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樹淺褐色的雙眸加深了顏色,撇撇嘴角也笑了起來。
好像再也沒有比這更開心的事,晏樹用那帶著殺人微笑的妖豔雙唇,執起還握住的秀麗一隻手愛憐地親吻。彷彿那是一個對戀人宣告別離的吻。
滋滋。蠟燭發出最後的燃燒聲。殘餘的一小段蠟也燃燒殆盡,火焰消失了。
「是嗎。」
晏樹纖細而優雅的手指撫觸著秀麗的喉頭,接著手指便像蜘蛛絲般纏繞上去。
「早啊,我的公主。果然你還是活著醒著的時候最危險又最可愛了。正因如此,雖然有點可惜,但還是非殺了你不可。好嗎?」
沒有一絲躊躇,晏樹加重了指尖的力道。正當秀麗顰起眉頭時。
——後方那扇門被開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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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準動!把小姐還來!」
砰!地帥氣踢開最後那扇門的燕青與靜蘭,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禁一呆。
「……咦?怎麼沒人?」
空無一人的室內,別說殺手了,連棺材和凌晏樹都沒看見。
「不會吧!不可能不在這裡啊?這是最後有可能的地點了。一定在哪裡有暗門通往隱密的地下室,或是得穿過什麼謎樣通道。等我們進去了,凌晏樹那傢伙絕對會說『呵呵呵,來得可真晚哪』,一定是這樣沒錯!」
兩人到處找了半天,並沒找出任何暗門或機關。而且不管等了多久,也沒看見任何壞角色呵呵笑著登場。終於,燕青沮喪的說:
「……難道……我們找錯地方了?」
「別、別傻了!那怎麼可能!你就算了,我怎麼可能判斷錯誤!」
此時,突然傳來不知是誰「哇!」、「倒了好多黑衣人耶?」簡直像是鬼屋探險隊員發出的那種哀號。
兩人一回頭,正好和兩個探頭探腦望著室內的男人四目交接。在對方拔腿逃跑前,燕青動作更迅速的逮住了他們。看到其中一人的長相時,燕青不禁敲了敲手。
「你不是秀麗的那些冗官夥伴之一嗎?」
「哇呀呀呀饒我一命………咦?這不是燕青嗎?你果然在這!因為一直不見你來,還以為料錯了呢。這是第一次遇見比我還笨的人耶!」
聽到這番話,靜蘭和燕青都湧現不好的預感。難、難道——
「……你們來信說找到小姐被藏的場所,是在別的地方嗎?」
「嗯,應該是。畢竟沒辦法進入其中確認。曾有一次我們打算借酒裝瘋闖進去一探究竟,卻被看起來很可怕的男人給趕跑了。後來我們便輪流組隊裝作路人甲在那屋子附近監視,在今天傍晚看見凌晏樹走進去了。」
—一聽見晏樹的名字,燕青和靜蘭都驚訝地彈跳起來。不會吧?
「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那是哪裡?是說你們為什麼會找得到那裡?」
「……不是啊,想也知道誰會選自己家當藏匿地點啊?這也太容易被猜中了吧。只有小混混才會有那種腦袋。厲害的狠角色才不會做出這種日後可能害自己被逮到的選擇呢。對方可是個大壞蛋耶,一定會動更多腦筋才對吧?所以我們大家聚在一起拼命想了好久,對吧?」
「對啊對啊,秀麗以前就兇巴巴的說過好幾次,要我們遇到困擾時就大家聚集在一起腦力激盪!蘇芳也說,想不出來的話,就從秀麗過去經手的案件裡找線索。」
「等一下、等一下。你說秀麗過去經手的案件……啊啊啊啊啊啊不會吧!」
燕青和靜蘭也終於發現了。
御史臺經手過,加上若原本宅邸的主人死得離奇的話,宅邸多半會被朝廷查封。既然已成為空屋,一般人為了趨吉避凶絕對不會靠近。燕青大喊著跑了出去。
「——是被殺死的兵部侍郎那間空屋啊!我這大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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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靜悄悄的推了開來。秀麗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耳語,倒像是沒安裝好的門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晏樹當然不可能沒察覺,回頭一看,從門縫裡看見有誰手中提著燈,眼睛朝屋內窺看。
「打、打擾了!我們是公所派來的青年鬼屋探險協力隊……今天來此,是想調查這棟房屋是否已經合乎判定為鬼屋的標準了……」
「咦?只是調查?不是直接判定了嗎。話說回來,就算被指定為新鬼屋觀光地點,會有什麼改變啊?」
「你有沒有聞到一股腐臭味?」
「你剛說的,是不是跟村裡自治會的青年協力隊內容搞在一起啦?」
這些亂七八糟又漫無目的的對話,使晏樹瞬間覺得被打敗了。秀麗也被打敗了,不過她並沒錯過這個好時機。
很快地伸手朝鋪在棺材底部的棉布下方摸——果然找到了。
「晏樹大人~~!惡作劇就到此結束吧!呀嘿!」
將那東西抓在手裡,用力朝晏樹額頭砸下。
「咦?」
啪地一聲,紙摺扇發出滑稽的聲音,打在晏樹頭上。即便是過去做過許多壞事的凌晏樹,也沒遇過這麼滑稽的反擊。雖然毫無生命威脅,但被紙摺扇這麼用力一打,還是痛死了。
「你這丫頭!那是什麼?這東西不是給你這樣用的吧?當作廟裡的符咒嗎!」
趁著晏樹雙眼泛淚按住額頭的當下,秀麗抓住棺材邊緣縱身一跳,朝外飛奔而出。
「喔,是紙摺扇!剛才那個吐嘈真是絕妙啊!」
「膽敢用紙摺扇打那個恐怖傳聞一堆的門下省大官,絕對沒錯……」
「是秀麗!」
「找到了!真的在這裡!喔,太好了!猜中了!」
「欸,她穿得還真華麗。」
秀麗一邊用手心將紙摺扇拍的啪啪作響,一邊上下打量著晏樹。
「大家,謝謝你們了!幫了我大忙……那麼現在,準備好了嗎?」
下個瞬間,秀麗放聲大喊:
「任務結束,大家辛苦了!做得很完美——現在為了各位自身的安全,請全力逃跑吧!」
「喔,收到——!」
咚咚咚咚,從視窗傳來「協力隊」動如脫兔,整齊劃一的逃跑聲。就連精銳部隊恐怕都無法這麼整齊劃一的逃跑吧。
啞口無言的望著這一幕,晏樹不加思索地大笑了起來。
「晏樹大人~~你這個人啊,實在是沒救了。」
「啊哈哈。常常有人對我這麼說啊。尤其是女人。不過大部分的人後來都會改口說愛上我唷。她們總說,你這男人真是無可救藥了,但我就是愛你。所以你也別客氣了,就說吧。」
秀麗額頭爆出青筋。
「哼哼哼,開什麼玩笑。我再重新說一次,你真是個無可救藥的男人,凌晏樹!真是的,那顆桃子果然是不幸的桃子,葵長官說得沒錯。」
「對我來說,那可是愛的桃子呢。不是那麼容易得到的喔。」
「那當然!那種危險的桃子你要是拿去到處發,那才傷腦筋吧!」
就連厄運信都比那桃子好。
「……然後呢?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晏樹抬頭望著秀麗。深茶色的雙眸中閃著危險的妖豔,盯得秀麗全身寒毛直豎。晏樹是一隻美麗的野獸,而自己就像一隻無處可逃的兔子,就要被吃掉了。儘管他看起來只是傭懶的坐在那裡,自己卻逃不了。
手中的武器只有劉輝放進棺材裡的一把紙摺扇,雖然不是毫無用處,但也派不上太大用場。就跟劉輝這個人一樣。
秀麗豁出去,深吸一口氣後直視著晏樹說:
「你問我打算怎麼辦?——我現在當然要去工作了。」
「又是工作?晚上把男人丟著去工作,你太過分了吧。不願意陪我玩嗎?」
「等下次吧!」
「下次?」
「只要還有一口氣,不管天涯海角我都會追上你,將你繩之以法!」
呵呵。晏樹笑了。用那雙冶豔得令人目眩的深褐色雙眸打量著秀麗。
「明知我是什麼樣的人,仍不畏懼追來啊,真令人感激。我果然還是喜歡醒著時的你。真是個了不起的女人,你那些話,就連清雅都還不敢對我說呢。」
「謝謝你喔!那就這樣啦,我要走了。」
「那可不行。」
原本像個孩子般坐在空棺旁的晏樹,突然無聲地移動身形。秀麗感到全身都出了冷汗。明知不逃不行,自己卻像被蛇盯上的青蛙動彈不得。
「就算只有一天,我也不能讓你活著。我的直覺一向很準。」
「你太抬舉了吧,我只是個監察御史,而且還是最下級的。」
「不,你不但聰明有勇氣,而且絕不放棄,是個幸運的護身符。本來我想將你放在身邊的。你看,就算手中只有一把紙摺扇,你仍能想出用它逃之天天的辦法。」
「……」
「你是不是想,只要再撐一下,浪燕青和茈靜蘭就會趕來救援了?」
「!」
「啊哈哈。那兩個人最愚蠢的地方,就在於太相信自己的聰明與實力了。結果就是經常忽略思考,反而自掘墳墓。年輕人都很容易犯這種錯。相比之下,的確得好好稱讚剛才那群冗官。他們雖然不強,手中什麼都沒有,卻能拼命思考到最後直到得到正確答案。這也是你一向的做法。就算你不在,他們也已經從你身上學到如何努力了。」
晏樹以毫無破綻的姿勢站起身,舉手投足都帶著貴族的優雅。
明明沒有特別受到威脅,秀麗的膝蓋卻不由自主的發軟。想起很久以前葵長官曾說過「那傢伙比我厲害多了」
「那兩人還得花上一點時間才能從我府邸趕來,這段時間足夠我殺你了。說實話,平時的我一定會放你走吧……就連現在都還覺得殺了你有些可惜。」
晏樹傭懶地將一頭波浪長髮撥到肩膀後方。深深嘆氣。
「可是……就因為你或許能令旺季大人實現願望,所以不能放過你。」
實現?不是阻礙?
這時,秀麗感到有什麼聯絡上了。在思考前她已經先開了口:
「——請放我走吧,晏樹大人。」
「我不是說了……」
「就像旺季大人需要你一樣,劉輝也需要我。直到最後。」
晏樹的長髮搖曳,從他臉上失去了所有笑容。
當他不為人所知的地方被暴露出來時,這就是他真正的表情。
秀麗毫不畏懼,用力站穩膝蓋發抖的雙腳,從丹田擠出聲音:
「所以我一定要走。到劉輝身邊去。無論如何——即使對手是你。」
就在秀麗轉身和晏樹追上的同時,事情發生了。
晏樹本該毫無困難抓住秀麗,一切就此結束才對。
但此時,放置在房內角落,被人遺忘的另一副棺材卻突然開啟了。
強烈的屍臭撲鼻而來。秀麗小時候每天都會聞到那樣的味道。
人類的屍肉腐爛掉落時的味道。
晏樹大吃一驚,朝腐臭的來源投以一瞥。
秀麗卻沒有回頭,連看都不看那個殭屍一眼,迅速擺脫了晏樹,從剛才冗官夥伴們逃離時開啟的門飛奔出去。
不知隱藏在何處的殺手紛紛現身,擋住她的去路。
此時,一根棍棒劈下,將殺手與秀麗隔開。接著燕青與靜蘭更一口氣趕上前,瞬間打倒回廊上的數名殺手。
「小姐!」
秀麗一確認了來人是燕青和靜蘭後,不由分說的便縱身一跳,舉起紙摺扇就往兩人頭上敲。
開口第一句話既不是「讓你們擔心了,對不起」也不是「謝謝你們救了我」。
反而是氣得七竅生煙,破口大罵:
「你們來得太遲了吧!要不是大夥先趕來,不知道會變成怎樣呢!」
兩人無話可說,一時之間只能摸著被打的頭,乖乖說著「對不起……」,「對不起啦……」向秀麗道歉。
秀麗也沒打算把時間花在重逢的感動上。
「——你們兩個都聽好了。現在我要借匹馬離開貴陽,但燕青和靜蘭你們得去另外的地方。現在,馬上,用最快速度。」
「咦?現在就要馬上和你分開嗎,小姐?」
「沒錯!不然跟在我屁股後面又能幹嘛?」
秀麗毫不留情的回答,語氣中毫無感傷。燕青彷彿聽見靜蘭內心不平的吶喊,但秀麗說得確實沒錯,自己和靜蘭跟著她也派不上用場。
「你們倆都帶了手下嗎?」
「不,只有我和靜蘭兩人,沒有其他人了。」
「嗯,這樣啊……對了,影月說不定已經從碧州前往紫州了吧?」
燕青大驚。確實聽說秀麗睡著時也能從夢中得知現實中所發生的事,可是——
「你怎麼會知道的?就連我都是昨天才得知此事,是你夢見的嗎?」
「啥?什麼夢啊?我只是猜測如果是影月的話,此刻一定會率領醫療團隊從碧州趕往受災地而已。那麼,既然燕青這邊已經接到聯絡,差不多也該帶著醫療團隊從碧州來這些地方待命了吧……為了預防萬一。」
戰爭帶來的多數死傷,影月一定先預料到了。
「我想影月他們一定會在那邊有所行動,你們就去和他會合。」
「可是,那邊到底是哪邊啊?」
「麻煩最晚要在中午前會合。我只說一次,所以仔細聽好。這是件重要的事,非常的重要。」
接下來秀麗便將場所以及「希望你們做的事」簡短的講解了一下。
交待完之後,燕青和靜蘭都露出嚴肅的表情。
「……這只是我的推測。還不知道是否真會如此。不過我還是希望你們去。」
燕青揉揉秀麗的頭髮。果然秀麗是最棒的。這就是燕青選擇的命運。
「——明白了,交給我們吧。」
「那,小姐你——」
靜蘭的話只說了一半。
因為就算不問,也早已知道答案。秀麗笑了。
「靜蘭,我要去的地方,不說你也應該知道吧?」
「……是。」
「那,我走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你們倆如果可以的話,儘可能絆住晏樹大人的腳步,拜託了。不過不必太勉強。還有,謝謝你們趕來。」
之後,秀麗便穿著那身縹家公主的服飾,在深夜中飛奔而出。
●●●
聽著從迴廊傳來的騷動,晏樹嘆了一口氣。
那兩個人一趕到,光憑晏樹一個人就不可能抓住紅秀麗了。
眼前的棺材中,那幾乎不成人形,勉強只能說是一大塊腐肉的屍體正向外爬出,擋在晏樹面前。整個身體有一半都見骨了。
「……沒想到你竟然能靠自己的意志行動。是不是內在的魂魄回到身體裡啦?明明不知道飄到哪裡去的魂魄,為了心愛的公主,一定會用盡最後的力氣,努力撐到這一刻吧?朔洵。」
每動一下,身上的肉塊就紛紛掉落。對那刺鼻的腐臭味,晏樹像是早已習慣似的無動於衷,只冷冷的望著眼前的「弟弟」。
「……我啊,真的非常討厭你。也根本不需要那將我和皇毅、悠舜推入地獄的彩八家血緣。更不希望旺季大人知道我跟你的關係。想要的東西,我會靠自己的力量得到,不需要的東西我就捨棄。可是令人厭煩的是,血緣這種東西又沒辦法從身上除去,所以我本來打算總有一天要解決掉所有跟我有血緣關係的人。不過悠舜已經先幫我做了這件事。」
臉上的肉也有一半都掉光了,凹陷的眼窩中卻閃動著過去不曾見過的光芒。那是這副肉體原來主人的精神與意志。他張開嘴巴,似乎想說什麼,舌頭卻滑溜溜的掉到地上。看來,是沒辦法再說話了。
「從前和黑仙見面時,他說想看我的人生會怎麼走。我說你這個人的嗜好也真怪,不過隨你高興怎麼做吧。他說要定下契約的話就得給他一件東西。我才不要呢,我的就是我的,既然如此,那就乾脆不定契約了。之後他還是會不時跑來找我,大概在十年前吧……發生了各種事,我突然想訂契約了,就說,那把我弟弟給你吧。我調查過你的性格,知道你本來就覺得活著沒意思,所以你說,我是不是個很為弟弟著想的好哥哥啊?有需要就有供給嘛。」
一步一步,腐臭的屍體朝晏樹逼近。晏樹也不閃避。
「你死時黑仙會出現在你身邊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沒想到將死之際,你又嚷著想活下去。黑仙問我那契約該怎麼辦,雖然你是我弟弟但這也太任性了吧,但沒辦法啊,我就說那姑且讓你再多活一陣子吧,剩下的我會再做清算。當時真沒想到,會是將小姑娘的生命轉移到你體內的辦法。不過聽說是因為沒辦法從一般人身上取命的關係。想想,你可是靠著心愛女人的生命活下去的呢!這還真叫人有點嫉妒。不過,你本該是為了小姑娘自殺的,卻又獲得她的生命變成殭屍,我都搞不清楚這是什麼狀況了。」
晏樹撿起放在秀麗原本睡的那副棺材另一端的東西。
「話說,訂了契約之後能做什麼,頂多就是能自由使用你的身體而已。剛好那時我正愁不知該如何殺了縹瑠花。應該要給你一點額外贈品才行喔?畢竟你也算是派上了用場,真是多謝你啦。還幫我綁架了小姑娘,你真是個大壞蛋呢!」
晏樹的眼光不經意的停留在空棺上,然後高興的笑了起來。
「……對了,小姑娘或許就是給你的額外贈品吧。真是個不錯的禮物。雖然被她給跑了。」
秀麗過去曾說晏樹的笑容和朔洵有點像,不過內在卻是完全相反。此時的晏樹正露出了那惡魔的微笑。
「……真正無聊的不是世界,而是因為你自己是個無聊的男人。只要到中央朝廷來,我們都會陪你玩的啊,你卻寧可在鄉下像個水鬼似的扯別人後腿。雖然你是我弟弟,還是不免為你掬一把同情淚。身為兄長,能為你做點什麼真是太好了。至少你獲得不少人生經驗了。人生是很有樂趣的吧?人死了就成為過去。應該學學小姑娘,她連看都不看你一眼,全力賓士的活在當下。我絕對不想像你一樣,成為回憶之中的人,死都不願意。我要充分的愛,充分的活,感受各種雀躍,如果覺得無趣了,就靠自己把人生變得有趣。比起耍帥的死掉,我寧可選擇難看的活下去。這就是我和你的不同。」
晏樹從撿起的劍鞘中拔出劍。
「照這麼說來,現在的你可真是活得最難看了。不惜讓小姑娘看見你這麼難看的樣子也要幫她逃走……現在的你,我終於願意承認是我弟弟了。你的確好好愛過了不是嗎?真是個無可救藥的弟弟啊……跟我一模一樣,真討厭。」
深褐色的雙眸,這時不知浮現出怎樣的表情?
「我這個哥哥很帥氣吧?比起強上一倍兩倍的我,你怎麼可能敵得過?誰叫我才是哥哥呢?好了,現在你魂魄也回來了,我也得實現諾言才行。清算的時間到羅,而且也該是讓你好好安息的時候了。下次,你要試著更努力的活喔,直到你能明白人生雖然很麻煩,但也有很多樂趣為止……最後能幫上小姑娘的忙,恭喜你呢。」
最後這番話裡似乎夾雜了一絲髮自內心的慈愛與體貼,不過也可能是朔洵的錯覺而已。從未能分辨出他說的哪句是謊言,哪句又是真實。這個大騙子兄長。
直到最後,朔洵都沒能分辨出晏樹話中的真偽。
靜蘭和燕青衝進屋內,看見腐臭的殭屍都驚訝的呆住了。
就在兩人面前,晏樹像拿著玩具似的舉起那把劍,劍光一閃。
除了輕微的一聲「咚」之外,還伴隨著腐肉落地的黏膩水聲。
朔洵的頭掉落地面,腐肉紛紛脫離,變得越來越小。
當燕青和靜蘭終於回過神來時,晏樹已經從壞了一半的拉窗跳出去,消失在黑夜之中。
看見晏樹只留下瞬間殘像就消失後,靜蘭嘖了嘖舌,卻沒有追上去。
強烈的腐臭令燕青只好一邊捏著鼻子,一邊檢視那臭味的來源。
「這是怎麼回事……剛才這東西還會動,還站在那裡?難道真的是殭屍不成?」
「……就是這傢伙阻止了凌晏樹的嗎?」
突然,燕青靠近那具半是白骨的破爛胴體,蹲下來察看屍體的手部。
「……總覺得這枚戒指,和朔洵手上的那個好像……」
「朔……你是說這傢伙是茶朔洵?不會吧!」
然後靜蘭也馬上想起朔洵的遺體從茶家消失的事。消失的屍體。
還有,在茶家發生傳染病時,靜蘭和燕青也都曾一瞬目睹了幫助秀麗的朔洵身影。雖然秀麗本人當時失去意識並沒看見。
「要是這真的是朔洵,我真的要對他另眼相看了。默默幫助心愛的女人,實在太帥了。自己變成這個樣子,本來應該死都不想讓她看見的吧?」
靜蘭放開搗住口鼻的手,嘆了一口氣,點點頭。
「……應該還有時間將他埋起來吧?」
頓了一拍後,燕青欣慰的笑了。
「是啊……不過,這些屍塊該怎麼收齊啊?掉得到處都是,困難度相當高啊……」
「而且,埋在毫無關係的前兵部侍郎宅邸角落,好像也不大像話喔?」
「唔……朔洵這傢伙,到最後還是這麼會找麻煩啊……」
靜蘭和燕青開始莫名的煩惱起來。
●●●
離開府邸後的秀麗,正好過見裝成醉漢在附近伺採的鳳叔牙。
「叔牙!我不是叫你們快逃了嗎?」
「我可是蘇芳的代理人耶,而且男人在有些時候是不能逃的!」
「你在說什麼啊。」
「在這裡等到最後一個夥伴平安離開,是我的職責啊。」
「大家都出來了?」
叔牙看看秀麗,嘻嘻一笑。
「你是最後一個。」
「……不,燕青和靜蘭還在裡面。」
「蘇芳說,不用管他們兩個啦。還說跟他們兩個在一起會倒大楣。」
蘇芳到底灌輸了他們什麼偏見啊。
「秀麗,你還需要什麼嗎?」
「嗯,有沒有馬……?」
「好,我騎來的那匹馬就給你吧。系在那邊的草叢後面,飲食跟水也都還有一些,本來我是打算當早餐吃的。還有一個提燈,統統給你。」
在秀麗開口道謝前,叔牙略顯害臊的繼續搶著說:
「……那個,我們啊,是不是很努力?是不是派上用場了?」
那靦腆又帶著一絲自豪的笑容,不知為何讓秀麗胸中一陣激動。
『就算活著也頂多只有一天。無法活得更久。』
秀麗的表情又像哭又像笑的扭曲起來。
——這一定就是最後了。
秀麗摟住叔牙的脖子,點頭說:
「對啊,你們好棒,讓我刮目相看了。謝謝你們來救我,要幫我跟大家多說幾次謝謝喔。」
一個緊緊擁抱後,很快的放開手,秀麗轉身離開,只留下道別的話語。
一邊解開將馬匹系在樹上的韁繩,秀麗一邊抬頭仰望星空,確認方位。
天空的一角,鮮紅的妖星依然高掛天際。但秀麗卻皺眉了。
(……妖星的樣子……好像和之前有點不同……)
比起秋天結束時看見的,似乎如燃燒般的更加鮮紅了。
「……拜託你了,要加緊腳步跑喔。我剩下的時間有一半都得靠你了!」
輕柔地摸摸馬頸,秀麗抿住雙唇。
用力一拉韁繩,馳騁於深夜中的貴陽。
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