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暗色中,有什麼東西始終蜷伏在一隅。
她注意到它,是在不知第幾次逃獄失敗,被強制遣返的時候。無能為力地再次任人洗腦時,忽然發覺,在光所不及的昏暗角落,潛藏著那個東西。
從那時起,它便一直尾隨著珠翠,仿似融入了黑暗般耐心地候於一角。珠翠嘗試逃獄時,它也如影隨形,雖然保持著一定間距,卻從未遠離,緊盯不放。此處雖沒有鐐銬和鐵柵,但卻是珠翠目前為止待過的最恐怖的所在;但儘管落入了這樣一個地方,她最終還是注意到了隱身暗角的它。即使目之所及唯有黑暗,不知為何,就是能感覺到它在那裡。
(……啊,但是,只要一次……)
只有瑠花到來時,方能忘卻它的存在。
散發著耀目的神聖與威壓,眸光冰寒,一次也沒有想來見珠翠的那個人。
……那個,果然只能是空想嗎?
瑠花渡入的火樣熾體已不再翻攪肆虐,而是從體內,汩都都地將她熔化。從指尖開始,「珠翠」正熔為流體。
而那,或許也不過是在這牢獄裡做過的數千惡夢之一而已。
(「母親大人」……)
自己在哭泣嗎?還是沒哭?珠翠無法分明。
竭力鼓起勇氣對瑠花道出的話語,一個字也沒能打動她。
孤身一人也無妨。無人視自己為最重要也無礙。可……這想法,是緣何縈繞腦海?因著何種信念,自己耐受了種種摧殘與孤獨的磨折?
已經記不起,自己究竟是為何回到這裡了。
(已經——……)
這時,一直耐心地等待珠翠變弱的那個東西,終於動了。
她知道,之前窺伺於暗角的它,現在正緩緩地悄然逼近。至珠翠身側,觸碰熔化著的「珠翠」的邊沿。片片撕裂,饕餮吞嚥。
將熔流著的珠翠,從外緣起,大口大口地,塊塊肢解蠶食。
珠翠的臉頰——如果它還在的話——淌下行行清淚。很想嗚咽出聲,但大概連這都做不到了。因為已經連那種力氣,都沒有了。什麼都沒了。
珠翠已然,一無所有。
不知何時起一直緊隨身後的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珠翠其實是知道的。可卻裝作不知。因為她,不能承認。不想承認。
她明白,自己一直都不強。但是,也絕不是那麼弱。她想如此相信。
不知何時出現,潛伏於珠翠近旁,在黑暗中如影隨形的那個東西。
——是,絕望。
她不想承認,內心的某處,自己依舊怯懦地畏縮,想著「果然還是不可能的吧」。邵可大人、秀麗大人、還有陛下——若是為了這些重要的人,即使是一個人也能無畏地戰鬥,明明是這麼想著才回來的。
她不想承認這個不能為所愛的、重要的人們頑強努力的自己。
她本以為,這種程度的決心,是能夠改變瑠花大人——乃至縹家的。被瑠花無視、投入大牢、一面也沒能得見,這其實是當然的吧。
(我的心,怎麼就這麼弱呢?)
秀麗大人、邵可大人、還有夫人,為何就如此不同?不論何時,她總撇不去心中的軟弱。
珠翠總是在關鍵時刻敗下陣來。正如現在。
「絕望」,終於逼身,扯碎,吞噬。一寸一寸,自我逐漸削減。待到全部吃盡,「珠翠」也將不再。夫人和邵可大人所給予的「心」,即使一人也拼死守護的自我,今次卻無處可尋。縱使身體活著,也只是和「絕望」一起,永遠滯然於此而已。
除了流著淚感受這一切,珠翠別無他法。
無論被如何洗腦,都能夠抵抗。即便深陷囹圄,也無數次地脫逃。
然如今,撲食珠翠的並非其他,而恰是她自身的絕望。
「可憐的珠翠。從這裡逃走、驚怯地死守的小‘珠翠’,最終,除你自己之外竟是無人視作必需呢。不如變回傀儡吧。這樣便會輕鬆了。再不會被情感所苦。無力、絕望、悲傷、孤獨——和那極致靜默的寂然。」
忽地,絕望觸及到了那已經只剩一點點的,最後的碎片。
珠翠睫羽輕扇,最後的淚珠滑落。
逃走後便一直竭盡全力上緊自己的發條。邵可大人、夫人、秀麗大人、以及陛下,時不時都會幫她上弦。因為尚抱有活下去的信念,所以儘管孤身一人也能拼命將它旋緊。
但,已經——
喀叮——發條響了最後一聲。
「明明為了你,我一直在這裡的。」
……在最後的一瞬,珠翠感覺到,不知來自何方的燻暖南風,輕撫上了她的臉頰。
一陣冷冽的風,將奇怪的腐壞味道,送入了楸瑛鼻端。感受到冷意,楸瑛張開雙眼。一時間,他想不起自己是怎麼暈倒的。
「嗯……?」
這裡雖然昏暗,卻並非全然的漆黑,視野模糊,似乎某處有光源的樣子。對於夜視不錯的楸瑛而言,花點時間適應,就可以看清四周的境況了。這種似乎泛著淡藍的暗,讓楸瑛想到了黎明前的天色。
在等待雙眼適應黑暗的同時,楸瑛迅速地確認了一遍自己是否完好。沒有受傷。同時,也想起來了那位給了自己紅傘的謎樣美人,以及後來,自己又掉進了什麼地方。
「當時地上絕對沒有井也沒有洞……這是哪門子‘近路’啊……」
確認了自己的劍也還在。之後無意中碰到「干將」時,他吃了一驚。劍身隱約發熱,並且在暗中似乎可見其籠著一層微弱的光暈。很明顯,和遇到那位巫女之前比,變得不一樣了。沒錯——就像,之前一直在沉眠,現在卻已稍微抬起了眼簾一樣。
巫女的話,再次迴響。
「快將那位姑娘解放吧……」
只為那一斬,醒來吧,那位巫女是這樣對著「干將」說的。
楸瑛雙眉蹙緊,粗暴地撇開了「干將」的劍柄。
解放?
「別開玩笑了。我可不是為那種事來的。」
他伸手摸向胸襟裡的扇子,熟悉的白檀香傳來。
即便是從容貌姣好且教養嚴格的大戶人家女兒裡挑選出的女官中,珠翠也是出類拔萃的。這些女子當是事事如意、無憂無愁,但只有她,總是遙望著遠方的某處。
他只在初次相遇時見過一次她的居室,至今仍記憶猶新。僅僅置放了女官所必備的最低限度的傢俱,私人奢侈品則是一樣也無。就算是那樸素的花瓶裡,也僅點綴著一枝白山茶而已。他想那山茶,應該也是她自己剪插的吧。
與其說是簡樸,更像是,就連一朵花兒的裝飾,都讓她不能原諒自己一樣。
她似乎方方面面皆如是。這和他那總是笑得像太陽般的大嫂,處處截然相反。……或許,正因如此,才開始在意她的吧。
他覺得,她似乎隨時都可以像棄殼的飛蟬般拋下這間空落的居室,然後像一縷清風,倏然不知消去哪裡。國試後再會時,她也絲毫未變。只要留意,就會發現她時常離開後宮。她會在深夜裡獨自漫入黑暗,也會突然撰寫辭呈。而當看到她立於海棠前,卻並不賞花,而是望著一柄短刀痴痴出神時,楸瑛慌了。
他不知不覺中發現,她那凝望遠方的眼神,並非愛戀。
想留在此,卻不應留——的樣子。然後或許,因為沒有找到想去之處和應赴之所,她才孤居後宮。彷彿初遇時的那獨枝白山茶,拘謹地佇立在豪華的居室一角。
而只有秀麗做貴妃的那數月間,她像換了個人一樣,變得歡欣異常。秀麗離開後,作為王的首席女官,她的容色也比之前明亮了許多。
因為縹家的暗示,她終於無法繼續留在後宮,消失了蹤跡。
你是在幸福中長大的呢。初遇時,她曾如此笑言,又道:因為我一無所有。
「幸福,讓人害怕。因為從沒有人對我說,我可以幸福。現在我也忐忑不安。喜歡什麼人的這種幸福,‘我’也可以擁有嗎……?如果這是夢,那夢醒之時,我一定會無法活下去的。」
那時的那個除了失戀之外無甚愁苦、在幸福里長大的楸瑛,完全不能理解那番話。
但是現在的他,能聽懂她是在說:
……我想要幸福。
楸瑛微微苦笑。他屢屢犯錯,裝作不知情,結果繞了大彎。
來的不是邵可大人,她可能會失望吧……那樣,也沒關係。現在的他已不會受傷了。
「我來接你了,珠翠大人。」
他知道,她雖然表面堅強,實則脆弱,也不喜歡一人獨處。秀麗大人看起來感情豐沛,其實相當理性,然而珠翠卻恰恰相反,放她一個人便有可能出問題。儘管是她年紀稍長,卻經常顯得比楸瑛幼稚。不論多少次轉身後退,她也會戰戰兢兢地回頭向前。
「我來遲了,對不起啊。……和我回去吧。」
如果那雙目沉凝的人兒問他「回去哪裡」的話,他已備好了答案。
……這時,珠翠的扇子發出了靜電似的噼啪聲。
噼裡啪啦火星兒一樣的東西,在昏暗中四處飛散。他回想起巫女的話。
「之前的那位男子所有的唯有‘愛’與‘堅毅’。和他相比,你擁有愛,藍家的強力運勢,胸襟內藏的引路標,願信我的樂觀勇敢,還有與‘干將’相呼應,擁有‘莫邪’的友人。」
胸襟內藏的引路標……他的胸襟裡放著的,是她的扇子。
用已充分適應了黑暗的眼掃視四周,發現這裡看似洞窟,卻並非天然之所,而是人工所建。空氣裡雖浮著腐壞的味道,卻並不凝滯,偶有微風遊走。用心去聽,有隱約的水聲,還有類似雨滴墜地的聲音。而且自深處飄來的空氣異常寒冷。很可能,這裡和鐘乳洞相連。
轉過頭,看到不遠處的一柄熟悉的紅傘。過去拾傘時,發現對面的巖壁那裡,隨意地靠著一具人類枯骨。看起來就像疲累了睡下,然後就那麼死去了一樣。看來,他正處於一個讓人迷路然後死去的地方。他低吟了一小段藍州的送葬曲。
(……不過,如果和鐘乳洞相連,這裡不是應該更冷才對嗎?)
這是因為,從楸瑛隨意撿起那把紅傘後,一股薰風便盤繞在他周遭。
楸瑛對這風熟悉至極。在藍州,每年的梅雨季末,宣告夏季來臨的,白南風。
「乘著來自‘外面’的溫暖南風……去救她吧。」
是因為有這薰風將他包裹,才全然感覺不到寒意嗎?
噼啪,扇子發出聲響。確實,無論因何,它知道方向。引路標。
不帶地圖而深入鐘乳洞無異於自殺行為。但楸瑛邁出了腳步。
腰間的「干將」徐徐發熱,但楸瑛只是冷淡地無視了它。
「快將那位姑娘解放吧……」
他是為了接她才來的,而不是為了如巫女所言般,幫她終結。就算是要生拉硬拽……不論她是什麼狀態,都要帶她一起回去。因為,楸瑛就是為此而來。
她感覺到,有什麼觸碰了時光之牢的圍網。
瑠花的眼瞼微動。她抬起睫羽,僅是轉目去尋找旁侍的立香。……不在。這樣或許更好。立香最近開始反感瑠花使用離魂術。
算算上次去見珠翠後至今的時間,很快就會迎來「珠翠」會否完全消失的決定時刻了。若是珠翠在時光之牢裡完全變「空」,她希望能抓住機會盡快進入她的肉體。若非如此,那麼對於在時光之牢裡聚集的死屍所招引來的那些四處遊蕩的各色邪物來說,一具空虛的活體將成為絕好的獵物。除此之外,還有一點。
「……終於落網了呢。若他去向珠翠那裡的話……」
瑠花闔上雙眼。之前就像飲水一樣簡單的離魂術,現在不集中精神就無法使出。
接著,脫離了身體、少女形貌的魂魄,向著時光之牢飛去。
在匆忙的翻看著有關近十年最新的蝗蟲資料的秀麗,突然停下了翻書的手。這已經是圖書大殿的最底層了,璃櫻也未曾到過這裡。儘管不是什麼有用的資訊都沒有,但是,在這近十年裡,也並沒有比之前有太大的進步。而且,還沒有達到能消除蝗蟲的水平。(那也就是說,如果能夠讓我們輕而易舉就找到的話,我們早就找到了。)【理解不了,出錯之處請多見諒】
因為他們是在書庫相當底下的一層,周圍都是幾百年前的古書。忽然,秀麗在放著和蝗蟲有關的的書的書架裡面,發現了一本薄且古舊的小冊子。當她將小冊子上的灰塵擦去時,封面上似乎是用女子纖細的字型書寫的「鹿毛島的飛蝗」這幾個字。秀麗將目光放到了這個她從未聽過的島名上。
「迅,你知道鹿毛島這個地方嗎?」
「鹿毛島……?啊,好像是紅州東面的一個無人島吧。因為它十分小而且沒人居住,島上也十分荒蕪,你不知道也是自然的。它也就是個可以讓你去那釣個魚這麼一來一回的路程。」
為什麼這個人要去調查一個無人島的飛蝗呢?那裡又沒有受到任何損失。
「如果一般來說沒人調查過那裡,那也就是說,或許這意味著這本書可能記載了一些不能被輕易發現的事情……」
因為這本書比較薄的緣故,秀麗就開始翻著讀了一會兒。
漸漸地,秀麗驚奇的睜大了眼,她快速的掃了一下全書,傾斜了一下頭,然後抬起來面向二人。
「迅、璃櫻君,請你們看看這個。」
迅和璃櫻兩人的反應恰好相反,迅摸著下巴,眉頭緊皺
「…唔……,副標題是‘鹿毛島的飛蝗:大量死亡之謎’……」
迅小心的翻開這本散發著黴臭味的小冊子
「確實,讀一下這些記錄會發現,似乎以前這裡發生過小規模的蝗災。因為是無人島,所以似乎沒人注意到。雖然如此,無意中去那兒釣魚的某個人,注意到了這件奇怪的事並記錄了下來……」
「在持續的長時間的大雨和濃霧之後,沒想到在試著過去釣魚時,竟然發現了大量的蝗蟲的屍體。並且,蝗蟲的死法也是一個謎:成串的停留在芒草上並且身體朝上那樣的乾死了……」
不知為什麼,爬到芒草頂端身體朝上的蝗蟲那樣大量的死了。
……僅僅想一下的話,都覺得是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情景。
「真的是奇怪的死法,但是太過奇怪了,像是詛咒一樣……如果我們看看這裡的記錄,就更加明顯。只有蝗害中的飛蝗在這些天中死去了,而其他的植物及昆蟲都未有任何異常。那種死法也並不是它們在聚集過多之後的自然死亡,如果別的生物都沒事的話,我想也不應該是泉水有毒那樣的問題所導致的。」
迅抱著雙臂,眯著眼。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是,僅僅只有這些而已,我們並不知道那些蝗蟲的死亡原因。如果碰巧在這個時候有許多自然的因素正好對蝗蟲這類的起作用的話,那麼我們也就沒辦法了。」
也許是那樣,不過,唔,不知為什麼這到讓我想起了一些什麼。
就在那時,璃櫻臉色發青雙目緊盯的讀著那本小冊子,嘴裡唸叨著什麼。
「……是瘟疫。」
「……啊?」
「就是流行病,大概只有蝗蟲才會感染上的。」
過了一小會,迅和秀麗的表情都變了。
「璃櫻君……,這也就是說,這些蝗蟲奇怪死去的原因也許是因為得了病嗎?」
在說的同時,秀麗也明白過來了。是這樣,「大量奇怪的死亡」在群體裡傳播,並在某一天突然爆發出來,想一想,這有點十分像茶州的那次疫病。然後蟲子們就都生病了。
「……大概是這樣吧。對了,縹家和仙洞省經常從各地收集資訊,我的朋友漣曾今說過,有一種只有蝗蟲這樣的才感染的疾病。」
那個被瑠花利用最後又捨棄的「漣」,在那時做過很多關於疾病的調查,曾經談過這方面的事。
「只有蝗蟲才會感染的疾病……!」
如果這樣的話,那麼別的動植物都不會受到侵害。
而且,關於這種密集度越大患病率越高的疫病來說,秀麗在茶州時就已經相當清楚了。再沒有比蝗蟲群體密集度更大的了,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麼鹿毛島的蝗蟲僅僅在數日之間就全部死亡了。
——如果能夠人為的引起這種疾病的話。
「璃櫻君,人為能夠做到嗎?」
「羽羽……曾說過要將縹家的大門都敞開。——作為對蝗害處理的一個環節,進行研究的可能性也是有的。但是,因為這裡有幾十年都不曾爆發過蝗災,所以我並不清楚各個神社在抵抗蝗災的措施上有多少進步——不過,這也許是有可能的。」
「那麼怎麼知道各個神社的情況呢?」
「……和各個神社取得聯絡的話……果然還是需要伯母大人的力量的……」
迅抓了抓腦袋,秀麗則咬了咬唇。無論到哪最後還是要去碰瑠花的壁。為什麼要和她有所牽連呢。一直都和她脫不了關係。在頭腦中的某處,閃現了璃櫻(大)最後所說的那些話。
「如果想要對蝗害做點什麼的話,……最好找到珠翠」
秀麗緩緩閉上眼又睜開,直直的看著璃櫻。
「……璃櫻君,那個、瑠花姬的力量很必要嗎?」
「呃?這個……沒有伯母大人的話是不行的,一定要是大巫女才能辦到。」
「那樣的話,必要的應當不是瑠花姬,而應該是大巫女的力量吧?」
「啊?」
「璃櫻君,你父親曾說過,如果想要對蝗害做點什麼的話,就要找到珠翠。那個,我想可能不是讓我們去找珠翠,而是為了讓我們找瑠花姬才這麼說的。說不定,現在對瑠花姬來說也有可能做不到了,在看到不應該下的雪時,應該就已經注意到這點了。對於現在的瑠花姬來說,已經沒有隻有她才能開啟的「通路」的力量了。所以說,現在應該需要強大的力量吧?」
正在逐漸消退的神力。是啊,曾經強大力量,就是現在已經所剩無幾的力量的證明。
「……確實如此,現在的羽羽也是這樣,只開啟一條「通路」,就用上了所有的力量了。」
如果要是以前的羽羽,可能擁有著和瑠花一樣的全門開放的能力。所——是的,力量消退了。瑠花雖然補上了換來的身體,但是現在已經沒有可以分開使用的力量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確實,現在的瑠花不是不開啟「通路」,可能是真的打不開了。
「但是,你父親說過‘如果想要對蝗害做點什麼的話,就去找到珠翠’。那也就是說——如果珠翠能成為下一任的大巫女,至少應該能擁有足夠的力量——珠翠自己一個人,就可能把所有的「通路」都開啟。」
如果「通路」能夠開啟的話,就可以和各個神社取得聯絡了。——而且,如果是大巫女,就能夠釋出所有和蝗害有關的指示了。就不用通過瑠花了。
「……不,但是,就算是那樣的力量,我從來都沒聽說珠翠有過。雖然說最初是「無能」,後天又有了「異能」,但是也只有「千里眼」這一個異能而已——」
不對,迅摸著下巴說。
「……確是這麼說,不過,曾今的下任大巫女候補人縹英姬,好像也是僅僅只有「預知」這一個異能吧?」
秀麗和璃櫻用可疑的目光看著迅。確實,他對一切都知道的非常清楚。
「……我並不是想有任何的冒犯,但是的確有這麼一說,我在茶州時也曾聽聞過似乎僅僅只有「預知」的能力。璃櫻君,關於成為大巫女到底是怎樣規定的?」
「那、那個是根據神力的的強弱而決定的——」
璃櫻自己也有些混亂了。因為自己是「無能」,就不太關心有關巫女或者大巫女的事。因為伯母是那樣的,單純的就認為大巫女就是一出生就帶著那種力量的吧。
「那個,璃櫻君,雖然這段時間我對瑠花姬說過‘我去見你’。但是,那總感覺是對自己說的。就算是現在,我也感覺她在叫我去見她。」
秀麗強制的清醒了自己迷糊的腦袋,體力和精神都恢復的時候,她也應該是時候回到御史的狀態了。
朝廷中有人為了封口——迅速看了一眼迅——可能是為了殺瑠花而派來的。
儘管瑠花叫為了防止那個發生的秀麗為「獨自掙扎的螞蟻」,但是不告訴自己她到底在哪,那麼就算是「獨自掙扎」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如果不知道瑠花在哪,那麼對於秀麗他們來說就只能依靠珠翠的「千里眼」了,這一點想必瑠花她早就清楚了。是啊,他們一定要找到珠翠才行。
那麼,瑠花真正想做的是利用秀麗來……
——是不是為了把珠翠帶到自己的面前,才故意那麼說的?
「伯母大人幫助珠翠?那應該是不可能的吧。把她關起來的,不正是伯母大人嗎?」
「可能和幫助比起來有點不太一樣,嗯……該怎麼說好呢……對了,感覺像是在等著她出來。
如果能來的話,就來;如果能出去的話,就出去。決定這兩者中的一種,感覺就好像在促使我們行動一樣。無論怎樣考慮,如果我們不借助珠翠的力量,是到不了瑠花姬的所在之處的。」
在說話的同時,秀麗也堅定了頭腦中某些含糊的東西。
「……我知道瑠花姬是一個很聰明的人。現在的我,大概也被她給驅動著。我想她不是那種不加思考就行動那樣的人。珠翠的事也是這樣。那麼比起我們僅僅考慮到‘那樣將珠翠放在時之牢中,卻置之不理’的想法來說,還有些別的什麼。那些瑠花姬在做的事情——大概是對縹家來說很重要的事」
「嗯,是像你說的那樣」
不知從哪,有一個女人的聲音響了起來。轉過頭看,只見一位古代裝束的巫女佇立在那兒。也許因為外面在下雪的緣故,她手中有一把紅色的傘,但不知為何還拿著一把二胡。
「莫邪」鳴叫了起來。
楸瑛)還在懷疑這是不是真的是最近的通路,紅傘很快就派上了用場。
「……即使在洞裡,雨也在下……」
一進鐘乳洞,楸瑛就決定使用那把紅傘了。不知為什麼,石灰岩的表面不停的有水流出滴落,他的腳幾乎都浸在了水中,而且冰冷的水滴打在頭上宛若冰雨。如果他沒有那把傘,現在一定會全身溼透最終凍死吧。大量蝙蝠四處飛舞,使這裡看上去像是幻想中的妖怪屋一般。楸瑛沒有抱怨,因為他才是那個闖入蝙蝠棲息地的入侵者。
洞中有條似乎是人造的路,但當他進入鐘乳洞中卻發現沒有。楸瑛只是完全按照扇子的指示,悄然無聲的前進。石筍混亂地豎在那,雖然擋道,他卻能通過缺口爬到岩石上表面並擠過去。即便有那把傘,一路下來他還是相當溼了。
「雖然有所謂滴著水的美男的說法(注1)……但那也是指細雨的情況,溼成這樣可就魅力全無了,(要是)靜蘭之後(知道了)還不知道會怎麼嘲笑我……」(真想翻成欺負呢……怎麼說日語和英語都用的欺負……還是給楸瑛君留點形象吧……(餵你都已經說出來了……))
他嘟囔著向深處前進,那裡有不少年代久遠的屍骸,有的已經被水撕裂開來。水實在是太多了,有的屍體已經變成了屍蠟(注2)。楸瑛走過幾具屍體,決定用它們做蠟燭,於是他中途做成了火炬。到這裡能想到要用火真不愧是楸瑛,就是說他到底還是個武官,而且是優秀的武官。
(不過自從我進鐘乳洞之後「干將」就一直在響,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如果這個陰森恐怖的鐘乳洞裡什麼都沒有會更奇怪吧,楸瑛注意到自己毛髮都豎起來了,而且越往裡走越陰暗,就連白色的鐘乳石也是那麼令人毛骨悚然。與此同時,他感覺到令人不快的未知的存在從各個方向慢慢的接近他。或許是因為「干將」的存在,他們在到達一定距離後停止了靠近的動作。意識到此事,他從心底裡感謝這把驅邪的劍。他注意到他除了覺得冷之外,還有些呼吸困難,他需要擦擦汗放鬆一下緊繃的神經。
那是當他再次擦掉流到下頜的汗時。奇怪的氣息像波一樣撤退了。
「干將」靜靜的鳴響了一聲,在那之後一個在九彩江聽過的女人的聲音響起。
「就算你是藍家直系,也不過是個普通人而已,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穿過百間迴廊還真是……」
楸瑛手握向劍柄,緩緩轉過來。那是個透明的分身(注3)。漆黑的頭髮,似血的紅唇,雪樣的肌膚,少女如花似玉的身姿浮現在那。對於楸瑛來說,這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形態,因為在九彩江的時候她佔用了珠翠的身體。
「……縹瑠花大人。可否請您帶我到珠翠的所在地?」他覺得說不定瑠花會傲慢地嘲笑他,但是瑠花只是臉上掛著一絲堅硬看著紅傘,然後看著楸瑛。她的臉看上去就顯示回憶起了什麼不想記起的事。
「乾的不錯嘛,能進入這條通路。沒想到,不知不覺做了多餘的事呢/我還是等在這裡了呢(?),你還有「干將」啊……我改主意了,就照你說的,我給你帶路。
楸瑛的眉毛挑了起來。之前的巫女是一回事,可是這次的是縹瑠花。他沒有任何理由相信她。「……。為什麼呢?是你把她關了起來,然後我要救她又是你來帶路。」
「我這麼做是有原因的。不過呢,時光之牢是個特殊的監牢。如果能出去的出去了,我也不介意,出不去的就會死在那。這就是這個時光之牢的特點了。你看到的那些屍體就是沒能逃出去的人。可以說,這裡還不是是時光之牢。」
「誒……不會吧。這裡不是?她說這裡是近道!!」
瑠花優雅的眉毛輕輕抬了抬。看上去她想問是誰說的,但其實並不想問。「……倒也不假。這是你這種普通人能走的通往時光之牢的唯一通路。最麻煩的大概是冗長的迷宮了,但是如果想到你可以直接到達最底層,這的確是最近的路。首先,在時光之牢裡沒有這些魑魅魍魎。在你到達珠翠所在的最底層之前,你這樣的人應該會瘋掉。」
楸瑛凝視著冷笑的瑠花。他的原則是對所有女人溫柔,但是當事情和他愛的女人(本命(注4))有關就有所不同了。璃櫻說過瑠花可能會把珠翠變成軀殼用作她的下一個身體。
瑠花咧嘴笑著,就好象她已經看穿楸瑛在想什麼。
「嗯嗯,沒錯,如果珠翠變成了空殼,我會好好利用她的。可是如果她的頭被切下來了我就不能這麼做了。簡單的說,我布的網中捕獲了什麼東西,有什麼人準備去時光之牢切下珠翠的頭終止她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