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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卷 紫暗王座 上 序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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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亂的櫻花如雨,接連不斷地飄落。

每次想起那個人,總會伴隨著這樣的櫻花雨。在如雨般飄落的櫻花樹下,那人總不會察覺到他的到來,看起來像是在思考著完全不同的事。而他對這一點也總是不滿。

靜靜地等了許久,那個人才發現他,並出聲喚了他的名字——晏樹。

晏樹臉上寫滿了不開心。就算是去討好誰,也都是經過計算的,從未表露過自己真正的心意。而無論面對的是誰,晏樹永遠能馬上成為對方的「心頭好」,除了那個人之外。

無論何時何地,那個人總是那麼「平等」,那麼「公平」。晏樹不由得挖苦了一句:

『我討厭櫻花。』

是嗎?那人只如此笑答。這又讓晏樹更不愉快,忍不住補了一句:

『我也討厭你。』

短暫的沉默之後,那人還是隻回了——是嗎。接著他困惑地偏過頭,抓抓鼻子。就只是這樣,那個人最多隻會有這種反應。而這卻讓晏樹極度的不愉快。

晏樹之所以接近他,都是為了完成「任務」。討他歡心,奪走他的姓氏與財產後,滅絕他的一族。這就是任務的內容,一如往常。如今,對方已經沒有稱得上族人的族人了,除了女兒之外,也沒有留下子嗣,應該能輕易地結束任務。

然而,過了這麼久,自己仍下不了手毀掉他的一切。不只如此,還一直留在他身旁。

春天賞櫻花;夏天在藤架下納涼;在秋天看到落得滿地的銀杏葉,他總會低語——好像小矮人的扇子啊;而到了冬天,在冰冷的雪中,他又會抬頭望向晦暗的天空,說著春天快來了呢。晏樹心想,就算自己不動手毀滅他,像這種又笨又沒有企圖心,光是位階崇高,實質上卻兩袖清風的貧窮貴族,一定馬上就會被人整死了吧。沒想到,那人就算手中握著沾血的劍,都還是以同樣的眼神,說著同樣的話。

『你看,晏樹。白玉蘭的花開了。那是春神所棲宿的花。啊,春天已經到了呢。』

白玉蘭雪白的花瓣,因為太白了甚至帶點青色。這生長於雪國,會帶來春天訊息的花。

手上還握著剛殺了人,尚在滴血的劍,那人卻不忘仰起臉來望向春天的花。

——這個人,是多麼成熟的「大人」哪!

那時,晏樹有生以來第一次,內心不平靜地像竹葉般發出摩擦的沙沙聲。為了搞懂某件事——雖然至今還是不明白——他才會現在還留在這個討厭的人身邊。

『……晏樹,你知道嗎?這種櫻花啊,無法繁衍子孫。』

他舉起掌心向上,優雅地接住花瓣。

『這種櫻花是人工接枝栽培出來的,為了製造出更美的櫻花,代價就是即使開花也無法結果,沒有種子。所以,也無法留下後代。除了靠人工插枝延續生命之外,別無其他生存的方法。而且這種櫻花簡直像在誕生前就約定好似的,全都在相同時期綻放,並同時凋落。因為它們都是由同一棵母株複製出來的,所以全都一樣。如果人們不繼續照顧它們,複製新的花樹出來的話,不到百年這品種的櫻花就會滅絕,從地表上消失。也難怪它們會美得如此瘋狂。不知情的人們儘管再怎麼褒美、喜愛這種花,一旦春天過了,就會把它們忘得一乾二淨。人類的感情真是自私啊。』

晏樹已經不記得當時聽著這番話,自己是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所以啊,晏樹,其實我也很討厭這種櫻花。看來,我們很合得來嘛。』

說著,那人便眯著眼睛,露出共犯者的笑容。

『的確,這種花在凋謝時總是旁若無人似的狂亂,而且一點都不含蓄。可是……又真的很美。在人類的自私之下,製造出這種只能活一代的櫻花,實在也不能怪它們開得這麼美又這麼任性妄為了。因為這些花,生來就只為了這樣一個理由。所以就算我不情願,每年也還是會來賞一回。至少在我有生之年,儘量陪陪它們吧。』

為了開出更美的花而犧牲了後代的櫻花。狂亂的美。如果失去人類的照料就無法延續生命。風中紛飛的櫻花,美貌所換來的卻是虛幻與高潔,以及毀滅的宿命。

幽玄之美。是啊,晏樹抬起頭望著那人,想笑,卻沒法好好笑出來。這種事也是生平第一次,因為早在不復記憶的好久以前,晏樹就只能裝出笑臉了。

搶在思緒之前,嘴巴先擅自發出了言語。伴隨著苦澀的嘆息與不知所措的笑容。

『……不過,你自己不就像這種櫻花嗎?旺季大人。』

那時旺季究竟回答了什麼,晏樹也不記得了。

……接近破曉的微暗黑夜,靜得如佛堂般的室內。晏樹猛然睜開懶洋洋的雙眼。

在長椅上睡著的晏樹,摸索著水果籃,把籃內的葡萄拿過來。才吃了一顆,又馬上放下。閉上眼睛,總覺得好像能聽見旺季趕赴紅州的馬蹄聲。這間旺季經常待的房間,失去了主人後顯得如此空虛。連葡萄都沒了味道。

晏樹慵懶地攏了攏一頭波浪長髮,想起櫻樹下的旺季。

「皇毅,悠舜,以前我們約定過吧?不管用什麼手段,都要實現我們的願望。」

他們三人在遙遠的過去,曾許過願望。而期限已經漸漸逼近了。

「只要再加把勁就好了。雖然有個傢伙不能用了,令人有點困擾。好不容易才撿回來的啊。」

輕悄悄地,一隻黑色蝴蝶從微暗中飛近晏樹。晏樹的眼神顯得無精打采。

——因為締結了「契約」,所以那具會動的屍體「回來」時,晏樹能感覺得出來。

「……暗殺瑠花的行動失敗了是嗎?……到底是那傢伙派不上用場,還是小姑娘的成長超乎想像呢?呵呵,不錯嘛,小姑娘。越來越符合我的喜好了。」

晏樹反而開心的笑了起來。人生越有趣,他越開心。

「接下來,該怎麼做好呢?那傢伙的臉也曝光了……啊,對了,就像之前那樣給他戴上狐狸面具好了。為了旺季大人可得多加油呢,呵呵!」

看著旺季是很有趣的。旺季這人絕對稱不上乾淨,手中握著染血的黑劍,眼裡看得卻是白花。他不會將自己做的事正當化,但也不會躊躇不前。相對於那些只要一根黑色羽毛就能讓內心天秤傾斜的人,他雖然搖搖晃晃的,卻也始終維持著平衡,憑著意志繼續走在危險的道路上。比起徹底乾淨清白的人,或完完全全墮落的人,這樣的旺季更吸引晏樹的心。就算有再多黑色羽毛落到他的天秤上,非到最後他是不會輕言墮落的。

一切都是為了別人而生,這樣的他,才是與生俱來的真正王者。和晏樹完全相反。

所以,晏樹才會最討厭旺季。

「不是為了你,悠舜和皇毅都有各自的願望,而我也要實現自己的願望。」

晏樹喜歡活著,喜歡時時刻刻都為自己而活。只要旺季的願望實現了,連帶著自己的願望也能夠實現,這就是過去他所發現的,只要待在旺季身旁就能明白的「什麼」。

但這「什麼」究竟是什麼,現在依然無解。就像被竹葉摩擦般,那令人心動的感覺被掩蓋住了,使晏樹看不清楚那真正的「願望」。所以晏樹留在旺季身旁,全都是為了自己,晏樹不曾為旺季而活。他認為無論何時,都能為了自己輕易背叛旺季。

竹葉摩擦的聲音,沙沙地聽著好舒服,但也會令人背脊發涼。每次用手掐住旺季的脖子時,晏樹都會聽見這樣的聲音。感覺像是用手捏碎什麼似的,掌心瞬間產生的快感。不用等太久了。

「不過,還不用擔心。在你坐上王座前,我都會站在你這邊。幫你排除所有障礙,讓你實現願望。這就是我的做法。」

只不過,為的是其他目的罷了。晏樹全身寒毛倒豎,像是在提醒自己:除此之外不能有其他目的。所以——

「悠舜,不管贏的是我還是你,最終的贏家都是旺季大人。可是……那還是算我贏喔!」

櫻花盛開時,一切都將結束。這就是我的做法,悠舜,而不是你的。

晏樹咧嘴,唇邊浮現一抹悽豔的笑容,然後順手拿了顆葡萄送進嘴裡。

「……快回來吧,我等您。旺季大人,」

不知從何處,黑色烏鴉突然飛起。

●●●

蘇芳在空無一人的冗官室等人。一邊讀著書簡一邊伸手去拿茶杯時,腳底忽然傳來一陣震動。有點大。這場地震雖然很快就靜止下來了,門外卻還是傳來不知道誰大喊「我的書桌啊——」,並慌慌張張往冗官室跑的聲音。蘇芳意興闌珊地動了動撐著下巴的手對來人打招呼。

「唷,叔牙。好久不見啦!」

餘震平息後,鳳叔牙才一臉安心的模樣,拉過蘇芳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唷什麼唷啊!最近這些地震到底是怎麼回事?也太多了吧!太誇張了……還有你也真是的,回來了怎麼沒有馬上聯絡我們啊,蘇芳你真過分。」

「抱歉抱歉,是我不好。還有,真的很謝謝你幫我傳信給燕青。」

不只同為冗官,因為兩人從以前就是朋友,說起話來也就特別親密,但卻絕不隨便。畢竟叔牙是連給燕青的信都能託付,一位值得信賴的朋友。再說叔牙的個性其實和那看似輕浮的外表剛好相反,他的口風是出了名的緊。

「……那麼蘇芳,秀麗下落不明那件事,說實在的到底怎麼樣了?連我們都隱約感覺到事情不單純。所以大家都生氣了呢,你就好好說明一下吧!」

叔牙臉上雖掛著笑意,口中的質問卻是相當尖銳。從說話的聲音也聽得出叔牙真的快生氣了。

「……我知道。秀麗不是下落不明,因為發生了一些事,途中將她交給別人照顧而已……只是這件事本該是極度機密,卻不知從哪裡洩漏出去了,這個部分反而讓人覺得內情不單純。」

聞言,叔牙的表情瞬間丕變。和蘇芳一樣身為下級貴族,又是原冗官的鳳叔牙等人,被中上級貴族或官員利用又棄置不顧是常有的事,蘇芳這句話的意思,叔牙再明白不過。

「……會是『上頭』的情報運作嗎?」

「實際上你們都很火大吧?我們雖然不站在國王那邊,但是站在小姐這邊的立場,對方也很清楚。他們也知道我們這群人儘管頭腦簡單,可只要看到小姐為國王努力的那股拼勁,就算原本不喜歡國王的人,也會想算了就幫幫他吧。我們就是那麼傻又單純啊!所以反過來只要利用小姐,散佈她進後宮前就逃婚的訊息,那我們這些人聽了,絕對會馬上放棄協助國王的。」

叔牙支著下巴,露出冷冷的眼神微笑著說「這倒是事實」。

「小姐會回來的。她可是秀麗啊,叫她別回來她也一定會回來的,絕對。」

叔牙放開托腮的手,靠著椅背的身體搖啊搖的,臉色一沉說道:

「……不要回來比較好。現在狀況變成這樣,就算她不管我們也沒關係了。如果國王不再是國王了,秀麗反而可以若無其事的繼續做她官員工作,退出的理由也消失了,不是嗎?秀麗最大的阻礙,其實是國王啊!真是害慘她了。」

「我也超這麼覺得的。可是她一定會回來,要是她不回來,夏天一到,我和你和其他冗官都會從朝廷消失。但秀麗不是那種會丟下笨蛋,自己向前走的人。」

叔牙苦笑。也只能苦笑了。叔牙他們最喜歡的也正是秀麗這種個性,一方面不希望她改變,但另一方面卻也不願意看到她因為這種令人喜愛的特質而害了她自己。

「然後呢?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蘇芳?」

「……我還欠小姐很多……」

「欠她的錢也全都還沒還吧?」

「嗯。所以……我雖然不是為了國王,但為了小姐,我還是得跟著國王。」

叔牙再次托起下巴,看著蘇芳又笑了。這次的笑容看起來真的很開心。

「我知道了,大家那邊就由我去說吧。」

「喂,叔牙,我自己怎麼樣沒有關係,可是大家——」

「別擔心。我們都是單純的笨蛋啊,這種理由已經足夠。秀麗如果要扛,我們就得幫她。要是棄她不顧,那豈不是和上面那些利用完就把我們踢到一邊去的傢伙沒什麼兩樣?而且幫他又有什麼關係,大家都相信秀麗吧?就算老是失敗,只要相信他,支援他,他一定也能成為一個好國王。就像春天時,他也陪我們到最後一樣。」

「…………真的可以嗎?叔牙。」

「為了秀麗當然可以。國王怎樣我不管,可是我相信秀麗。既然現在秀麗不在,那麼在她回來之前,當然就該輪到我們加油了不是嗎?」

蘇芳突然察覺到,現在朝廷裡有一個新的派閥誕生了。這個派閥雖然是由一些不受重用的下級貴族組成,也遺不成氣候,但這群過去總是被利用,像水藻一樣漂來漂去的夥伴們,如今因為秀麗的存在,終於團結成一股力量了。

「雖然我們大家的官位既低,又派不上什麼用場,但至少比起那些中上級貴族,身上的枷鎖少多了。雖然不敢說能為她而死,但……不行嗎?」

「不,我想小姐一定也不希望那樣。我也沒打算為她而死啊。要是我死了,我爹的保釋金要誰來還。反正我們最會的就是腳底抹油,看苗頭不對跑就是了。只不過在那之前,得要留在朝廷,直到留不住為止。同時在不會危害自己的情形下,儘可能的幫小姐收集情報。」

「這樣就行了嗎?那不是和平常做的沒兩樣?不過話說回來,這種工作還比那些只會嘴上說大話,卻一味明哲保身的中上級貴族乾的事要有意義多了!而且又能幫上秀麗的忙。」

一陣搖晃,地震又來了。這次的震度雖然不大卻持續很久。叔牙臉色一暗。

「……可是蘇芳,說真的你也發現了吧?現在這樣不大對勁啊,讓人想起之前的狀況。」

「……是啊。」

蘇芳與叔牙都是在上次的太子之爭就身在朝廷的官員,雖然當時的地位比現在更微不足道。

「那時太子之間是明爭暗鬥,但現在卻是一面倒的捱打啊。尤其是貴族派的領袖旺季,在去了紅州之後情況更嚴重。都被逼到這地步了,國王卻什麼也不表示,反而更助長了對方的氣焰。表面上看起來,國王簡直是無能到不行。聽說宰相會議時,他雖然會出席,卻始終保持沉默哪。」

「……一般來說,宰相會議的內容不可能透露給你們這個層級的官員,一定是有人刻意散佈的訊息吧。」

「是啊。更別說現在時局這麼糟,蝗災加上碧州的地震,就連過去不曾發生地震的貴陽現在也地震頻傳。我越來越覺得現在的氣氛和那時一樣了,假如現在要是誰死了——」

總覺得,那樣一切就會結束了。

最後這句話,叔牙並未說出口,或許是怕一語成讖吧。蘇芳也只是點點頭。

咔啦咔啦的,又傳來地震搖晃時的聲音,以及不知道誰從遠方傳來的哀號。

腳步聲漸漸逼近,蘇芳身旁疊得高高的一堆書,就這麼崩塌了。

……那天晚上,絛攸鐵青著一張臉走出悠舜的尚書令室。手中握著一個紫色的小束口袋。凝視了那袋子一會兒,絛攸便將它粗魯地塞進懷中,像是不想再看到一樣。

迅速邁開腳步,卻不知道自己要到哪兒去。並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只想儘快離開尚書令室,絛攸走得又快又急。可是這舉動就像是想擺脫自己影子的人,無論走到哪,那條又黑又長的影子卻始終跟隨著自己。

回過神來,絛攸才意識到自己走到府庫。停下腳步,發現府庫內燭影晃動。也不知何故,絛攸認為那應該是劉輝。

就在這麼想的時候,方才與悠舜之間的對話便從腦中浮現,懷中的紫色小袋忽然變得沉重起來。

無視於那沉甸甸的感覺,絛攸走入府庫,正如預料,看見那熟悉的背影。小小的燭臺下,堆滿了資料與書籍。但案前那張側臉與其說是專注,不如說是不知神遊到哪裡去了。該說是心不在焉呢,還是紛亂的心思好不容易只能集中到這種程度,總之劉輝露出茫然的目光。最近他的眼神總是這樣的。

絛攸不知該對他說什麼好,只好沉默地走過去,拉開劉輝身邊的椅子。

絛攸眼角餘光掃到劉輝的瀏海晃了晃,不知道是風吹的,還是其他原因就是了。從位於牆壁高處的窗戶望出去,可以看見一顆令人不舒服的紅色星星。那顆星星出現在夜空中,是最近才發生的事。

絛攸知道這顆星在占星上代表了什麼意思,但他卻視若無睹。就像對懷中的紫色小袋一樣。

仔細一看,劉輝身邊堆得高高的那些書,不禁感到訝異。

「……貴族錄?」

「榛蘇芳他……拿來給孤的。」

劉輝終於開口。那語氣微弱得甚至比不上一個嘆息。從聲音可以知道他正深陷迷宮,而且越走越深,四處找不到出口。不斷的迷路使他再也無法思考,只能拖著沉重的腳步,漫無目的走下去。然而面對這樣的劉輝,絛攸卻無法發怒。

現在的劉輝和不久前的絛攸很像。當時的絛攸失去了黎深,現在劉輝也像那樣,被旺季剷除了這三年來支撐他的人。站不穩腳步的劉輝,一個人就站不好的劉輝——旺季毫不留情的把這個事實攤在劉輝及朝廷上下的面前。

劉輝還是一臉出神的表情,也不看絛攸,自顧自地繼續說:

「說是秀麗早期為了調查而蒐集的情報,不過做到一半就中斷了。剛好孤也想查這件事……」

「為什麼要查貴族錄——」

話沒說完,絛攸的目光瞥見那疊小山高的族譜就明白了。那是紫門一族的東西。

「……旺季大人的族譜……是嗎?」

雖然知道旺季出自紫門一族,但過去絛攸對此並未多想。

過去葵皇毅所屬的葵家及陸清雅所屬的陸家也都是紫門一族的家系,只是紛紛遭到先王戩華的肅清,才被剝奪了紫門家人的身分。也因此紫門一族的家系更迭非常激烈,沒記錯的話,現在屬於紫門的家系應該只剩下旺家了。

(……這麼說來,旺季大人就應該是在戩華王的太子時代,就一直跟他敵對羅?)

戩華王在年幼時逃離王都,日後花了很長的時間從地方舉兵,最終以破竹之勢攻進朝廷。在最有名的貴陽攻防戰中,擔任當時朝廷的總指揮,不屈不饒地與戩華戰到最後的,必然是現在的旺季與孫陵王。連有血緣關係的親族都徹底殲滅的戩華王,不但沒有肅清旺季反而留他活路,讓紫門家最後留下旺家這個家系,直到此刻,絛攸才察覺這件事有多麼不合理。眼前國王的恍惚眼神也讓絛攸十分在意,迅速動手搬過劉輝面前的那堆系族譜檢視起來。燭火晃了一晃,發出令人厭惡的滋滋聲。

絛攸很快瀏覽了一遍手中的系族譜。因為黑暗的大業年間太過動盪不安,各貴族的系族譜大部分都紊亂無章,旺季的旺家也不例外。在流離顛沛的年代中,有的家系被塗黑消去,有的被遷到其他地方,不過勉勉強強還是判讀出來了。沿著這份系族譜上溯至可信度高的百年前時,看到上面記載的姓氏,絛攸不由得大驚失聲。

(是那個……姓氏啊——)

這下即使是絛攸,手指也不免顫抖了起來,把系族譜的紙都弄皺了,看起來像是產生了一道裂痕。

劉輝剛才凝視的,無疑也是記載了這個姓氏的地方。絛攸快速檢視了桌上其他的資料,除了旺季的系族譜外,劉輝也一樣追溯了父親戩華的系族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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