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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檻中黑蝶 第四章 紅家的鳳麟(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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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任吏部侍郎楊修腿了推眼鏡的鼻架,細細相連的鎖鏈發出響聲。

「真是的,紅家是不是對我有仇啊。不只是當主,整個紅姓一族都來增加我的工作。我是無所謂啦。」

自那以來,朝廷似乎在為怎樣安撫紅姓一族的情緒而東奔西跑。因為有能力和有名的紅姓官吏全部離開,各個部署都在為填補空缺而日夜奔走。

「而且王也是個笨蛋呢,居然等了五天時間。」

王沒對楊修下任何命令,不過這樣也好。

「好了,我差不多也該去做本職工作了」

「——所以說,新的工作砰地暴增了,燕青。」

燕青聽罷,怔得半響說不出話來。他實在沒想到除了紅姓官吏的事以外,還會遭到全國怒濤般追攻。

「……不愧是小姐的老家,乾的事情就是不一樣。」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一旦決定就放手幹到底。果然和茶家做事有天壤之別。」

「我才不希望他們在這種蠢事上出類拔萃呢。」

燕青看著怒不可遏的秀麗,哈哈大笑起來。

「——所以呢?紅姓官吏的事要怎麼辦?」

「吏部侍郎好像把他們都開出了,這事不用去管。」

燕青對秀麗意料之外的冷淡言語有些驚訝。

「可以放著不管嗎?」

「沒關係。要先解決經濟封鎖的問題,才沒工夫去管他們呢。」

那倒也是。燕青露出苦笑。

「他們一定沒想到真的會被開除吧?」

「那樣的話就連搭救的價值都沒有。如果有人過來說什麼,請你全部無視掉。至少要等到他們知道錯了為止。讓他們好好冷靜一下頭腦!」

秀麗會如此絕情也不是沒有道理。工作確實猛地暴增,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那麼,從什麼地方開始著手?」

「我們分頭行動吧。燕青去全商聯和紫州府收集情報,再就是去牢城監督犯人們,人啊個他們老實收割麥子。」

燕青瞪大眼睛。

「……前半部分是沒問題,後半截是怎麼回事?」

「不是有代替俸祿得到的田地嗎?」

「啊啊,官給田?」

「沒錯。即使是冗官,也能在郊區獲得相當大的土地。我當上御史臺之後又得到一些。因為自己沒法種,所以就用俸祿買來青苗,在附近僱傭人手耕種。我在藍州時也有託人管理,作物生長順利,現在正是收個的時期。」

「……你把錢花在這種事情上了啊……」

「吶,燕青。糧食短缺時,最先無法顧及的是牢城裡的犯人吧?」

燕青仔細端詳起秀麗來。

「所以,我從原冗官夥伴那裡便宜租來官給田,讓服勞役刑的犯人們去種蔬菜、稻米和小麥。正好有富餘的人手嘛。與其讓他們無所事事地去服兵役,還不如去種田比較好吧。」

這件事應該用掉了秀麗——大概還有靜蘭和邵可的所有俸祿吧。

會讓人覺得留在小姐身邊真好的時候,正是這種情景。

秀麗把犯人也當做人看待。只要看看衛生條件得到改善的牢城,就很清楚了。

燕青從悠舜那裡聽說過。當茶州發生疫病時,秀麗生氣地表示不需要派遣軍隊,有這個工夫還不如讓他們去種田。現在,秀麗已經順利地依靠犯人們實現了此事。

「你沒想過會出現逃跑者嗎?」

「想到了啦。不過我說會負責寫全部的悔過書,所以才獲得許可,雖然也確實寫了好幾張,不過想要逃跑的囚犯意外的少喲。還有犯人逃跑後又回來了,說什麼‘我只是擔心自己種的洋蔥才回來的’呢」

「哼。」

燕青強忍住笑意。犯人真正擔心的大概不是洋蔥,而是被秀麗處分才對吧。被當做人對待的話,就會收復人心,良心也是一樣。

「收成應該不錯的。你去向大家說明情況,確保各牢城使用的最低限度糧食的供給。記得去和州府交涉,不要被他們敲竹槓。多餘的那部分就安排暈倒朝廷的常平倉去。雖然犯人們不準使用刀具,不過這畢竟是他們種植的植物,我還是希望由他們去收割。我會從羽林軍借調人員負責監督。有燕青在的話,無論是誰想使壞或者逃跑,你都能悉數抓回來並打得他們乖乖聽話吧?」

「這我最拿手了。再就是去和全商聯和紫州府收集情報吧,明白了。小姐你呢?」

秀麗一下子變得情緒低落。

「……和清雅兩人以紅家為中心調查。」

「你好像非常不願意呢?」

「當然會非常不願意呀!要一整天和那個陰險蛾男在一起喲。可是沒辦法,我畢竟是紅家親屬。如果單獨去調查紅家,根本沒有可信度,而且也欠缺公平性。」

燕青開始在別的方面擔心起來,她和清雅兩個人啊……

「……吶,要和我交換嗎?」

「不行。家族之恥要靠自己來洗刷,而且有紅家在應該也會比較方便。沒事的啦。不管是被當做清雅的僕人還是收下使喚,我都會忍耐的!!」

雖然秀麗嘴上這麼說,太陽穴上卻直冒青筋。還沒開始工作就已經快要發飆了。

燕青卷好被褥以後,秀麗開始沉默地開始又打又拽。被褥剛被太陽太陽曬得蓬蓬鬆鬆,就突然受到蠻橫對待又皺了起來。秀麗似乎還對在獄史大獄「輸掉」的事情耿耿於懷。對方應該也是如此吧。

(和清雅兩個人啊……)

一旦被靜蘭知道,看來會被處以三百零八道私刑。那麼該怎麼辦呢?

「燕青,這次的事背後有鬼喲!如果有值得注意的事,無論多麼多麼微不足道也要全部查清楚。因為燕青野性的直覺相當準確呢!」

其實那並不是野性的直覺,而是經驗累積產生的推測。因為這樣所以才會猜中。

「瞭解。……那麼,小姐有什麼頭緒嗎?」

「時機太絕妙了。紅州多半不是發生源,當然也不是玖琅叔父。——玖琅叔父是做不到的。所有的事都做得太完美,獲得情報太快。就好像……」

「——只能認為是事前就知道吏部尚書的更迭嗎?」

門外傳來「啪啪」的腳步聲,連那聲音聽起來都顯得趾高氣昂。秀麗條件反射地板起臉來,看來他光聽腳步聲就明白來者何人。

「……來了啊,清雅。哼,沒辦法,這次就和你協力吧!」

「哈?協力?你囂張什麼啊!你難道以為和我是對等的嗎?搞清楚自己的分量,你只是下僕、下僕!如果你不想被我利用完紅家之名然後拋棄的話,就盡心盡力地為我服務。根據你的服務表現,我也可以考慮疼愛你喲!」

「你閉嘴!!要是你出錯的話,我會立刻向長官和吏部報告,讓你一個人寂寞地左遷到駐紮在人跡罕至的萬里大山脈的營業所去!做好覺悟和我工作吧!!」

「你以為在和誰說話!——儘管放馬過來!」

燕青沒有像蘇芳那樣躲到桌子底下避難,反而因為兩人爭鋒相對的爭執忍俊不禁。難怪秀麗會有如此的成長。

「有什麼好看的,燕青!不要大笑了,快去工作!」

「是是。」

秀麗率先大步地走出了放假,清雅也準備跟著出去。

有什麼輕輕掠過清雅的臉頰,擊中牆壁砸得粉碎。清雅低頭一看,發現是當做點心的胡桃。以這種速度被擊中的話,堅硬的胡桃也能成為厲害的兇器。

清雅眯起眼睛扭頭一看,只見燕青只用手指便捏碎了堅硬的胡桃。

「打偏了呢。——我先提醒你。適度地欺負小姐是沒關係,但故意去做蠢事可就沒這麼簡單了。不想吃苦頭的話就適可而止。」

銳利的眼神和低沉聲音的威脅,鋒利得猶如一抹涼意滑過脖頸。

清雅轉身直面燕青,用腳使勁踩爛粉碎的胡桃說道。

「……做了十年州牧的人迷上一個小丫頭,現在成了被她隨意使喚的跑腿嗎?真夠墮落的。你不覺得在女人後面搖首乞憐很悲慘嗎?」

燕青吃著胡桃的果肉好像很愕然地說。

「笨蛋。這和是男是女有關係嗎?只是覺得值得跟隨的物件偶然是女人而已。你看不慣小姐,也並非因為她是女人吧。那是因為紅秀麗這名官吏既優秀又頑強,和你正好相反。就算她是男人,你應該一樣會想打垮她。小姐她對自己是女人一事,既未當做優勢也沒看成是缺點。既然她是以一個人的身份挑戰,你也應該從正面回應吧。雖然我不知道你吃了女人什麼苦頭,但不要老把小姐和那種女人相提並論。那隻會使你的世界變狹窄而已。」

清雅眼中閃過一瞬驚訝的神色。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你會看不起女性,是因為在警戒吧。我只是這麼覺得而已。因為茶本家也是壞女人的巢穴呢。我瞭解不擇手段的女人是多麼的無情。不過男人也是一樣吧。茶家的爛男人真的是糟透了。——雖然我不太擔心,但總之先警告你,作弄小姐娛樂下就行了。」

燕青看著清雅生氣的面孔,單手拿起胡桃說道。

「你的性格惡劣暫且不提,自尊心卻和小姐差不多高。即使會為了工作不擇手段,也應該絕對不會去做自降格調的事。人就算拿著刀子,也不可以去殺人。男人和女人都存在著即使擁有也不能互相使用的武器。女人是妊娠,男人是暴力。只要你不使用暴力,小姐就會以自己的力量面對你。——不要做出降低自己男人格調的傻事喲。即使是討厭的女人,在危機關頭也應該去保護的。」

燕青走過清雅時一改精悍的表情,在他頭上亂摸一通後大步離開。

被丟下的清雅一時啞然。就連葵長官也沒有這樣把自己當小孩對待。

「……不但被嚴厲警告!」

而且還要我在危機關頭好好保護她。

(蠢透了!)

清雅砸了下舌,轉身去追秀麗。

「那麼,我來發表自己的看法。這次的情況,我認為完全沒有理會他們的必要。應該儘可能全都迅速地開除掉,這就是我的意見。」

那時,劉輝對提出應該把紅姓官吏全部開除建議的悠舜回答道。

「……等一下。」

他請求再多等一下。

搞不好,這也許是劉輝第一次不同意悠舜的意見。就連在場的靜蘭也面露難色,那再怎麼說也太亂來了——

悠舜沒有表露出絲毫的不滿。他說了幾句後,和往常一樣靜靜地頷首表「明白了」。

「就按陛下的意思辦。」

那時,劉輝確實鬆了口氣。

——他做夢也沒想到事態會演變成這樣。

「你說楊修從高位的紅姓官吏開始依次開除換人!?」

劉輝接到絳攸的報告後大驚失色。

「我怎麼不知道這事!什麼時候開始的!?」

絳攸也鐵青著臉。他每天為了說服紅姓官吏四處奔走,夜裡也為勸說他們上朝而寫信,身心俱疲,因總總給自己閉門羹的一個紅姓管你員,突然大驚失色地拿著免職通知跑來詰問絳攸,他才得知這個情報。

「這事沒有向朕報告啊!!」

「……楊修也知道,打算來個縣鎮後奏。大官暫且不提,五位以下的任免權本來就是吏部尚書單獨掌握的。只要有尚書代理的印籤便可,而且也不違法。如果他說以朝廷的機能恢復為最優先,我們根本無法反駁。」

「即使是機能恢復,他把那些人統統開除似乎什麼意思!!根本沒有恢復——」

「不,我已向在吏部的珀明確認過,不斷有頂替的官吏救人。現在大概已經有相當多的人數被替換了。」

「替換……!?雖然紅姓官吏的性格和黎深大人相似,但都很優秀。不可能這麼簡單就找到替換的人才——」

「不……楊修大人的話就有可能。」

絳攸臉色蒼白,看著從吏部偷來的人事機密資料。雖然被發現後又會被御史臺找碴,不過現在的絳攸打算裝傻到底。管他是御史臺還是陸清雅,有本事來抓我好了。除了秀麗,我絕不會對任何人承認的。」

「楊修大人長期作為蒙面管理進行官吏查定。不只是朝廷,也經常到地方上。沒人比他更清楚哪裡有良吏了。而且,他也非常善於發掘被埋沒的逸材。」

清雅和絳攸都未曾發現的榛蘇芳的隱藏才能,就是被楊修最先發現的。而且提議將他招入吏部的人也是楊修。楊修在發現、培育被埋沒的人才,判斷誰更適合何種工作,適才適用進行配置的能力上,是無可比擬的。

他的腦袋裡儲存有各種官吏們的名簿與調查書。如果全部用上的話……

「雖然紅姓官吏很優秀……還是能夠替代的。他可是連黎深大人都更迭了的人。無論多麼優秀,他對怠工的官吏都毫不留情……」

楊修一定從決定更迭黎深起,就預料到這個情況而開始準備新的人事。他是曾被看做會成為最年輕吏部侍郎的俊才,這種事對她來說應該是輕而易舉。反而是他在紅姓官吏拒絕上朝後的五日內毫無動靜更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不對)

絳攸想起五天這個數字,臉色陰沉到讓人憂鬱的程度。

「可惡……在五天之內……」

這時,響起「哐」的手杖聲。悠舜從剛才起就冷靜地聽著絳攸與劉輝的對話,這時他鎮定地對正快步進屋的兩人問道。

「……然後呢?各省的情況如何?靜蘭大人,楸瑛大人。」

靜蘭和楸瑛按照悠舜指示視察了整個朝廷,兩人都神色凝重。最後開口的人是楸瑛。

「……大半都放心地接受了後任官吏。吏部似乎事先做了交界內容說明,幾乎沒有出現不滿和混亂。那個……看來接人的都是非常優秀的管理,呈現鬆了口氣的放心氣氛……」

「只是那樣嗎?」

楸瑛面對悠舜微笑的反問,一下欲言又止。靜蘭代替他低聲說道。

「——由於新吏部侍郎的手腕,對楊修大人的評價急劇上升。因為後任官吏都很優秀,甚至比原來更好,所以對紅姓官吏的評價反而急轉直下。在事情告一段落後,很多人都對不負責任的紅姓官吏感到激憤。現在已經滿是‘不再需要紅姓官吏’的氣氛。而且相比楊修大人的迅速對應,人們對遲疑不決的王產生嚴重的不信任和方案。在罷免紅家當主激怒紅姓官吏之後,卻連收拾殘局都做不到——之類的。」

劉輝無言以對,不過靜蘭也是一樣。他滿腦子光在考慮挽留紅家和紅姓官吏,否定了悠舜「立即開除所有紅姓官吏」的提案。

現在,他終於明白悠舜為什麼會那樣說了。

「……楊修大人並未一口氣開除所有人,而是從地位高的紅姓官吏依次免職。這是殺雞儆猴。還未收到免職通知的紅姓官吏們得知這個訊息,已經驚慌失措地穿上官服開始陸續登城。」

絳攸苦澀地緊咬牙關。那樣勸他們都不聽,可一旦明白真會被免職就是那副模樣。他們那不可排除的紅姓官吏的自負,輕易地就被楊修一刀斬斷了。

那「英明果斷」產生了難以置信的效果。

收到新吏部侍郎苛烈的獨斷專行之影響,其他管理們也紛紛緊張起來。雖說是暫時性的,但綱紀就如同查定時期般得到整肅。既然頭號名門紅姓官吏都會被立刻開除,那麼同樣的事情可能隨時會降臨到自己身上——。

悠舜的目的就是這個。不是靠挽回紅姓官吏提高對王的信賴,而是想通過捨棄他們來整肅綱紀,使主導權回到王身上。不,不單是這樣……

「關於這次的事情,貴族派與國試派、以及其他人的感想如何?」

靜蘭面對悠舜絕妙的問題,真相扭過頭去賭氣不理他。雖然他真的扭開了頭,但還是以低沉的聲音來繼續報告。

「……楊修大人是貴族出身。不過在我看來,他是毫無疑問的實力主義者。」

「是啊。我也這麼認為。不過他是貴族出身,又和御史臺協力扳倒國試派中被稱為下任宰相候補的黎深,大概會被看作是貴族派吧。」

「嗯。所以貴族派因為紅姓官吏的沒落而喜形於色。因為他們總在四處抱怨紅姓官吏至今太過被優待,是彩七家威光下的被排擠者。那些人現在正高喊著‘我們的春天來了’之類莫名其妙的話。」

還有人叫囂什麼「居然讓女人做官」,結果捱了暗處飛來的毬栗連擊,變成恐怖的毬栗男。而且還被查出姓名後匿名舉報到吏部要求解僱他。反正那種人也是吃閒飯的,應該會在兩三天內被開除吧。

雖然在場眾人都從靜蘭發的超危險氣息中明白「……他一定做了什麼」,卻都明智地緘口不言。悠舜乾咳了一聲說道,

「那麼……國試派一方呢?」

靜蘭沒說說話。劉輝的視線好刺人。

國試派除了少數人以外,基本都保持中立。他們即使不滿王對紅藍的重用,也因為以實力通過國試的自負,更加根深蒂固地方案純粹的貴族們。徹底庶民(黑道一家)出身的某工部尚書,與名門貴族的工部侍郎何某質檢單見面就很有名。

「哇,那奇怪的打扮是怎麼回事。奇怪的名字。裝模作樣的貴族光看打扮就讓人噁心。你不要小瞧庶民喲!如果因為是貴族就自命不凡的話,小心最後被沉到附近的河溝裡哦。要是不給我講人話,我就徹底無視你。陽玉!」

「我的名字是玉!哼,連歐陽家都不知道的白痴!猴子般的純種野蠻人居然能成為尚書,時代也改變了呢。你明白連貴族都不知道庶民那守護培育傳統、美和文化的意義與價值嗎?想讓我低頭的話,比起依靠國試和庶民出身,首先先展示出實力啦。你這個死醉鬼!」

工部就這樣走到今天。就連還能彼此理解的兩人當初都是這樣,其他國試派與貴族派自然是整天都在為無聊的事情針鋒相對、爭執不休。所以他們雖然與王保持距離,但也不至於產生反感。

可在楊修的決斷之後,氣氛變了。

靜蘭閉上眼睛報告了那件事。反正遲早會知道是事情。

「……楊修大人在後任人事中也大量啟用國試派。因為打擊紅姓官吏、在後任中平等啟用優秀人才的緣故,使得國試派也一下沸騰起來。新吏部侍郎的人中。‘實力主義’可能會復活。說不定旺季大人會比現在的王更明白事理——之類的意見。」

也就是說,國試派大幅傾向貴族派。

楸瑛和絳攸分別抓住靜蘭的雙臂。

「你怎麼能說得這麼不留情面呢!應該有更好的說法吧!?」

「就是啊!這下他的情緒肯定會跌落谷底!說得更婉轉一點嘛!」

靜蘭看著比親哥哥還要過度保護的兩人,咂了下舌。這兩個大少爺真是的!

「無論什麼報告,如果不正確傳達事實就毫無意義。你隨便說‘不要緊’試試,事情會變得更加無法收拾。既然你們兩人已經無法使用紅藍兩家的權力,如果不想遭到拋棄的話,至少好好動動腦筋。」

——大少爺絳攸和楸瑛敗在了因為政治鬥爭而慘遭不幸的原公子大人的迫力之下。

「……是。」

「……對不起……」

話雖如此,其實靜蘭也並未如他所說的那樣生氣。他同時對依舊過度保護的兩人感到安心。嚴厲的言辭和下下籤都交給自己負責就好。在四面楚歌時,被僅存的同伴非難是最難受的。這時絕對需要伸出援手的人。

……那時清苑身邊沒有任何人,誰也沒有留下。但是劉輝身邊有保護他的人。靜蘭對此感到欣喜。

靜蘭以為劉輝應該會非常失落,擔心地朝他望去。劉輝雖低著頭,看起來卻幾乎很冷靜。

(……?)

絳攸沒有察覺到劉輝的樣子,驚慌失措地想飢餓的熊一樣來回走動。

「可惡,被擺了一道!明明一開始更迭黎深大人的就是這傢伙……!」

因為楊修對紅姓官吏的毫不留情,統統開除的緣故,結果將貴族派和國試派不滿源頭的「彩七家優待」一掃而光。同時還祭出「實力主義」的大旗。課話說回來,斷然決定將紅家最大人物、紅家當主更迭這件難事的人不是楊修而是劉輝。明明如此,可現在所有的功勞都被楊修和貴族派搶走了。

就連楸瑛也仰天長嘆,這事做得讓人不佩服都不行。

「……黎深大人更迭事件的巨大余波完全被楊修大人利用了呢……」

在那衝擊尚未平息時一鼓作氣完成紅姓官吏的處分,結果讓人民產生是楊修更迭紅黎深的錯覺。順帶還讓人們對黎深和紅姓官吏拒絕上朝的不滿和怒氣,全部指向了王。

楸瑛腋下直冒冷汗。他好像明白了藍州的雪兄堅持不讓藍姓官吏迴歸的理由。—大概兄長已察覺到御史臺的動向.才避免被這樣當成「警告」。紅家被處分的話,下次的目標可能就會是藍家。特別是在那時,藍家有著「司馬迅」這個弱點。如果在那時迴歸的話一定會馬上被御史臺抓住弱點,藉此開始削弱藍家的影響力。

雪兄長到底預見到何種地步?揪瑛有時會從他身上感到龍蓮般的可怕。

不過,揪瑛還是對冷酷無情的哥哥們感到火冒三丈。

(……既然知道的話,稍微告訴我下又有什麼關係啊!!因為我被王選中而討厭他的那些話。原來是真心話啊!可惡,老大不小了,沒大人樣也得有個限度吧!實在是太氣人!我暫時絕對不會回老家的!!連信不寫了!)

另一方面,絳攸也停下腳步注視著地面。他緊捏的拳頭已經變成白色。

如果劉輝在五天內做到這些的話,既能抹消對「紅藍重用」的不滿還能對國試派官吏展示向「實力主義」的轉變。及時平息朝廷混亂的功績也應該是屬於劉輝的。更重要的是,世人看劉輝的目光、他與周圍的距離都會改變。

……可惡……如果在五天內找楊修大人做出蓋有玉璽的公文書……

絳攸咬緊嘴唇……他其實很清楚。

「……抱歉,陛下,如果我在任時實施這些就好了。」

如果所有這些都在絳攸是吏部侍郎時實施的話,那麼所有的事都會不同。

不對,那些才應該是作為吏部侍郎的絳攸的職責。

無論怎麼後悔都沒用了。所有事情都出了錯。

如果時間能夠重來的話,他會立刻為了劉輝去這麼做。

更迅速、更周全地行動的話——

不但總是慢人一拍被逼到如此地步。甚至連黎深不惜自己承扭汙名而留下的最後機會,也徹底被楊修奪走。

(我不會再稱呼楊修「大人」了!!光叫他楊修就足夠了——!)

振作起來的絳攸不再優柔寡斷地煩惱,而是像原來那樣直接發飆。他決定和楊修絕交。

不過,他的怒火也在看到劉輝時像破掉的氣球般洩了氣。

「……真是……對不起……全都是我沒用的緣故。」

「沒關係的,絳攸。不要在意。」

一直保持沉默的劉輝微微笑道。

絳攸、揪瑛和靜蘭都感到不可思議。

他們原以為劉輝會像鬆軟的無底沼澤般消沉——他的表情的確呆滯—可並非是六神無主般的狼狽不堪,倒像是早有覺悟的表情。

「沒關係。這是聯決定的事情。只要混亂平息……就夠了。」

劉輝想要起身,卻不慎踩到衣角滑倒,臉撞到前方的大機案。桌上堆積的書像雪崩似的掉下來,直擊他的後腦勺。

屋裡變得鴉雀無聲。絳攸嚥了口口水。這情景像在無情地暗喻目前的狀況,屋漏偏逢連陰雨。就連揪瑛也實在笑不出來了。

劉輝推開傾倒的書堆,起身,帶著幽靈般的表情邁出腳步。

「……宰相會議前我會在隔壁休息,時間到了過來叫我。」

劉輝東碰西撞地消失在鄰室之後,恢復正常的靜蘭對絳攸和揪瑛小聲地怒吼起來。因為像平常那樣大吼會讓劉輝聽見。

「你們這兩個大少爺!!為什麼不攔住他安慰一下!廢物!!」

不服氣的絳攸和揪瑛也小聲應戰道。

「那你又為什麼沉默地目送他離開啊!你看那充滿哀愁悲傷的背影!準道不覺得像奇怪的秋風在刮個不停嗎?他現在肯定在抱膝而坐。就是因為你平時總在磨練壞心眼,所以在關鍵時刻才沒法溫柔對人!咄嗟間的行動還真是能表現出人類的本性呢——」

「現在是爭執這個的時候嗎!還不住手!受不了,被寵大的傢伙都是以自我中心呢。現在應該先擔心王才對吧!戶部不是來報告了嗎?如果不在重臣會議前讓他振作、記下對應物價高漲的對策,不知道又會被人怎麼說了。」

靜蘭和揪瑛都勃然大怒。

「你以為這都是誰家的錯啊!!都是因為某人嬌慣養父母,結果害我們受了這麼大的牽連。起碼要管好自己的親屬吧!」

「而且與其說是擔心陛下,還不如說是在擔心工作吧!多麼無情的傢伙啊。我看錯你了!」

三人都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劉輝,因為太過無措而開始互相遷怒起來,就在他們嘰嘰喳喳地小聲爭吵時,突然響起「咚」的一聲。

三人不禁跳了起來。回頭一看,發現悠舜面帶笑容地把急救箱放在几案上。

急救箱。三人倒吸一口冷氣,臉色漸漸變青。

(……說起來.陛下摔了一跤,臉狠狠撞在几案上……)

(就像致命一擊一樣,書也「乒乒乓乓」地砸在他的後腦勺上呢……好像哪出喜劇。)

(槽了……包紮傷口了嗎……)

悠舜拿著急救箱,拄著柺杖朝鄰室走去,完全無視年少組。

三人慌慌張張地正想追上去,柺杖突然停住了。三人的腳步也同時停下。

悠舜微微的回頭,笑著說道。

「——請你們退下!」

與臉上的笑容相反,那是如暴風雪般冰冷的絕對命令。年少組不敢吱聲,只得垂頭喪氣地退下。

三人深刻體會到連黎深也會對悠舜束手無策的原因了。

悠舜一隻手拿著急救箱走進鄰室。

劉輝雖然聽到柺杖的聲音,卻沒有抬頭。他摸著通紅的額頭,自暴自棄地直接坐在地板上。雖然他並未抱住雙膝,卻背向門口盤腿而坐。

悠舜繞到王的面前,正對著他坐下並開啟急救箱,用棉花蘸上治傷的藥。房間裡只有蓋上瓶子的聲音和輕輕的咚咚聲。

悠舜一碰到劉輝不停摸著額頭的手,那手就如同斷了線般垂下。他用手指撥開劉輝的劉海,發現了小孩子般的輕微擦傷和腫起的包。

悠舜一邊用棉花塗著擦傷處,一邊朝低頭的劉輝看去。

「一次都沒看我的眼睛呢,我的陛下。」

劉輝搭在膝蓋上的首長微微動了一下。

「如果你沒有後悔的話,就請看著我的眼睛。」

經過三分鐘的寂靜之後,劉輝抬起了頭。

悠舜看著他的眼睛,微笑著說。

「你不想開除紅性官吏吧?」

「……嗯。」

「我也知道你並不是什麼都沒做。既然是你思考後選擇的事,我是不會怪你的。」

「我駁回了你的建議才會變成這樣,你沒有在想‘果然不出我所料’嗎?」

「是啊……」

悠舜雖然露出苦笑,但那只是因為他不知該如何說明,並不是真被劉輝說中。

他為了延長時間,把整整一小瓶治傷的藥都塗到了棉花上。

「……陛下,我的進言、楊修所做的事是近路。越是聰明的人越會這麼選擇,那麼選擇也有相應的效果。你也許是繞了遠路,但應該也看到更多的景色吧。你看過我和楊修沒有見過的景色……我很想看看那些景色呢。」

「我也想看看自己一個人看不到的東西。」這樣嘀咕的悠舜雖然看起來和平常一樣,卻又有所不用。劉輝有種面紗一瞬間被撕扯下來的錯覺。

「我不清楚你做的事情是否正確,因為那不是我的選擇。也許那根本是愚蠢的選擇……當然,也可能在哪兒發揮了作用,只不過現在還看不到罷了。」

「結果顯而易見,完全毫無意義地結束了。」

「也許是那樣,也可能只是現在看起來那樣。‘不做得話怎麼知道’,這是燕青的口頭禪,可以確定的是,你沒有逃避而選擇了自己的掌中之物,所以我覺得這樣也不錯。你為什麼要挽留紅性官吏的那個理由也是沒錯的。」

「等一下。」劉輝那時是這樣說的。

他表示希望等到最後關頭再開除紅性官吏。

悠舜在聽過那個理由後同意了。

劉輝聽到燕青的名字,露出苦笑。燕青,悠舜所輔佐、成功重振茶州的男人。

「……如果燕青是王就好了呢,悠舜。」

悠舜一下停住了手。在漫長的沉默之後,他遙望遠處,說道。

「……誰知道呢……也許會成為一個愉快的國家吧。下屬每天都會哭泣喲。再說那個鬍子男和他師傅一樣喜歡借錢,說什麼‘沒有的話就去借啦!’就隨便欠下大堆債務。就算凜和彰每次都阻止他,州府還是每年赤字呢。為償還欠款而膽戰心驚還算好的,最後還要假裝州府無人和捏造藉口。他最擅長的就是這些呢……會讓人變成卑鄙的大人喲。」

「……那、那個,抱歉。不小心還你想起不願回憶的黑歷史。」

這如果被金庫當值,戶部尚書黃奇人知道的話,肯定會一把掐死燕青然後丟到屋後的菜地去。

燕青成為王的話,國家似乎會成為愉快的欠債大國。這到底好還是不好呢?

「我也覺得不可思議的地方。既然你沒有後悔的話,那麼如此消沉的真正理由又是什麼?不——與其說消沉,不如說像在鬧彆扭。」

劉輝不高興地低下頭,沉默片刻後嘟囔到。

「……因為被楊修搶先了。」

「哈?」

「你也在做與楊修相同的準備吧?尚書令室內放著堆積如山的人事錄。」

悠舜停下手。不高興的劉輝沒看到悠舜那時的表情。

「因為朕做的事情看來會白費力氣,所以你應該確認一旦打算朝廷無法再等,就說服朕採取和楊修同樣的行動。……因此朕雖然覺得可能白費力氣,卻以為還有時間……可是,現在功勞全都被楊修給搶去了。儘管輪不到朕來抱怨……‘可為什麼是楊修啊!?’之類的……但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自己覺得很彆扭。……悠舜?你怎麼沉默不語了?」

劉輝抬頭一看,發現悠舜不知為何,啞然的露出驚愕的神情。

過了一會兒,他才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如果燕青在的話,也許會說「這是我在國試狀元及第十才可能看到的表情」。就像百年之後才可能出現的事物,此時突然降臨在眼前一樣。

「悠舜……雖然不知怎麼了,不過你的臉好奇怪。」

悠舜慌忙的咳嗽一聲。

「抱、抱歉。因為你說了出乎我意料的話。」

「出乎意料的話?」

劉輝歪著腦袋想了想,心情很快又變得黯淡。

「……不過這樣一來……又會變得艱苦了……抱歉。」

「比起向我道歉,你應該還有其他事情做吧?」

「哎?」

悠舜撫摸劉輝的後腦勺,悠然地重重拍了一下。

「啊!好痛!」

「很好,額頭和後面都腫起了包。太好了!」

「什麼!?」

劉輝在起身的瞬間,又看到悠舜做鬼臉般拉長兩邊的下眼皮。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果然在生氣麼!?」

「保險起見。頭被撞到的時候,腫起包會比較好,因為你撞的很誇張。很好,眼睛也沒有異常。頭部嚴重受傷的時候要檢查眼睛,如果左右眼瞳孔大小不一的話就遭了。不過你看起來沒事。」

「是……是那樣嗎?你知道得著真多啊。」

「不過很痛吧?要哭也可以喲。」

劉輝被戳到痛處,他這是才明白那句「還有其他事情做吧」,以及悠舜為何故意去拍他頭上大包的意思。

「要哭也可以喲。」

他低下頭不讓人看到臉。沒想到,好不容易忍住的東西像決堤般湧了出來。好幾條淚水流過臉頰。他感到非常的悔恨與悲哀,但全部都是自己的錯,並不是絳攸的責任。因此他才會覺得連哭泣的資格都沒有。

「……好痛……」

「是啊。」

「會哭是因為大包好痛的緣故。」

「嗯嗯。冷靜下來的話,就過來為重臣會議做準備吧。」

「嗯……」

劉輝把責任全部推到無辜的大包身上,痛哭起來。

悠舜最後溫柔地看了一眼哭泣的劉輝後,把意識集中到重臣會議上。

——劉輝沒有察覺到,那表情像換了個人般嚴峻。

與宰相會議不同,重臣會議是和各省的大官們一起會面。雖然中書省空蕩蕩的座椅還是老樣子,但吏部尚書變為空席,新吏部侍郎?楊修也新加入進來。讓人在意的是羽爺爺今天也沒有露面,就連劉輝都開始擔心起來。他不久前明明還那麼精神地在朝廷裡到處亂跑,現在究竟怎麼了?

話說回來,大官們最注意的其實是劉輝本人。正確地說,應該是他額頭上腫的像個饅頭的大包。

(為什麼額頭上有大包……)

(到底怎麼回事……)

雖然所有人都想問,卻都沒有開口。

劉輝原本端正的容貌再加上這個包,現在成了相當搞笑的蠢面孔。劉輝本人以為大家在看自己,他越是想要抖擻精神就越是反效果。不斷有重臣因忍不住笑意而俯下身子。本應火花四濺的重臣會議一下喪失了緊張感,讓悠舜有種因禍得福的感覺。

這次緊急重臣會議只有兩個議題。

「安靜。首先是冠以紅性官吏一事。」

眾人的目光一下集中到楊修身上,就好像之前統轄吏部的是他一樣,毫無不協調感。在他進來時,會場甚至有一瞬間安靜下來。看到他那副鮮明強烈的才氣與儀表堂堂的身姿,人們如果不談論「為何此前會埋沒如此逸材」的話題才更不可思議。有些重臣本打算世紀審查一下被突然提拔的他,現在也只能全部緘口不言。

他晉升為吏部侍郎後的第一件工作就是對紅姓官吏的集體處分。

重臣們的反應意外徹底地分為贊否兩派。

從靜蘭那聽過報告的劉輝瞪大了眼睛。他本已做好覺悟等著眾人對楊修三呼萬歲,然後集中批判自己,但實際上對楊修的獨斷專行表示異議的人似乎也不少。,

「雖然紅姓官吏的行動確實過分了,但也不至於做到那個地步。這樣太極端了。再說,現在剛剛罷免紅黎深——」

「沒錯。這樣不只是會更加激怒紅家嗎!!太膚淺了!一心只想爭功的小毛頭!」

「藍家全部辭退官職後發生了什麼,你難道沒有看過嗎!?」

劉輝邊看著楊修那青蛙臉上平淡的表情邊聽著議論,終於明白重臣們真正的反對理由。

雖然下屬在因為解決了人員不足而高興,但是高位的官員清晰地回憶起過去藍姓官吏一起退官後發生的事。

(……沒錯。的確實藍姓官吏與三胞胎一起全部消失——)

動搖和不安一下子在管理之間擴散開。與此同時,對意外空出的高官位虎視眈眈植被開始暗中橫行。在上面監視的大貴族消失,想要掌握權力的貴族和國試組蠢蠢欲動——被認為是發生公子之爭的契機。

只有紅藍兩家未捲進那場公子之爭中。因此只有他們兩家好發無損。他們的武器不只是富饒的土地和經濟力。更因為其先見之明,才是他們得以保持名門之首的地位。光是他們是否進入朝廷,就是足夠左右時代。

「紅藍兩家並不是單純的大貴族!他們的存在本身就起到抑制奸臣橫行跋扈的重要作用。那時他們長久以來構築起的權威,不是單靠一兩個優秀人才可以做到的。聽好了,當人們再次意識到紅藍兩家全部消失的事即時,就會引發無法言喻的動搖與不安。不只是官吏,民眾也是一樣!我們親身經歷過所以明白,當紅藍兩家全部從朝廷消失時,總會有什麼事發生!!」

動亂——

在鴉雀無聲的靜寂中,工部尚書?官飛翔用小指挖著耳朵說道。

「……喂,楊修。我不認為你做的事情是錯的。可是呢,聽說你好像徹底無視悠舜——尚書令和王獨斷專行。就算你有許可權,也應該能區別什麼是可以事後處理的事吧?小子,既然你擔任吏部侍郎,就算是王也得去服從。但不要太囂張了。你把輕視悠舜和王的風氣傳播給了下邊的人,就像黎深和紅姓官吏一樣。如果不想聰明反被聰明誤的話,就給我自重一點。」

黑道般的可怕迫力使會場籠罩在不同於剛才的沉默中,應該說,大家都被嚇壞了。

(流氓……!)

(這裡有流氓……)

「他果然是傳說中叱詫黑白兩州大流氓總頭領的兒子。」每個人都在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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