒錯、我已經做了一份你的媳婦候補名單放在我的房間裡了,你好好看一下,然後去相親,選個好人家的女兒吧。那個人也會成為絳的母親的,所以你要慎重點哦。我給玖琅也送了一份,恐怕今後相親會安排的滿滿的呢.你加油吧。再見——」

「什麼媳婦!?誰要那種東西啊!你幹嗎犯傻啊!?」

「才不是犯傻呢。聽好了,理論上我能夠悠哉遊哉地度過一生的地方只有三個——藍家、紅家、後宮。藍家已經有很多媳婦了,不會要我的;玖琅也已經有心上人了。所以剩下的就只有後宮了吧?」

「鳳珠還算了,但是與其把你交給這種傢伙的話我寧願自己娶了你算了!」

「我才不要呢,將來的人生肯定會一片黑暗!!我絕對敬謝不敏。

「你、你說什麼!?」

「所以我要在這裡生活啦。我會當成已經成了戩華王的男人的妻子。」

「笨蛋!!這個男人是你的哥哥吧!而且還是史上最差勁的男人啊!!」

「有什麼不好,反正我都已經跟你這個流氓相處那麼久了。已經習慣了。反正我遇到的盡是這種男人,那有什麼辦法。只能夠放棄了啦。就算什麼時候被殺我也不會後悔的。」

黎琛直直地瞪視著戩華王。

「你這傢伙,究竟對百合說了什麼!!不管是哥哥還是百合——。你究竟要利用我的東西到什麼時候!?適可而止吧。要是你幹得太過分的話,最好有心理準備,別怪我不客氣!!」

百合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回過神來發覺自己的巴掌已經打出去了。

「笨蛋!!紅家的宗主怎麼能輕易說出這種話!!你有點自覺好不好!」

戩華王不禁嘆了一口氣。

「看來你這個屁股後面還粘著蛋殼的小鬼,現在還是需要守護神啊。回去吧。」

「怎麼可以這樣,都已經說到這一步了,還怎麼能撤消的啊!」

「都說撤消了,快點給我下去,回家去。回去之後好好確認一下,是不是真的沒有你的容身之所了。沒有的話下次再來這座城裡吧。衣食住行我都會幫你準備的。」

黎琛用充滿了厭惡的目光看著戩華王。

戩華王嗤笑了一聲無視他的視線。之前在國試之中用筆在答題紙上寫滿了大大的「我完全沒有侍奉你的意思!!」的這個男人喜歡上的,竟然偏偏是自己的妹妹。這個還真是個不錯的笑話。

戩華王把粘在自己脖子上的妹妹扯了下來,粗魯地推向黎琛。

「百合。」

第一次被哥哥喊名字,百合不禁愣住了。

「你知道百合這個名字的意思嗎?」

「不知道。什麼意思?」

「是‘正因為堅強,才顯得美麗’。那是玉環以前在後宮時的愛稱。玉環之後,就沒有人沿用這個名字了。玉環直到最後都是個跟這個名字相配的女人,相配得讓人恨不得想殺她。」

「百合小姐!你沒事吧!?」

「那個……我回來了……絳……」

黎琛在回來的路上什麼也沒有問。

然後,在回到紅家府邸的瞬間,憤然地把自己關進了房間之中沒有再出來了。

百合的頭腦開始冷卻,終於能夠有餘裕去回味剛才的對話了。

(……黎琛好像說了一些很奇怪的話吧?)

我來娶你什麼的……難道是自己聽錯了?

(不過算了。我真的惹火黎琛了——還打了他一巴掌……)

這個時候,悠舜從絳的背後冒了出來。

「啊呀,悠舜先生。」

「黎琛拜託我把絳送回家裡來……百合姬,我給你看點好玩的東西吧。絳,能不能請你帶路?」

兩人被帶去看的東西,是一個小小的盆栽。

上面綴滿了白色的花蕾,圓滾滾的含苞待放。

「咦?這棵是……搖錢樹……‘結錢的樹’?嗚哇,上面結了好多金幣呢。」

「在它還小的時候在葉子上穿上硬幣,長大了就拿不出來了,這樣子有耐性地持續下去的話,就會像這樣子看起來像是結了很多錢似的。很快就要到開花期了,所以現在上面有很多花蕾呢。」

「哦——不過我們這裡有這麼一棵東西嗎?」

悠舜微笑了。

「這是黎琛在參加國試的時侯除了橘子之外帶過來的唯一東西。只有這個他是親自照顧的,一直被稱為黎琛的不解之謎呢。」

「……這還真是不解之謎呢。黎琛他雖然喜歡用錢去威脅人,但是對於錢本身他並沒有什麼興趣。因為真的是多得恨不得掃出去扔掉的地步嘛。」

「不,這棵搖錢樹,不知道為什麼總是叫它‘百合樹’。」

百合蹬大了眼睛……百合樹?

「……這個,應該不是百合花的樹吧?」

「沒錯。正確來說,的確是有百合這種植物的,但是這個是搖錢樹。所以大家都覺得不解。只有一次,黎琛被飛翔灌了好多酒,然後醉醺醺的透露過一些。說這棵樹是用來代替小豬錢罐的。」

百合的眼睛這次瞪得更大了。……小豬錢罐……?

那是百合之前懷著即使被殺也要去見哥哥的決心離開紅家的時候瞞著任何人偷偷存起了錢。存起來的是小小的夢想和希望。但是有一天,那錢罐被人打得粉碎,裡面的錢也不見了。然後百合就一邊哭一邊在李樹下面彈琵琶。

(……為什麼黎琛會知道小豬錢罐的事情——)

代替小豬錢罐……沉甸甸地垂著金幣的搖錢樹。百合樹。

擦了擦那些金幣,看看製造年份,那都是十年以上的東西了。裡面還有銅幣,百合往後面看了看,不禁驚訝得說不出話來。硬幣的一個角落中寫著一個「百」字。那是百合經常在自己的東西上面寫的記號,那個小豬錢罐裡存著的硬幣上面也有寫。

(……我以前還以為是母親乾的,莫非當初打破那個錢罐的人是——……)

「你來了之後,我就有點明白了。我想這應該是你的樹的意思吧。所以我覺得,你對於黎琛來說,是很特別的存在。」

悠舜在心中不停地向鳳珠道歉。對不起,鳳珠,你的心地很好,很正常,所以就算不能跟百合姬在一起,將來也一定會碰上好姻緣的,應該……但是內心完全沒有可取之處的黎琛,也許、不,絕對、錯過了百合姬之後就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了,所以你就放過他們吧——

「……不管黎琛說的話有多麼過分,你都應該不會生氣好好接受吧。黎琛身邊所需要的,應該是這種人。」

「咦?」

「黎琛不管幹什麼都不會覺得討厭的人。能夠一直陪在他身邊的人。不管幹什麼都會原諒,會一直喜歡他的人。」

「對百合的話,說什麼都不要緊。」

那一句話的真正意思。

「黎琛他,是因為你才學會與人相處之道的。說什麼話會遭人討厭,會讓人生氣,那條界線,是以你為標準來定的。所以,他對我們的態度並沒有對你那麼差,他也懂得向人道歉。」

那都是百合姬所教的。

百合姬並不只是嬌縱他,也不只是默默聽從他的命令。她會生氣發火,也會想說什麼就說什麼,然後最後總是會原諒黎琛。所以,黎琛對百合姬不管說什麼都沒有關係——因為他知道自己會被原諒。那可以說是接近傲慢的撒嬌行為了。

就像孩子會無條件地對自己的母親任性一樣。不管自己幹什麼,最後都一定會得到原諒,在確信這一點基礎上作出的最放肆的撒嬌行為。

但是這種相處方式卻不能用在悠舜他們身上。作為一個成熟的大人,不遵守最低限度的底線的話,是不會得到原諒的。要舉例來說明的話就像頑固的老頭子一樣。

「你曾經說過吧。黎琛就像一個小孩子。他不知道跟別人應該怎麼樣相處,感情表現也很奇怪。這都是因為他一直都是孤單一個人的關係——這是真的嗎?你一直都在孤單一人的黎琛身邊,應該很清楚吧。正因為孤單一人,所以黎琛不是應該更需要一個可以讓他任性妄為,寵愛他,縱容他的人嗎?」

百合的確是曾經待在黎琛和玖琅身邊。

但是,就只是待在身邊而已。百合是這麼認為的。因為似乎什麼都沒有嘗試做過。

「你說你自己只是隨隨便便和黎琛交往,那是騙人的吧。你不是很瞭解黎琛嗎?正因為你有生氣,有說自己想說的話,黎琛才會乖乖去實行。黎琛的確是個無可救藥的男人。這種差勁的男人。事到如今就算想要重新找一個可以接受他的女性,也絕對找不到的。不管是多麼心胸寬廣的女性,也絕對會在三天之內生氣走出這個家。」

「……我、又不是他母親。的確年齡是比黎琛大一點啦。而且,你是打算讓我一生跟這個窮兇極惡的傢伙在一起嗎?那樣我的人生一定會跌至谷底,永世無法翻身的。」

悠舜啞然了。被她這麼一說的話實在不知道應該怎麼反駁。

「但、但是,你不討厭他吧?」

「討厭啊。好討厭。跟這種男人一生在一起什麼的,不要開玩笑了。想起來都覺得可怕。」

百合用手指戳了戳搖錢樹的花蕾,站了起來。

「我要睡了。不管怎麼樣,我已經惹黎琛生氣了,你說的那種事,恐怕門都沒有。」

說著,百合轉身離開了。

百合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猛然地開始整理起在紅家堆積起來的工作。

悠舜嘴上雖然說得好聽,但是最根本的東西他並不知道。

百合在這十來年,都一直是以男子「讓葉」的身份跟黎琛接觸的。作為「百合」跟黎琛緘默不過是短短一個月左右。如此想來的話悠舜所說的那種美事當然不會有發生的可能。

如果真的聽信了那種話,開始抱有「留在他身邊也可以嗎」的想法的話,那自己就完了。

(好危險好危險。)

畢竟對方是黎琛啊。會變得不幸,也會受苦。生活肯定會變得一團糟。理性,快回來吧。在自己變得奇怪之前得先離開這裡。首先得把做了一半的工作收拾好。

(明天一大早就走吧。對不起,玖琅,幫他找媳婦這件事只找到了花名冊,你就原諒我的半途而廢吧。)

絳的事情自己還是蠻在意的。遲點寫封信給玖琅讓他來領養吧。他應該會答應的。好,那就這樣好了。

「黎琛大人沒有百合小姐是不行的。我知道,也許黎琛大人對於百合小姐來說算不上是最好的選擇,但是對於黎琛大人來說,他就只有百合小姐一個了。一定是這樣的。我希望百合小姐能夠嫁給黎琛大人。」

百合突然想起了絳曾經說過的話,但是馬上便連忙搖頭趕走了這種念頭。

百合一邊喝著絳端過來不知道是什麼的茶,一邊精力充沛地整理工作。

做著做著,不知什麼時候強烈的睡意襲了上來,睡著了。

※※※※※※※※※※※※※※※

百合做了一個夢。

睜開眼睛只見自己身在姮娥樓,低下頭只見自己打扮成貴妃的樣子,全身戴滿了閃閃發亮的首飾。

而出現在打扮得猶如公主一般的自己面前的貴公子,不是鳳珠。

「……為什麼偏偏是黎琛啊?」

「真不好意思!」

露出一臉不爽表情的黎琛上下打量了一下百合的全身,以鼻子嗤笑道:

「……果然還是人靠衣裝馬靠鞍啊。」

太陽穴開始生痛起來。身體顯得異常沉重。這是夢吧。雖然覺得有哪裡不勁,但是腦袋很痛,什麼都不願意想了。為什麼會覺得頭痛呢?

「別管那麼多,好好坐著,很快就完了。」

「咦……?啊啊……嗯……」

完了?什麼完了?不,反正是夢的話也無所謂了。

一到明天早上的話自己就必須要儘快離開這裡了。這麼一想,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鳳珠不是說過要把自己從「窮兇極惡的主人」那裡贖出來嗎。要不自己就於脆等到那個時候吧。

「…………如果鳳珠先生真的會幫我贖身的話,不用逃也可以吧。」

黎琛猛地皺起了眉頭。但是腦子一片混沌的百合並沒有發現。

(哥哥已經說了不會殺我了,而縹家在貴陽也用不了法術……說不定真的能夠當鳳珠先生的妻子生活下去呢……黎琛也說了,會幫我想辦法……)

先從通訊開始,然後再去紅豆糯米糕店裡——這種幸福的光景,自己偶爾做一下夢可以嗎?

黎琛出去的時候,一個自己曾經見過的超級美少女走了進來。名叫胡蝶的她就連在夢中也是這麼美麗絕倫。胡蝶拉開垂簾,仍然殘留著小孩子稚氣的雙眼突然亮了起來。

「貴陽之中的大人物都來了哦。這麼盛大的贖身大戰,據說就連在姮娥樓史上還是第一次呢。大當家很興奮,說這一場盛事說不定會成為流傳到末代的大事呢。女人的風光都被你贏盡了,百合小姐。」

「……………………………………咦?」

頭腦動不起來。什麼……?究竟發生什麼事了?貴陽中的大人物,

不,這樣啊。這個夢一定是夢到那個贖身之目的事情了。

「本命是黃家的面具公子吧,聽說他在這幾天之中籌集了一筆相當驚人的金額呢。不過也有傳言說,這次陛下也派代理人過來了……認真起來還真是一鳴驚人呢。」

國王?哥哥他來幫我贖身?在夢裡哥哥也參戰了嗎?是不是因為跟他見了面之後好感度有少許上升的關係?但是畢竟是夢啊。怎麼場面這麼誇張呢?貴陽中的有錢人來參加我的贖身大戰?對了,那麼那個扮演窮兇極惡的主人角色的黎琛又到哪裡去了?

(……不過我原來這麼希望自己受人歡迎嗎……怎麼回事啊……)

胡蝶把她的櫻桃小嘴湊近百合的耳邊,呵呵的小聲說道:

「不過我覺得能夠搶走百合小姐的,一定是另有其人哦。雖然只是憑女人的直覺,不過那最終抱得美人歸的另一個人,應該是個聰明伶俐而又有著壞心眼的眼神——」

由於劇烈的頭疼,之後的話百合基本上沒有聽進去多少。

百合雙手撐在了地上,胡蝶連忙端了湯藥過來。

「沒事吧?請喝下這個,他說這個會很有效的。」

誰說的?——也許應該這麼追問一下,但是百合已經來不及去想了,匆匆把已經端到口邊的湯藥喝了進去。

垂簾的另一邊,傳來了門被開啟的聲音。大當家那雄厚的聲音不知從哪裡傳來了。

「……就算真的中標,最後如果沒有‘百合姬’的同意的話贖身也是不能成立的。這個希望大家理解。那麼,希望為傾國的琵琶姬‘百合’贖身的各位——」

喝下了湯藥之後,頭疼開始漸漸散去,但是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睡意襲了上來。明明是夢,卻會覺得想睡,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就算是夢,我也想知道到底最後是誰替我贖的身啊。但是光是抬起眼簾已經用盡了全身力氣了。從垂簾那邊傳來的聲音越來越模糊。睡意越來越濃了。只是錢不斷堆積的聲音,以及旁邊的胡蝶不斷吞口水的樣子還能勉強感覺得到。不知道過了多久,強烈的不安襲上了心頭。

過了一會兒,一隻熟悉的手粗魯地伸到了百合面前。不知道為什麼胡蝶又再吞了一口唾沫。

「喂,結束了。回去了。」

由於是自己認識的手,百合也就毫不猶豫地伸出手去。夢中的百合再次入眠。

※※※※※※※※※※※※※※※

……不知從哪裡傳來了琵琶的音色。

百合迷糊地睜大了眼睛。

(……咦,這是、黎琛的琵琶……?)

就像睡了懶覺似的,眼瞼顯得異常沉重。轉過頭去看看外面,只見現在已是晚上。

什麼啊,又是夢嗎。百合心裡想。一向生活規則井然有序的百合不可能在夜晚起來的。一定是之前在姮娥樓的夢還在繼續吧。準備收拾好工作之後第二天一早就離開這裡,所以很早就睡著了,然後就做了姮娥樓的夢。接著現在則是夢見了黎琛的琵琶聲。

百合側起了耳朵。黎琛的琵琶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漠而任性。

突然,想到這次說不定是自己最後一次聽見黎琛彈琵琶了。即使是夢也好,好好聽一回吧。這樣想著的她撐起了猶如鉛一般沉重的身體。因為一到早上自己就要走了。

百合搖搖晃晃地走出了房間。

這一瞬間,奇妙的違和感湧了上來。明明是夢,可是肚子卻很餓。

(嗯……?總覺得有哪裡讓人覺得奇怪啊。怎麼回事?不過算了。反正也是夢。)

黎琛正在自己房間中彈著琵琶。百合輕輕開啟門把頭伸進去。黎琛只是用淡淡的視線瞄了她一眼,接著便無視她繼續彈奏。

百合招呼也沒打,自顧自地走了進去,在黎琛面前抱著膝蓋坐了下來。

閉上眼睛,在曲子的餘韻散去之前她一直沉浸其中。

「……我果然還是喜歡聽你的琵琶啊。雖然很少有機會聽。」

「你自己不也是一樣。」

「因為一旦彈了就會穿幫了啊。之前還被人說過跟母親的音色很像呢。要是跟玉環大人是血親這件事穿幫了的話,會給大家帶來麻煩啊。還會給‘影’殺了也說不定。」

所以即使自己想彈,也彈不了。

百合從玉環那裡繼承下來的,就只有琵琶的音色和名字。

「要是你能夠跟我約好,會在我喜歡的時候為我彈琵琶彈到我滿意為止的話,說不定我會考慮當你的新娘哦~~哈哈~~」

黎琛彈著琵琶的手一下子停住了。

「是嗎。如果只是這個的話我就算讓步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啊哈哈,還說讓步呢!想不到竟然會從你的口中聽到讓步兩個字啊!!這是哪一國語言啊?這個果然是夢啊。因為根本不可能嘛。不過老實說就連在夢中我也從來沒有期待過能夠聽到呢。太感動了~~。」

百合咔咔咔咔地捧著肚子笑個不停。

黎琛露出了超級不爽的表情。

百合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的臉。老實說她也不討厭這張臉。

「……也是啊。雖然我跟悠舜先生說過很討厭你,不過其實也不是討厭啦。還有你比我小這一點也可以容忍。不過,我可不是你的母親哦~」

「啊?不要說這麼噁心的話好不好。我可從來沒有把你當成是我的母親。」

「怎麼樣都好啦。反正等我醒了之後就會早早收拾行李出去了。不過,也是啊,反正是夢,說出來給你聽也沒關係吧。‘明白了。當我輸給你了。只要我待在你身邊就好了吧?真拿你沒辦法,我就跟你一直在一起好了’——」

百合嘻嘻地笑了起來。

「不管你對我幹什麼我也沒關係,你喜歡怎麼樣對我都行。不管你幹什麼,我都絕對不會討厭你的。就算你對我不溫柔,就算你說的話有多麼尖酸刻薄,事到如今,也不可能討厭你了。我早已經習慣.而且你平時就是這個樣子,對你根本沒有那種高難度的期待。雖然至今為止不知有多少次覺得‘這個男人真的太差勁了!’的時候,但是畢竟還是相處了十多年。現在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繼續喜歡你的。老實說,我心中對你的評價可是已經到了底線了,以後也不可能比這再差了,結果還是得出了喜歡這個結論。所以要是你能夠幹出什麼令我超級感動的事情來的話,我想我真的會很喜歡你的。真不可思議啊。評價跌到底線,也就是說這十多年來你除了最差勁的事情之外就什麼也沒做了啊。這算是什麼特殊技能啊。我知道啦。對於我來說,待在你身邊直到世界盡頭這種事,對於我來說根本就沒有什麼難度。」

「那你幹啊。」

「就連在夢中你也是這麼不可一世呢!才不要!雖然我做得到,但是我不想跟你從現在開始認真交往啊。你不要以為我會什麼都聽你的。這樣想就大錯特錯了哦。所以,我會連那棵百合樹也一起抱走的。那個我可以拿吧?我很喜歡,給我好了。」

「不行。你要待在這裡。反正你遲早會聽我的。」

百合不禁生氣了。

「我才不會聽呢!」

「會。你從來沒有試過不聽我的話。」

「……羅、羅嗦。這次絕對不行。我怎麼可能會當這種任性、自我中心、冷酷無情的男人的新娘呢。這件事我已經明確拒絕過了,多說也沒用。那個時候打了你真是對不起呢。」

百合伸出手指,摸上了黎琛被打的臉頰。不愧是夢,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黎琛的雙眸之中,閃過一抹意義不明的微弱動搖。

「現在的話我允許你收回這句話。這樣的話說不定還能網開一面原諒你。」

「為什麼反而是你說這種妄自尊大的話啊?不行不行。我喜歡的人可是你的哥哥啊。啊,不過也說不定比起邵可大人更喜歡你呢。我討厭邵可大人那溫柔的地方。像你這種冷冰冰的,容易看穿還比較好一點。因為可以避免受傷。」

百合把臉埋進了膝蓋之中。

「……狡猾的人。你的話,我能夠放心把黎琛和玖琅交給你——說出這種話的話,叫我怎麼離開暱?對吧?竟然玩弄女性的感情,實在是太卑鄙了。不過,我很喜歡跟你一起等邵可大人回來。因為那個人最後一定會回到你和玖琅所在的地方。玖琅還那麼可愛……」

「哥哥那邊已經有夫人和可愛的女兒了。你一點好處都得不到的。勸你還是死心吧。」

「我知道啊。就讓我稍微在感傷裡沉浸一下吧。就連邵可大人的琵琶我都無法再聽了啦——」

「啊哈哈,還說讓步呢!想不到竟然會從你的口中聽到讓步兩個字啊!!這是哪一國語言啊?這個果然是夢啊。因為根本不可能嘛。不過老實說就連在夢中我也從來沒有期待過能夠聽到呢。太感動了~~。」

百合咔咔咔咔地捧著肚子笑個不停。

黎琛露出了超級不爽的表情。

百合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的臉。老實說她也不討厭這張臉。

「……也是啊。雖然我跟悠舜先生說過很討厭你,不過其實也不是討厭啦。還有你比我小這一點也可以容忍。不過,我可不是你的母親哦~」

「啊?不要說這麼噁心的話好不好。我可從來沒有把你當成是我的母親。」

「怎麼樣都好啦。反正等我醒了之後就會早早收拾行李出去了。不過,也是啊,反正是夢,說出來給你聽也沒關係吧。‘明白了。當我輸給你了。只要我待在你身邊就好了吧?真拿你沒辦法,我就跟你一直在一起好了’——」

百合嘻嘻地笑了起來。

「不管你對我幹什麼我也沒關係,你喜歡怎麼樣對我都行。不管你幹什麼,我都絕對不會討厭你的。就算你對我不溫柔,就算你說的話有多麼尖酸刻薄,事到如今,也不可能討厭你了。我早已經習慣.而且你平時就是這個樣子,對你根本沒有那種高難度的期待。雖然至今為止不知有多少次覺得‘這個男人真的太差勁了!’的時候,但是畢竟還是相處了十多年。現在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繼續喜歡你的。老實說,我心中對你的評價可是已經到了底線了,以後也不可能比這再差了,結果還是得出了喜歡這個結論。所以要是你能夠幹出什麼令我超級感動的事情來的話,我想我真的會很喜歡你的。真不可思議啊。評價跌到底線,也就是說這十多年來你除了最差勁的事情之外就什麼也沒做了啊。這算是什麼特殊技能啊。我知道啦。對於我來說,待在你身邊直到世界盡頭這種事,對於我來說根本就沒有什麼難度。」

「那你幹啊。」

「就連在夢中你也是這麼不可一世呢!才不要!雖然我做得到,但是我不想跟你從現在開始認真交往啊。你不要以為我會什麼都聽你的。這樣想就大錯特錯了哦。所以,我會連那棵百合樹也一起抱走的。那個我可以拿吧?我很喜歡,給我好了。」

「不行。你要待在這裡。反正你遲早會聽我的。」

百合不禁生氣了。

「我才不會聽呢!」

「會。你從來沒有試過不聽我的話。」

「……羅、羅嗦。這次絕對不行。我怎麼可能會當這種任性、自我中心、冷酷無情的男人的新娘呢。這件事我已經明確拒絕過了,多說也沒用。那個時候打了你真是對不起呢。」

百合伸出手指,摸上了黎琛被打的臉頰。不愧是夢,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黎琛的雙眸之中,閃過一抹意義不明的微弱動搖。

「現在的話我允許你收回這句話。這樣的話說不定還能網開一面原諒你。」

「為什麼反而是你說這種妄自尊大的話啊?不行不行。我喜歡的人可是你的哥哥啊。啊,不過也說不定比起邵可大人更喜歡你呢。我討厭邵可大人那溫柔的地方。像你這種冷冰冰的,容易看穿還比較好一點。因為可以避免受傷。」

百合把臉埋進了膝蓋之中。

「……狡猾的人。你的話,我能夠放心把黎琛和玖琅交給你——說出這種話的話,叫我怎麼離開暱?對吧?竟然玩弄女性的感情,實在是太卑鄙了。不過,我很喜歡跟你一起等邵可大人回來。因為那個人最後一定會回到你和玖琅所在的地方。玖琅還那麼可愛……」

「哥哥那邊已經有夫人和可愛的女兒了。你一點好處都得不到的。勸你還是死心吧。」

「我知道啊。就讓我稍微在感傷裡沉浸一下吧。就連邵可大人的琵琶我都無法再聽了啦——」

一聲抹弦之音掠過。

「我會在你喜歡的時候給你彈琵琶,彈到你滿意為止。」

百合露出了似哭又似笑的表情。夢中的黎琛實在太溫柔了。

「……不要。我不會成為你的新娘的。因為,比起我來,你一定會更喜歡邵可大人和秀麗不是嗎。」

「這個當然了。你就別奢望了。」

「……我說啊,下次你向喜歡的人求婚的時候絕對不能說這種話哦?絕對會被甩的。對了對了,你看了我給你挑的人沒有?我可是為了你辛辛苦苦去找來的哦。都是些可愛的女孩子呢。下次求婚的時候記得不要失敗了。再見了,黎琛。」

「什麼再見了。那種無聊的名單我已經丟進火裡燒掉了。」

「咦——!?你這個傢伙真是的!竟然把我的辛苦勞動成果就這樣子付諸一炬!!你自己找去吧!」

「——百合!」

就在她站起來的瞬間,黎琛第一次衝著她怒吼起來。

「雖然哥哥和秀麗是特別的,但是我的琵琶只為你一個人彈。就算被秀麗纏著,我也不會彈了。會努力不彈……不要走。」

百合嚇了一跳。真不愧是夢。想不到黎琛會說道這種程度。

「……真是的。再沒有人會像你這樣任性、奢侈的了。你是說我在你心目中排第三位,可是卻要我最喜歡你一個人嗎?真是個厚麵皮的男人。能夠明白你這種最差勁的告白.其實已經是你拼命表示最高誠意的告白這一點的。恐怕全天下也只有我一個吧。就是因為我一直以來放縱你的任性,任你撒嬌。所以你才會變成這個樣子的吧。不過算了,聽你的任性,放縱你耍睥氣這些我也不是很討厭就是了。」

伸手輕輕拉住了黎琛的劉海。

一直都像個孩子的黎琛。待在他身邊——沒錯,這件事其實並不討厭。

百合從來沒有想過要改變黎琛。就算他不改變,自己也能繼續待在他身邊。

「……鳥籠真是個待起來很舒服的地方。你從來沒有說過謊。謝謝你開啟了鳥籠。就算開啟了鎖,我還是希望能夠繼續待在這裡縱容你的。可是,現在我非走不可了。」

「你打算去哪裡?」

「只要是沒有你的地方的話就哪裡都行。沒關係,去縹家當巫女修行也行。再跟你待在一起的話,我覺得我一定會作出很愚蠢的決定。你在我的人生之中是最差勁的男人。你叫我怎麼可能一直跟這種人一起呢。一旦被抓住的話,我的人生就完了。」

黎琛用鼻子哼笑道:

「已經太遲了。」

「才不遲呢。和你不一樣。我可是一直都有參與紅家的事業的。手段和準備方面的優秀程度可是能打包票的呢。完美的逃走方法我已經想好了啦。」

「太遲了。在你睡著的時候一切早就結束了。沒錯,的確讓你用腦袋想的話事情會變得很麻煩,所以我就在茶裡放了藥了——在姮娥樓中喝下的藥還真有效地超出預算呢。你還笑著說了不少蠢話呢。睡太多了。已經過了好幾天了。你看月亮也已經圓起來了。」

慢了一拍之後,百合連忙跑向窗邊。百合體內的時鐘跟月亮的大小的確對不上。之所以有違和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不,更重要的是——

「姮、姮娥樓?那不是夢嗎?是夢吧?你就說是啊!」

黎琛沒有說那是夢還是現實。

「我讓玖琅準備好現金,你已經在姮娥樓那裡被我贖出來了。為了不讓鳳珠籌到錢。我故意放出贖身投標戰的訊息,好讓資金分散,但是想不到他還能出那麼多。那個窮兇極惡的主人角色我已經把國王拉過來頂替了,所以鳳珠以為你是國王的情人。黃家、紅家、王家三家進行的贖身投標戰,已經讓‘百合’成為傳說中的妓女了。」

「那是什麼啊!?該不會是鳳珠先生已經籌集了很多錢準備給我贖身,可是就離國王所出的價錢差那麼一步,然後作為朋友的你就幫了他一把——是這種構想嗎?」

「沒錯。」

「你給我等一下!!你究竟用了多少錢啊!!」

聽見黎琛的回答之後,百合差點連眼珠也飛出來了。

「黃家也就算了,現在的紅家怎麼可能拿得出這筆錢!!」

「做出來不就有了。」

「做出來是有。但是玖琅怎麼會讓你幹這麼愚蠢的事!!」

「我說我要娶你,他就說要用多少都可以,然後排山倒海似的把錢倒過來了。」

「騙人!那個玖琅不可能作出對我這麼殘忍的事情的!!不,這是夢。是夢。我不要心慌。快點回被子裡去,明天一早醒來溜就是了。再見了。」

「我再說一句。你已經入籍了,現在已經是絳的母親了。」

「……這個倒沒關係。但是父親是誰啊?」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明天早上的早餐是紅豆糯米糕。」

「幹嗎又是紅豆糯米糕啊!不,算了,否則頭腦又要變得奇怪了。沒事的,作為朋友,黎琛不可能會背叛鳳珠先生的。是夢啦是夢。什麼父親嘛。說什麼傻話。」

「傷口還是淺點的好。我已經用你的筆跡代筆寫好了。‘我無法待在那張臉的身邊當妻子,我會成為替我贖身的黎琛大人的妻子’。放心好了。這個沒有破綻的。」

百合目不轉睛地看著黎琛。

「——等一下!!這樣的話我的立場怎麼辦!這不是成了不得了的惡女了嗎!!你真是差勁透了——!就因為不想失去友情就拿我來當盾牌!!什麼好事都往自己身上扛,遇到不對勁就把責任往別人身上推,連女人也不放過,這樣子還算是男人嗎你!!」

「這些你現在才發現嗎。」

「我早就知道!不要開玩笑了!這樣子鳳珠先生還有我不都太可憐了嗎!!叫我今後還怎麼去見他!?你怎麼幹出這種事情來呢!那個可是我除了邵可大人之外第一次有心動感覺的人啊!!」

黎琛也火了。明明才新婚,百合的這種語氣算什麼?

「羅嗦!本來你的意志就無所謂!你沒有選擇權利。你剛才不是說不管我對你做什麼你都絕對不會討厭我嗎!」

「撤回!那種話我全部收回!!太過分了!差勁透了!我最討厭就是你這種人了!!」

「反正已經有孩子了,不生也無所謂。」

「說得也是,要是一不小心有了孩子的話。你就不得不一輩子當紅家宗主了是吧!好啊,求之不得!誰會想跟你打情罵俏啊!那麼雖然剛新婚,我們還是快點分居吧。太好了,太幸福了!我會帶著絳離開這裡的!我會把他養育成一個優秀的人!!」

百合連忙謝天謝地地大喊萬歲。已經分不清哪裡是夢哪裡是現實了。

黎琛用一副輕蔑的神情看著百合。

「你在說什麼啊。不生孩子的同房方式要多少都有。你不知道嗎?而且要是你不在的話誰來幫我剪頭髮?我才不答應什麼分居。」

「蠻橫!那種事情我才不要知道!不用你來告訴我!我可不會讓一個比我小的小鬼為所欲為!我才不要這麼奇怪的丈夫~~~~~~~~~!我的人生實在太過悲慘了!」

百合開始稀里嘩啦地哭了起來。似乎藥物又起到了什麼奇怪的作用了。

「什麼叫做奇怪的丈夫!難道就討厭到讓你想哭嗎!可惡!——給我睡去!!」

看著情緒不穩的百合,黎琛咋了一下舌彈起琵琶的琴絃。

這樣一來百合便開始慢慢靠近琵琶,然後把臉貼在了黎琛的膝蓋

上,很快便進入了夢鄉。怎麼看都像比起黎琛,她更受琵琶的吸引。

「…………………………」

黎琛再次咋了一下舌。這個騙子!

還說給她彈琵琶的話絕對會喜歡上自己,這不完全沒有效果嗎!

※※※※※※※※※※※※※※※

「……黎琛,我給你一點忠告。你要追隨邵可大人是好事,但是要是有一天遇到別的能夠稍微吸引你的人的話,一定不要就這樣錯過。好好把握,不要放手。因為那對你的人生而言,絕對是必需的存在。」

聽見美麗的琵琶音色,薔薇出了庭院,只見一名女子正坐在秀麗身邊彈著琵琶。

薔薇一眼就看出來了。

「是百合小姐嗎?」

百合直直地望向薔薇,露出了微笑。

「……我拜會來遲了,實在對不起。小女名叫百合。」

秀麗陶醉在那清麗的琵琶音色之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甜甜睡去了。

「啊呵,也難怪黎琛會那麼執著了。還真是一位美麗的小姐呢。」

「對吧。呵呵呵呵。新婚生活如何?’,

百合的臉頓時繃緊了。她想起了十分不愉快的事情。

「…………從一切意義上來說都是最差勁的生活。他老是幹些令人討厭的事情。而且還每隔三天逼我吃一頓紅豆糯米糕。每一天都過得意義不明。」

「邵可的話會好點?」

「……才不要。那個遲鈍木頭。還是交給姐姐你好了。」

百合笑了。

薔薇的眼睛十分感興趣地閃了起來。黎琛曾經跟她說過有關百合的事情。

當時的黎琛一邊給搖錢樹澆著水一邊喃喃自語——

「那傢伙還要我等到什麼時候才肯回來?」

一邊說還一邊咋舌。薔薇不禁驚訝。那個黎琛竟然會顧慮「別人」.還會「忍受」,這種樣子,她還是第一次見到。而當知道他根本不認為他自己是在忍受的時侯,就更吃驚了。

從那時候起,薔薇就希望能夠見上那個女孩一面。

唯一一個能夠讓邵可把兩個至關重要的弟弟都交給她照顧的女性。

這個時候,一名少年拿著毯子走近秀麗。百合瞪大了眼睛。

名叫靜蘭的這名少年,看見百合輕輕行了一個禮。這時候可以看見他的懷中繫著一條黑色的纏繞在一起的手玉。那個跟劉輝公子拿著的一模一樣。

另一個侄子。她原來打算遇到的話要跟他說點什麼的。

「你有在好好吃飯嗎?」

少年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只回答了一聲「是」。那表情甚少表現出來的臉,跟劉輝很像。

是嗎。百合笑著說道。既然如此的話,總有一天兩人能夠相見吧。

在和百合擦肩而過的時候,靜蘭總覺得那一把稍微帶著天生捲曲的頭髮似曾相識,不禁回過頭來打量。

(這個人的頭髮跟父王……還有劉輝很像……)

隔著上衣按住胸前的手玉,靜蘭微微露出了笑容。

百合最後去見了邵可。

「百合姬……好久不見了。」

邵可看到百合,露出了有點困惑的苦笑。

「……你和黎琛結婚這件事真是讓我感到非常高興呢。可是,還是有那麼一點罪惡感……對不起,其實讓你自由這種事.不管什麼時候都應該可以做到的,可是我卻不想這樣做。不是為了誰。而是希望你能夠繼續待在黎琛和玖琅身邊。」

真是個狡猾的人啊。百合把心中的千腸百結糅合成一聲嘆息,低聲嘆了一句。

但是,現在胸中已經沒有那種緊繃著的心痛感覺了。現在關於黎琛的事情讓她頭痛不已,根本無法顧及其他了。

「謝謝你代替我一直待在黎琛和玖琅的身邊……你在生氣嗎?」

「我在生氣。因為紅家的三兄弟就算嘴上道歉,心底裡卻是一點都不會懷疑自己的所作所為的。」

「…………」

被看穿了。邵可不禁冷汗直冒。這樣子的話,那麼邵可和玖琅一直希望她成為黎琛新娘的事,恐怕也是瞞不過去的了。

「百合姬,黎琛對於自己最喜歡的東西絕對不會輕易說出口的。不管是李樹花,還是你的琵琶。我回去勸說他當紅家宗主的時候,低聲說著被你說‘我鄙視你’的事情,黎琛也絕對不會說。不過你心裡是明白的,所以我也放心。」

黎琛說不定是愛著某個女性的。只是他的那種愛情表現未免太過尖酸刻薄罷了。

百合目光游移,嘆了一口氣。邵可看著她,微微一笑。果然她是明白的。

「謝謝你接受黎琛。祝你幸福。」

百合撫摸著手上抱著的琵琶。這是邵可送給她的琵琶。

「……剛才,我給秀麗彈了一曲。」

只為代替那個應該不會再彈的邵可,彈給他的女兒聽。

這是邵可教她的琵琶。

「我偶爾會來彈的。哥哥,請保重。」

走出了邵可府邸之後,看見她的丈夫(丈夫!)依舊在那裡鬼鬼祟祟。

百合無視他走了過去,令人驚訝的是黎琛竟然跟在百合後面走了起來。

「喂,百合,你跟哥哥只不過是單純的叔嫂關係而已!」

「是是,你想說你是最重要的。所以不能跟他好是不是?」

黎琛繃緊了臉,閉上了嘴巴。

百合放棄了打趣他,回過頭去。百合對那個經常會被邵可扔下的黎琛。瞭解得十分清楚。

「……我不會再逃了。絕對不會放著你一個離開。我已經下定決心要留在你身邊了。沒辦法,只能一直跟著你直到死了。我答應你。」

黎琛沒有回答,慢慢地拉開了扇子。

「百合。告訴我秀麗和哥哥的情況。」

百合把手貼到了額頭上。剛剛恢復精神就是這個樣子了。還真是個差勁的丈夫啊。不過,算了。

「今天晚上你肯給我彈琵琶的話,我就告訴你。」

跟打破承諾的邵可不同,黎琛會遵守這個約定——也只有這個約定了。

……然後,讓葉從此消失了。

※※※※※※※※※※※※※※※

百合躲在李樹下面哭得稀里嘩啦地彈著琵琶。

那音色自從第一次聽的時候開始黎琛就很喜歡,但是隻有那一天黎琛不想聽。那之前在百合的房間發現了一個寫著「旅費」的小豬錢罐,黎琛於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它打得粉碎。她還想去哪裡!?不過,當看見百合哭的時候,卻莫名其妙地覺得焦躁起來。而且那個「讓葉」也很讓他不爽。

跟哥哥見面的時候說了這件事,哥哥把手貼在額頭上,嘆了一口氣。

「那麼黎琛,我把這棵樹給你吧。你就用來代替被你打碎的小豬錢罐,好好養大它吧。當這棵樹變得風一吹過就會響的時候,你就交給她吧。那時候應該怎麼辦,這個你應該明白吧?要是還不明白的話,就一直養到你明白好了。」

總有一天我們要讓她自由地離開這個家。但是如果你還想多聽一次百合的琵琶的話,你就好好想一下應該怎麼樣才能留住她。應該不是用打碎她的小豬錢罐,讓她哭。讓她哪裡也去不了這種方法的。

要找一種即使鳥籠開啟了,她還是願意跟你一起留在這裡的方法。

後記

現在已經到了月亮和紅葉都相當美麗的季節了呢。大家過得怎麼樣?

好了,這是短編集的第三冊《鄰家百合白》,謝謝大家選擇這本書。其中內容是以前雜誌《thebeans》上刊登的短篇兩篇,以及新寫的一篇。

雖然說是短編集,但是基本上繼承了《白虹指天》的色彩以及頁數,又是這麼厚的書,真對不起……原因是因為在封面中最中間的那個人。想不到自己竟然有一天會為黎琛寫下這麼長的一篇東西啊……還有就是把劉輝和秀麗推在一邊擺明了「我是主角」的這個封面。一眼看上去的時候就會讓人忍俊不禁——這個到底是誰的妄想啊?

新寫的短篇中就像副標題所說的,登場的是一些至今為止只提到過名字的人物。年輕的黎琛,悠舜,奇人。在本編中的他們不斷發生著很小的變化,現在再來寫這個時代的他們的故事,心情非常難以形容,很讓人寫得停不下來。希望大家喜歡吧。

緊接著下來還有一篇很短的小小說。雖然真的是很短。

那麼臨近尾聲,在此向為這本書畫上令人一看就能開心笑的封面的由羅繪里小姐,還有所有讀者,表示衷心的感謝。大家給我的信以及禮物都是重要的寶物——那麼,我們下次再見。

雪乃紗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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