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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檻中黑蝶 第四章 紅家的鳳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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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會場上也充滿驚訝。雖然管飛翔以前都在與王保持距離,但現在可以說他表明了自己站在王一邊。歐陽侍郎看看身邊的酒豪上司,嘆了口氣說道。

「……說的沒錯。楊修,因為你是貴族,所以要格外注意言行。雖然紅姓官吏的行為和他們的當主一樣愚蠢,不過你也應該清楚,在過去公子之爭時,是哪些傢伙做了特大蠢事吧。是眾多貴族做的。請你注意不要做出讓人想起曾經的傻事的舉動。搞不好的話別說實力主義了,連落後於時代的貴族主義都可能復活。」

飛翔張大嘴巴,朝副官看去。雖然歐陽玉扭過臉根本不去看他,但那話的意思很明顯。他是在為飛翔作掩護射擊。

(……你在想什麼啊,陽玉。他不是你的朋友嗎!?)

(……吵死了。我有我的想法。又不是某處黑道猴子軍團一家的家訓,遵守「不背叛同伴」中俠義般的無能規定怎麼能當政治家呀。我還沒墮落到把個人感情夾雜到政事裡。……這樣就好了啦。)

他瞥了一眼楊修。雖然很細微,但他確實在眼鏡後露出的大概只有老朋友歐陽侍郎才能覺察的笑容。

另一方面,葵皇毅和凌宴樹見狀同時眯起了眼睛。

——吏部雖被攻陷,但工部卻站到了王一邊。就是這麼回事。

楊修依舊是那副青蛙臉,一幅平淡的表情,點頭說道。

「……是啊。我承認多少有些不足之處。只不過,我並不認為紅藍兩家是重鎮。重鎮是不會出於自己的方面而隨便移動的。如果他們對王宣誓絕對忠誠也就算了,可他們在以本族優先的狀況下來來去去。他們的秉性是隻要對自己有利就好。應該說他們才是動亂的萬惡根源。舊時因為我們總是說需要他們並討其歡心,才讓他們更加放肆起來。——如果說需要明確君臣之禮的話,也應該在事情發生前就去要求他們。」

毫不讓步。

眾人最後分成贊成和反對雙方,一時爭得難解難分。

劉輝完全被瞬息萬變的會議動向所吞沒,雖然管飛翔和歐陽玉的發言也讓他驚訝,但他印象中幾乎沒見過像這樣所有人都各抒己見的場面。

「……所以呢?」

在騷動中,傳出一個並不響亮的清晰聲音。

縹璃櫻彷彿在靜寂的間隙中滴下水滴般,再次問道。

「王的意見是?」

縹璃櫻直視劉輝,眾人也跟著朝劉輝看去。

真是時機絕妙的一言!悠舜和旺季雖然驚訝,同時也鬆了口氣。如果作為王派與貴族派領袖的悠舜和旺季開口的話,事態反而會變得更難以收拾。在這一點上,仙洞省因為其在性質上與政事保持距離的緣故,最適合擔任這樣的調整角色。不過很少有人能準確地看穿這點並選擇好時機。

旺季瞪了副官晏樹一眼。儘管平時保持「中立」是他的職責,但他今天卻只是在饒有興趣地笑嘻嘻旁觀。就算被旺季瞪了,他仍然裝出一副不知情的樣子。這種時候便是他在打鬼主意的徵兆。

這次劉輝沒有看悠舜。

「就接受楊修的判斷吧。紅姓官吏的確也有錯。如果後任人事能不出紕漏地公平進行,那這樣也無妨。關於這方面呢?」

楊修微微瞪大了眼睛——他的意思是如果事後發現有欠公平的人事任命,就要追究責任。楊修用中指扶了扶眼睛的鼻架,認真地說道。

「這是吏部的工作,我會盡吏部侍郎的職責,正當而公平地完成後任人事。請儘管讓御史臺或其他部門來調查。」

「很好,那樣就沒問題了。不過關於被開除前回來的紅姓官吏,吏部要在充分考慮的基礎上,把復職也納入選擇範圍進行討論。」

楊修的眼神變得嚴肅起來。「又在討紅藍兩家的歡心嗎?」,會場中閃過一瞬這樣的氣氛。

「……理由呢?」

「理由就是你考慮後決定讓冗官中的有用者復職。聽說現在那些人都在好好工作。朕並非因為他們是紅姓才這樣說的。誰都會犯錯。如果他們認識並改正錯誤、請求復職的話,難道不能原諒他們嗎?只不過,這隻限於真心反省、發誓再不如此的人。如果看不到反省的態度,那麼換掉也無妨。」

驚訝又有些困惑的嘈雜聲在會場上傳開。雖然不清楚是什麼,不過王似乎有那裡改變了。這陣嘈雜就是由這份認知引起的。

王的身旁已經沒有紅藍二家。

那不依靠任何人、發自內心的言語,聽起來的確是劉輝自己的話。

他毫無先王的苛烈。比較兩者的話,確實會有官吏感到不滿和欠缺。不過璃櫻卻認為這樣很好,這才像他會說的話。所以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樣啊。我覺得很好,我贊成。」

「我也是。」

靜靜接話的人,是禮部的重鎮——魯尚書。雖然他那岩石般嚴肅的表情沒有改變,但似乎能從中找到高興的神色。

「我長期負責新人官吏的教育,也認識很多紅姓官吏。雖然他們的脾性的確極端,不過並沒有狹隘到會不承認自己的錯誤。比起因為一次失敗就放棄,還不如再給他們一次機會。那才是真正培養人才的方法。」

不輕易開口的他所說的話,伴隨培養出眾多大官的實績,聽起來極具分量。

楊修聳聳肩,意外乾脆地讓步了,彷彿他也在等著這個時機。

「我明白了。那麼就這麼辦吧。」

悠舜瞅準時機,將議題轉移到下一個難題。

「那麼,下一個議題。我事鄭重強調,無論如何也不能把此事傳揚出去。現在需要想出應急對策——紅州開始進行經濟封鎖了。」

靜寂中,最先開口的人是旺季。

「應該開啟常平倉。」

(那……那是——!!)

明明應該是朕說過的意見——!!

旺季彷彿聽見那句話般朝劉輝望去。可能是被害妄想吧,劉輝彷彿聽見「呵呵」的笑聲。

「有什麼異議嗎?陛下。」

「……什麼也沒有,朕也贊成。」

常平倉——為防備不時之需,儲備有穀物和石炭等的國家穀物庫。

有人嘀咕道「又沒有發生饑荒」。旺季嚴厲地瞥了一眼四周說。

「雖然不知道是誰,但讓民眾為朝廷招致的禍端來善後才是最可恥的。」

他那定罪般的大聲一喝,讓會場霎時安靜下來。

就連對紅姓官吏的處置漠不關心的孫陵王,也不禁對此露出微笑。旺季從年輕時期就在暗處為朝廷的失責善後,他對此當然有大發雷霆的權利。

「我的領地也有積蓄,就進行必要的開放吧。我還會向門下省的貴族們請求,聽說今年的收成還不壞呢。」

管飛翔不解地問道。

「中央的貴族官吏們為什麼會擁有這麼多的米?」

「管尚書才是,你難道忘了代替俸祿得到的官給田嗎?」

「因為你長了顆雞頭(指非常健忘),肯定忘記了呢。」

會這麼說的人當然是歐陽侍郎。

「歐陽玉!!你明明知道我會在休息時去耕田的吧!?」

「我當然知道了,因為你還拉我去陪你呢。真是的,特地在休息日拼命種田,然後把收成送去酒廠拜託人家讓你喝頭等酒。也只有你這個耕田尚書會這麼做了,你到底喜歡酒到什麼程度啊?」

「閉、閉嘴!你還不是喝了用我的米釀的酒,不準抱怨!」

「如此白痴又奇特的尚書大概只有這個酒豪尚書,其他官吏應該有很多都把天地撂荒了吧?旺季大人。」

「這也說得太離譜了呢。那是國試組的情況吧。」

旺季瞥了霄太師一眼說。

「門下省的貴族有很多都受到肅正、家道徹底中落,還有不少人在為每天的食物發愁。和及第就能獲得大量現金的國試組不同,我們只因為是貴族就被強加代替俸祿的貧瘠土地。但即使是荒廢的土地,只要用心照料也能重獲新生。貴族們都被教導一定不能荒廢官給田,僱傭人手進行耕作。因為金錢沒法當飯吃呢。在座的凌晏樹和葵皇毅也在貴陽的郊外擁有豐饒的大莊園。」

「別這麼說,旺季大人。我的土地不是耕地,是果園啦。因為我特別喜歡桃園。」

旺季因為晏樹的插科打諢聳拉下肩膀。就算告訴他「不要種植無法儲備的水果類,去中稻米和蔬菜」,晏樹也頑固地不肯就範。他那裡能長期儲存的最多也就是蘋果。這樣不就和為了喝酒而努力種稻子的工部尚書沒兩樣了嘛。

「……就是這樣。如果以為我們和以前的富豪貴族一樣就傷腦筋了。比起‘把得到的田地撂荒’的國試官吏,貴族應該更有用些。」

有所自覺的官吏們尷尬地縮了縮身子。雖然他們中很多人屬於庶民階層,可一旦得到大量的現金,就完全喪失僱傭人耕種田地的想法。有了官吏的俸祿誰還去耕田啊。在郊外的大量荒廢耕地中,大多數的確是屬於國試派官吏的。

「還要讓紅州以外的各州府從農民手上儘可能高價收購多餘的必要物資以備不時之需。也應該考慮到春天為止的暫定減稅措施。幸運的是,由於春天的冗官清理以及大幅度的官吏削減,支付的俸祿也多少得以降低。如果這樣還不夠的話,就從高位的官吏開始減薪。如果官吏們自覺保持勤儉的話,一個冬天還是不成問題的。」

有人開始悄悄嘀咕,這不是讓所有官吏去為紅家的報復善後嗎?之所以只有「隱約」程度的小聲,是因為說這話的人是貴族領袖、身為「高位官吏」之首的旺季。

悠舜立刻確認道。

「……旺季大人,那當然是指從你率先開始節約吧?」

「當然了。如果尚書令不願意的話,我也不強求就是了。」

「呵呵呵呵呵。你真會說笑。我在茶州其實過的就是清貧的生活,請不用擔心。」

「哈哈哈哈哈。有意思,那就讓我見識一下吧。」

誰也沒有插嘴,「貧窮競爭」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被決定了。

既然相當於宰相官職的兩名最高大官宣言要貫徹「清貧」,自然就沒有任何人敢抱怨了。雖然只要躲過御史臺的注意就可以奢侈,不過更沒人想去做那麼恐怖的蠢事。如果被陸清雅和紅秀麗逮到,幸運的話會因為「罰金」被剝得精光,搞不好還會退官處分。只需忍耐一個冬天已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飛翔嘀咕道。

「……真有一套,旺季大人。相當厲害呢,他果然不是等閒之輩。」

「那就是真正的貴族喲。」

「而且說不定是最後的。」歐陽侍郎在心裡補充道。

「你這個冬天如果不節約酒錢的話,我一定會向御史臺舉報的。」

「知道啦。我的田莊那裡最危險了。老實說,旺季大人的提案真是幫了我大忙。啊啊,難得黑州和白州因為飢寒而死的人數減少了……」

歐陽侍郎向旁邊瞄了一眼,發現飛翔的表情難得地嚴肅,完全不適合他。

「……我田裡的收成全部送給你的田莊喲。」

飛翔沉默了三分鐘後,只回答了一聲「喔」。歐陽侍郎「哼」地吸了下鼻子說。

「不過話說回來,王一定打算自己提出旺季大人的提議。結果全部好處都讓旺季大人給搶走了,連一片樹葉都沒有剩下呢。他現在一副魂魄要從嘴裡飛走般的表情愣在那裡,真是可憐啊。」

既然飛翔都這樣,就表示還有相當數量的官吏動了心。實際上,那話確實有如此的價值。如果王這麼說的話應該會讓天平少許傾斜,結果卻完全沒有機會。旺季正是料到此事,才搶先口若懸河地全部講完。不愧是他,毫無疏漏。

(不過,先讓旺季大人來說也比較好就是了。)

現任王這麼說的話,只會遭到強烈反彈。很遺憾,旺季與王的程度差太多了。即使是徹底輕視王的所言之輩,也會勉勉強強地服從旺季。不過,反過來卻無法成立。

那就是現在王手中的現實。

「沒問題吧,陛下。」

「哎!?啊,啊啊。」

劉輝一副「魂魄要從嘴裡飛走般的表情」,內心在咕嚕嚕地動搖。自己甚至想象過如旺季現在被眾人「哦哦」歡呼的情景,還做了邊表示「這沒什麼」邊安撫眾人的提前練習,結果所有的功勞都被旺季搶走。他雖然絞盡腦汁想要找出旺季沒有提到的妙案,不過如果真有那種東西,自己事前早就去準備了。結果劉輝就像被撒了鹽的青菜般無精打采地萎縮,只能選擇屈服。

「朕覺得那樣很好……」

怎麼回事?他只說了「朕也贊成」和「朕覺得那樣很好」這兩句話。

「朕希望能儘量以高價從民眾那裡收購。不過要絕對禁止榨取剩餘部分以上的量,也不要強行禁止民眾必要的花費。庶民在平時就過著節儉的生活。要管束的話,就以貴族為中心。從陳米開始放糧,對貧民無償提供,對有能力者就以低價賣給他們。稍微浮動……」

意志消沉的劉輝低聲補充著,沒有察覺到大官們都瞪大了眼睛。悠舜也很驚訝。老實說,這種「庶民的感覺」原本是王最欠缺的。在耳聞目睹秀麗每天樸實的簡約生活、偷偷溜出城體驗市井生活的期間,他似乎獲得了那種感覺。再說,他原本也不是那種嬌生慣養的公子。

悠舜用羽扇輕輕敲了下手掌說。

「——那麼,大致的對策就是這樣。詳細的部分就由六部各自擔當部署負責制定。不過這畢竟只是緊急措施,如果不盡快讓紅家撤回決定是無法解決的。」

不滿的聲音頓時充滿會場。「真是麻煩到底的家族」之類的抱怨此起彼伏。

「不可能的。」

「以那個下定決心後比石頭還硬的紅家為物件,到底要怎麼做!!」

「就算我們道歉,難道他們就會老實聽話嗎?」

旺季嘲笑般仔細打量劉輝和悠舜說。

「陛下該不會打算親自奔赴紅州進行說服吧?」

「又來了。」好像能聽到這樣的嘲笑。

「我先提醒你,去了也是白費力氣。特別是更迭了當主的你,紅一族根本不會聽你的話。你去只會火上澆油。」

管飛翔斜起一隻眼睛。……這話讓大家想起是誰造成了這個現狀。

「真是厲害。」歐陽侍郎也嘀咕道。焦慮和不滿的矛頭指向王。

劉輝鼓起僅有的一點勇氣,直面旺季說道。

「——不,我不會空出王座。」

不會空出王座。

並沒有多少人察覺到那句話真正的含義。

皇毅的眉頭微微皺起,晏樹眨了幾下茶色的眼睛。兩人都是一副猴子在自己眼前開口說話般的表情。孫陵王笑眯眯地看著還不肯罷休的王,只有旺季本人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悠舜像是作出裁決般,轉動手腕慢慢搖著羽扇說道。

「是啊。王的工作當然應該由‘王之官吏’來做吧。」

——「王之官吏」。只有一個部署被那樣形容。

羽扇前方的葵皇毅,將那如萬年冰雪般冰冷眼眸眯得像針尖般銳利。悠舜微笑著接下被晏樹稱為「能夠充分享受成為刺蝟感覺」的目光。

「因為是你,所以我想應該已經開始行動了。這次正式由中央來任命御史為敕使。準備好之後,馬上派往紅州、玉紅州府以及紅家交涉,以圖在冬天前開啟事態。御史就由你來選擇——做得到吧?葵長官。」

皇毅的太陽穴猛地出現起伏。晏樹裝作若無其事地朝後退去。

被這麼一說,那個矜持頗高的葵皇毅不可能說「做不到」的。

對那充滿挑戰性的話,有人發出吞嚥口水的聲音。因為讓人汗毛倒立的緊張,會場安靜得連扭動身體的聲音都能聽清。

孫陵王差點吹起口哨。悠舜也不簡單。敕使是王的代表。既然在這麼多大官面前宣佈「任命敕使」,那麼即使御史解除經濟封鎖,功勞也都是王德。如果失敗的話,就會成為御史臺和作出任命的皇毅的責任。他在逆境中扳回了一局。

「這是國家大事。既然是最近連續立功的御史臺,應該能夠勝任吧。這事就拜託你了呢。」

除了管尚書,其他旁觀者早已冷汗直流。悠舜他笑著又囑咐了一回。他其實比黎深還要強硬。不這樣的話,黎深根本不可能會投降認輸。那些認為悠舜「穩重溫和」的人,都被他的笑容矇蔽看不到真正的他。

在體感溫度幾乎急降二十度的寒冷大廳裡,皇毅以氣溫再降三十度的冰冷聲音第一次開口說道。

「……沒問題。為王善後也是御史臺的工作。御史臺是唯一一個即使立功也不會高興的部署。我對連續發生的不祥事件深感羞愧,絲毫不認為值得誇耀。你既然身為尚書令,就應該對御史臺經常顯現的政事感到羞恥。你會不會不適合這個位置啊?」

或者就好像巨蟒與鷲的戰鬥,冰冷的火光四處飛濺。誰也不肯相讓。

劉輝對什麼也說不出的自己感到羞愧。雖然悠舜承受了一切,但造成所有批評原因的人都是劉輝。悠舜總是抽到下下籤,本來他的工作明明並不是負責為劉輝收拾殘局。

「你會不會不適合這個位置啊?」

葵皇毅的那句話,絕對是針對劉輝而說的。

「好了,吵架到此為止。想要分出勝負的話,請到陰間再做。不要給大家添麻煩。」

晏樹瞅準時機作出輕薄的仲裁。所有人都覺得這是上天的恩惠。凌晏樹雖然是旺季的副官,不過他自認屬於「中立」。國試派與貴族派那些家常便飯般的爭執,基本上每次都是他出面仲裁和收拾殘局的。甚至還有人說,如果沒有凌晏樹朝廷就無法運轉。

晏樹沒有就此作罷,而是笑嘻嘻地說道。

「對了,我也有一個提案。」

管尚書揚起了眉毛。真是少見。凌晏樹雖然經常整合分歧的意見,但是幾乎從未積極地發表意見或加入議論。

「要讓紅家的憤怒平息,就算是御史臺也很難辦到吧?因為正是御史提出對紅家當主?紅黎深的彈劾請求。」

紅秀麗的名字出現在大廳一角。

「但是,這也不是能慢吞吞進行的事情。紅家會不滿,說到底應該是在朝廷裡被輕視了的緣故。他們的矜持之高是出了名的。可話說回來,現在也無法再去討好紅姓官吏。覆水難收呢。而矜持頗高、頑固不化的他們,也有對一族——特別是紅家直系寬容的弱點。」

「……那又如何呢?」

劉輝覺得很奇怪。這根本無需多言,但從紅姓官吏的事上看就很明顯。而且他們會被激怒,也是因為更迭了身為紅家當主的紅黎深。不過現在給黎深復職也於事無補,反而會讓他們覺得自己再次被愚弄,就好像火上澆油一樣。再說,黎深自己也不可能會滿不在乎地回來。

「不明白嗎?你們想想,只有一個就算不特別優待紅姓官吏,也能特別優待紅家的方法。這個提案也許能夠改變像騾子般倔強的紅姓一族。」

皇毅和旺季都保持沉默。

悠舜沒有阻止他。無論怎樣,在這裡阻止晏樹都是不可能的。如果有那種妙案的話,無論誰都會想知道。再說,他認為這事遲早都會有人提出來。

那並不是異想天開,而是反覆使用的傳統手法。

「這也是隻有陛下才能做到的事。」

劉輝對那句話回應道。

「……只有朕才能做到的事?」

「嗯嗯。」

晏樹「呵呵」地露出天真的笑容說道。

「雖然並不廣為人知,不過朝廷現在還剩下一名如假包換的紅家直系官吏。此人還是這次唯一沒有拒絕上朝的紅姓官吏。那名官吏順從自己的良心沒有服從紅家,而是選擇了王與朝廷。」

會場「唰」地嘈雜起來。

「你說紅家直系!?還有嗎!?」

「是誰?雖然紅姓官吏多如牛毛,不過我可沒聽說過那種事。」

既然沒有拒絕上朝,那人一定很有骨氣。要不要同意讓他連續晉升來提拔一下?」

戶部的景侍郎察覺到晏樹的意圖,臉色變得鐵青。他朝沉默寡言的戶部尚書看去,卻無法弄清他面具背後的想法。工部兩人的表情也一下變得嚴肅起來。

「那是大家非常熟悉的孩子喲。她的能力非常優秀,甚至一度做了州牧。現在也在御史臺與陸清雅競爭,顯得非常活躍。對不對,皇毅?」

瞬間,眾人變得鴉雀無聲。

皇毅只是嘆了口氣,沒有否定。那也代表了回答。

「難道說……」有人呻吟道。

「……紅秀麗?」

「說得沒錯。她是紅家三兄弟長男的獨生女,也就是紅家直系長女。在紅家的血統序列上排名第四位,是僅次於三兄弟、高貴血統中的高貴血統。在紅一族中——不,在整個國家中也是獨一無二、出身最高貴的貴族小姐。」

會場裡充滿啞然的沉默。那氣氛和之前得知紅黎深紅家當主時很相似。

怎麼會有這種事。不可能的。出身高貴?她哪裡高貴了?不是個超級野丫頭嗎?

與其說無法相信,不如說誰也不願去相信。

「她是紅家直系長女,而且她國試時的監護人是當主紅黎深。紅家當主代理紅玖琅也在各方面對她照顧有加。雖然紅一族對親屬一向都很寬容,但她在其中受到的寵愛則更為特別。更迭紅黎深的人就是她,如果換作陸清雅大概就做不到吧。正因為是紅黎深可愛的侄女,所以他才會老實被解僱。他對紅秀麗可是含在嘴裡怕化了呢。」

他說的沒錯。劉輝、悠舜和奇人都撇開視線。在旁人看來,紅黎深對秀麗的疼愛不要說含在嘴裡怕化了,甚至到了隨時會淚流滿面的程度。不過,那只是他單方面的愛罷了。

「所、所以呢?要把紅御史立為敕使嗎?那樣的話——」

「這個嘛,最終決定的人是葵大夫。不管怎麼說,都有更有效利用她的方法。我不是說了是隻有陛下才能做到的事嗎?」

晏樹「砰」地跺了下腳。

「她是女人,而且還是直系。被立為筆頭女官的藍家十三姬是妾生,但她是嫡出。紅秀麗的身份比十三姬要高,完全夠資格——召見她,將她作為妃子納入後宮就行了。」

劉輝目瞪口呆。

會場內響起嘈雜聲。那確實可以說是盲點。因為紅秀麗是官員,所以誰都沒有想到她有「作為結婚道具的利用價值」。不過那才是傳統懷柔對方的策略,效果也出類拔萃。直系的話就更是如此了。晏樹笑嘻嘻地繼續說道。

「你們看,那樣一來不用特別優待紅姓官吏,也能夠特別優待紅家了吧?既然是重要的直系長女的話,對內寬容的紅家應該也會打消與王對抗的念頭。和王家結成姻親的話,紅家也就不會做這種傻事了。當然了——」

「——當然了,那時必須要讓紅秀麗退官。」

長官司法的刑部尚書?來俊臣繼續說道。

「沒有法律規定妃子能夠兼任官吏。我更沒有打算去設立這種愚蠢的法律。說這種話的人應該一個不剩地被活埋。這樣一來,就沒有人能違逆她的話了。朝廷會再次被紅姓官吏佔據,根本無法促使紅一族反省。只要我還在一天,就堅決不打算承認。——妃子還是官吏,她只能二選一是絕對條件。」

歐陽侍郎也點點頭,秀麗的資質和優秀不是問題,「成為左右王的存在」那影響力才是問題所在。到那時周圍會把她的話當做「王的話還有別人,可紅家直系長女只有她一個。只是讓她從官吏變成妃子而已。陛下似乎也很喜歡紅御史,這不是由檢討的價值嗎?政治婚姻也是王重要的工作喲。」

工作——作為工作的婚姻。

那就是隻有劉輝才能做到的事嗎?只有那個嗎?

(朕的……手中……只有那種東西。)

自己真是沒用。不過,既然在非做不可的事中幾乎沒有劉輝能做的,那麼就去做力所能及的事如何呢?

沒錯,晏樹的話也有道理。

不知是不是猜到了自己的想法,晏樹用茶色的眼睛仰望著他。劉輝只能看到他翹起的嘴角。

「儘管如來尚書所言,她會變成籠中之蝶,但不能飛的蝴蝶還是蝴蝶。在籠中撫慰陛下也是非常重要的工作。只要陛下好好寵愛她的話,她就不寂寞吧?」

是妃子,還是官吏?

劉輝清楚大官們的目光全部集中到自己身上。

劉輝沒法回答……不能回答。

他說不出「需要作為官吏的秀麗」這樣的話。

劉輝對不能這麼說的自己感到厭惡。

……在藍州船上的約定還留在耳邊。

願望也許會實現。

以奪走秀麗最寶貴的事物、踐踏她內心的方式。

☆☆☆☆☆☆☆☆☆☆☆☆☆☆☆☆☆☆☆☆☆☆☆☆☆☆☆☆☆☆

在通向紅州的路上,馬車因為碎石「嘎啦嘎啦」地搖晃著。雖然邵可想快馬加鞭趕回去,但因為有黎深在所以只得坐吧。

黎深扇著扇子朝外眺望,一直沉默不語。

扇子突然不動了。

「我沒有被拋棄喲。」

「就算宣佈要回紅州也沒人挽留,真是可憐呢。」

「……哼,只要彼此心意相通就夠了。」

邵可差點忍俊不禁。「彼此心意相通」?這是哪國話啊?這大概是大宇宙發來的傳言吧,完全不能解讀。

「我說黎深啊。‘工作還是我,你選哪一邊’這種話,對工作狂來說是禁句呀。對於秀麗和悠舜大人這種以工作為重的人,‘噢明白你喜歡工作喲。我也會支援你的,加油啊’之類的的話絕對要有效得多。可你卻說出‘不要管什麼工作了,好好看著我!’,倒打一耙,徹底妨礙悠舜大人的工作,結果精彩地自爆了呢。」

黎深僵住了,他對此超有自覺。

「……兄長。」

「什麼?」

「為什麼不事先告訴我這些?」

「我在等待你自己察覺。怎麼說呢?實戰失敗也是必要的,特別是對你這樣的人呢。」

果然如此嗎?李慎現在終於有了確信。

自從離開貴陽,邵可就非常壞心眼。

「……兄、兄長。」

「嗯?」

「你在生氣嗎?」

「不要說你完全沒發覺哦。給絳攸大人也添了那麼多麻煩。」

黎深聽到邵可面帶笑容的冷淡回應,不禁打了個寒顫。他現在非常生氣——

「對不起……」

黎深像撒了言的青菜般,垂頭喪氣地低下頭。

「……騙你的。我沒有生氣,只是在遷怒而已。不好意思呢。」

雖然自己有自覺,但在焦躁難耐時,還是會忍不住遷怒地去欺負黎深。這就是邵可的壞毛病,和黎深欺負絳攸完全一樣。

(……果然是兄弟嗎……)

他就連因為喜歡才會欺負人這點都和我一樣,真叫人失望。

「真的沒有生氣喲。我認為你已經很努力了,當時只能那樣做的事也是……即使生氣也是在生自己的氣。」

「哎?」

「黎深,我其實是清楚的。我清楚你完全不適合做紅家當主的事,還有自己在逃避的事。我把玖琅和父親的遺言當作藉口,把一切推給你逃走了。」

從馬車上,能看到樹上的小梨在搖晃。

在紅州,梨花是和李樹一起綻放的。梨樹綻開雪白的花瓣,宛如夢幻般怒放。

邵可很少呆在紅本家。他在十歲前就離開家,作為「黑狼」在各地輾轉了十年以上。屈指一算,自己在紅家度過的時間大概連人生的一半都沒有。

回想起的,是蕭瑟的琵琶音色和被雪白花瓣覆蓋的禁苑,還有水墨畫般的連綿山巒。

可是因為有兩個弟弟在等待,所以那個家確實是自己「該回去的地方」。

但邵可到了最後,還是把一切推給弟弟們離開了紅家。

他打算自己一人平靜地生活。

「因為我感到所有的一切都很麻煩。對不起呢。」

邵可試著「哈哈」輕笑幾聲,但黎深卻沒有笑。

他合上扇子,看著窗戶嘀咕道。

「……不是這樣的吧?」

「哎?」

「兄長不是覺得麻煩,而是感到累了吧?」

邵可驚訝地看著黎深。黎深卻沒有去看兄長,繼續朝窗外望去。

邵可從孩提時就一直在竭盡心力地戰鬥。為了兩個弟弟、為了國家、為了儘早讓國家安定下來,他在無辜者被殺死前接受殺人的工作。真正的兄長對權謀術數毫無興趣,他是個喜歡讀書,覺得只要能安靜彈琵琶度日就感到滿足的人。可他卻封印了那一切,繼續著與此完全相反的工作。

沒有時間放鬆精神,也不能回家。

那就像現在的秀麗一樣。

兄長和秀麗、嫂子一起回紅州時,黎深一眼就看出來了。邵可他身心俱疲,累得精疲力竭。如果沒有和嫂子相遇的話,邵可結束「黑狼」職責後是不會回紅州的……黎深覺得他可能會選擇自此結束掉自己。

所以,黎深才決定像邵可一樣去疼愛嫂子和秀麗。

兄長從未為了自己而活,他為別人耗費了所有的時間。

不過,他只有一次為了自己而行動。

……所以黎深才會接受紅家當主一職,這都是為了因疲憊而厭倦的兄長。

「玖琅會趕走兄長也是那樣喲。即使不知道‘黑狼’的事,他也覺得不該交給當時的兄長負責吧?」

是邵可保護黎深和玖琅,讓他們靜靜地在紅家一角度過了數年夢一樣的生活。

去年春天,玖琅對邵可所說的話在腦中甦醒。

「即使到現在,趕你走這件事也沒有錯。你如果呆在那個家裡,一定會被壓垮的。」

自己明明有說了高明謊話的自信,結果卻像那樣露餡了嗎?

「……那你為什麼會那麼生氣?」

「因為他把兄長趕出了紅家啦。結果害得兄長完全成了先王的跑腿,還要作為‘黑狼’收留被流放的公子!其實只要包圍那裡就能保護兄長吧。那個天下第一的大白痴,他明明清楚兄長一旦離家要很久才會回來。而且準備的宅邸居然是在貴陽!?‘隨時都能輕鬆召回‘黑狼’,耶耶。’那是會讓霄太師和先王暗自竊喜的最糟糕選擇啊。再說他怎麼能趁我不在時,不和我商量就這樣做啊!?完全沒把握這個哥哥放在眼裡!太囂張了,只有笨蛋玖琅我決不原諒!」

那當然是因為玖琅不知道「黑狼」的事,所以也沒辦法。而且玖琅肯定不認為黎深會有「商量」這個機能。

(……這麼說來,我也沒有和黎深「商量」過……)

因為似乎會得到奇怪的答案,所以根本想都不會去想。

「所以,請你不要道歉。」

「黎深……」

邵可微微一笑。車內一時間流動起溫暖的空氣。可是……

「……不,果然搞錯了。不該交給你負責的。太后悔,太失敗。啊啊。」

黎深被邵可非常嚴肅地丟下這麼一句,立刻大吼道。

「你剛才不是說沒有生氣嗎!!騙子!」

「反正我就是騙子啦!我自己知道!被你和紅家作弄是無所謂啦,但我可沒打算在女兒和侄子都被耍得團團轉之後還按兵不動喲。和平日子過得太久,我的眼光也不行了。居然會搞錯時機,對自己好失望,真的很失望。」

兄長很稀奇地自暴自棄起來。黎深覺得那樣新奇的邵可也不錯。

「有什麼關係。那個臭小孩的王開除了紅家當主喲,這下‘寵愛紅藍’的招牌也該拿掉了吧?開什麼玩笑,誰想要他寵愛呀。明明只是那小子擅自在搖尾巴而已,我們這邊才為難呢。」

黎深的毒舌依舊。邵可告誡他道。

「——喂,黎深,注意口氣。就是你的那種態度有問題。」

「哼,有意見情去向任命我為吏部尚書的霄太師和棺材裡的先王提。我不是為了王和國家,而是為了悠舜、秀麗和絳攸才接受革職的!」

他擺出一副只有這點我決不讓步的樣子扭過頭去。

黎深的性格就好像把紅家的氣質濃縮一樣,聰明卻衝動,感情優先於理性。討厭就是討厭,喜歡就是喜歡。兩者涇渭分明,絕不讓步。他不會像藍家那樣,做出即使討厭也會先笑臉相迎的靈巧把戲。他從一個極端直奔另一個極端,頑固而高傲,對家人寬容,一旦對人敞開心扉就至死不渝。

不管是好是壞,都只為忠於自己而活。雖然教育得好會變成秀麗和玖琅那種老實得讓人吃驚的性格,但失敗的話就會成為任性大魔王黎深。

(……教育玖琅的是百合,教育黎深的是我……是我的教育有問題嗎……!?)

也許不能說很好。

「也罷,現在也還不算完。百合應該會暫時抑制住中央的紅姓官吏。在他們擅自採取行動之前——」

邵可和黎深突然察覺到熟悉的氣息。那時紅家當主直屬的精銳「影」。

黎深一開啟扇子,上面就如同魔術般出現書信。紅家直紋「桐竹鳳麟」的刻印只有直系才能使用。黎深看著玖琅罕見的潦草筆記,皺起了眉頭。

他沒有開啟,直接將扇子遞給邵可。

「兄長,你先請。」

邵可不客氣地接過信封撕開,草草一瞥後臉色大變。

邵可沉默地把信交還給黎深。

黎深讀過書信後,所有表情都從臉上消失了。

邵可只簡短地問了一句。

「——感想呢?」

「很有趣呢。紅姓官吏全部拒絕上朝和經濟封鎖?這不是讓紅家自取滅亡的絕佳妙策嗎?我要是先這樣做就好了。」

黎深一副不像是開玩笑的表情,「哼」地嗤之以鼻。他一如既往地討厭紅家。

在邵可責備他之前,黎深「砰」地合上扇子。他的眼神如同冬天的殘雪般冰冷。

「但是,讓我以外的人來做真叫人不爽呢。」

在書信的結尾,寫著要黎深儘快用當主印撤回命令。也就是說,一族連玖琅的命令都頑固不從。一定有什麼異於常理的事發生了。

邵可摸著嘴角,臉上漸漸現出紅家男人的表情。

「無視百合與絳攸,就連玖琅的命令都不聽……不可能啊。」

玖琅擔任紅家當主代理,決定權僅次於黎深。玖琅唯一無法撤回的命令,只有當主黎深直接下達的命令。但是,黎深並沒有指示那種愚蠢的命令。

「背後有人搗鬼呢。那樣一來就正中楊修的下懷,是他的話一定會把紅姓官吏全部開除的。」

「吶,黎深。就算有人搗鬼,你覺得一族會這麼老實地聽從我們之外的命令嗎?玖琅深得一族的信賴,連他的命令都不遵守,這才是不可能地吧。」

「那個不可能出現的可能性不是已經顯現了嗎?」

黎深嘆著氣扇著扇子。開啟的扇子鎖釦上印有紅家直紋「桐竹鳳麟」。

邵可和黎深結論相同。

只有一個不可能出現的可能性。

「……你在就任時見過嗎?」

「沒有,和先代一樣杳無音信。那個席位是空席。兄長你也沒有見過嗎?不是說只會在戰國亂世、紅家危急時才會出現嗎?」

「不,沒見過。因為那時亂世已經結束,而且也不是賭上一族命運的戰鬥,所以不需要‘紅之天才軍師’。或許玉環大叔母曾經見過……」

——紅之天才軍師。

就好像藍家擁有「龍蓮」一樣,紅家也有相似的存在。只不過和藍家不同,「他」不屬於紅一族,而是代代出現於某一族之中,可以說是守護紅家的存在……事實上,他的確曾出沒於歷史上的大戰之中,多次化解危急。而危機一結束他就像從未存在過般驟然消失。因此,敵人才將其敬畏地稱為幻之紅家軍師一族。

因為那傳說般的眾多功績,其在紅家的許可權僅次於當主,比玖琅還要高。因為「他」行動之時便是紅家存亡危機之時,所以不管一族的末端是否知曉他,也必須絕對服從其命令。事實上,還從未有過錯誤的先例。

只有紅家當主才能撤消其命令。

鎖釦上的「桐竹鳳麟」。紅家是這樣稱呼「他」的。

「就是說‘鳳麟’還活在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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