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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兇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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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用什麼方式都別想逃脫懲罰。哪怕是死亡也不可以。

(1)

十二月三十一日。

王景碩一覺醒來,也不知到了幾點,只覺得頭痛欲裂、乾渴難忍。他搖搖晃晃地走下床,拿起桌上的一隻水壺,可是那壺輕飄飄的,裡面一點水都沒有。於是他又出了屋,跑到隔壁的公用水房,把嘴湊到自來水龍頭上,「咕嘟咕嘟」地猛灌了一氣。

涼水從喉口流過,在緩解乾渴的同時,也帶來一陣冰冷的刺痛。但王景碩並不在意,他又把整個腦袋伸到龍頭下方,用冷水去喚醒自己早已麻木的思維。

五塊錢一斤的劣質白酒,每次喝完都會在第二天帶來巨大的不良反應,但是又忍不住不喝。

思維稍微清醒一些之後,王景碩回到了自己屋裡。他拿起手機看了一下時間:中午十一點四十分。

王景碩走到衣櫃前,想挑一套得體的衣服,可所有的衣服都皺巴巴的毫無光彩,最後他只能選出一套稍微乾淨點的穿在身上。整理妥當之後,他帶著手機出了門。先在陰暗的走廊裡穿行了一陣,接著往上爬一層樓梯,終於來到了地面。戶外陽光燦爛,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還沒來得及呼吸幾口新鮮空氣,手機便接連響了好幾聲。王景碩不用看就知道那是前妻發來的簡訊,於是他直接回撥了對方的號碼。

片刻後,聽筒裡傳來徐小緣質問的聲音:「你幹什麼呢?!電話打不通,簡訊也不回!」

王景碩懶洋洋地回覆了一句:「地下室沒訊號。」

徐小緣重重地「哼」了一聲,又問:「女兒的演出你到底去不去?」

「肯定去啊……」王景碩嘟囔著說道,「這不還沒到時間嗎?」

聽到這個回答之後,徐小緣的情緒稍稍好轉了一些,她再次督促道:「一點半來接孩子,別遲到了!」

「知道了。囉唆死了!」王景碩不耐煩地掛掉了電話。

一點半,時間還早。他先溜達到附近的麵館,要了一大碗湯麵。急急忙忙地吃完,感覺身體舒坦了許多,這便騎上那輛破舊的電動車,向著竇莊新村而去。

到了前妻的住所,徐小緣正在客廳裡忙著裁補衣物。臥室的門虛掩著,屋內傳來悠揚的鋼琴聲。王景碩和前妻對了一個眼神,兩人都懶得說話,徐小緣繼續忙著手上的活,王景碩則自顧自地坐到沙發上等待。

直到鋼琴曲終了之後,徐小緣才又抬頭,她衝臥室方向喊了一聲:「姍姍,你爸來了。」

「哎!」屋內響起歡快的回應,片刻之後,王姍禕出現在客廳裡。

王景碩起身迎過去:「走吧。」

女孩盯著王景碩瞅了一會兒,嗔怪地說道:「爸!你怎麼沒刮鬍子!」

「剃鬚刀沒電了。」王景碩伸手在下巴上摸了一把,「哎呀,無所謂啦,是你演出,又不是我演出。」

徐小緣在一旁發出「切」的一聲,表達出對前夫的蔑視和不滿。王景碩對此毫不在意,只催促著女兒:「走吧。」

「媽,我們走了啊。」王姍禕和母親打了個招呼,然後便跟著王景碩走出了住所。兩人共乘一輛電動車,向著省城文化館而去。

今天是省城少年藝術中心彙報演出的日子,王姍禕將會上演一曲鋼琴獨奏。女孩已經為此準備了很長時間。到了目的地之後,王姍禕去後臺準備,王景碩則坐在觀眾席上等待。

演出以集體舞蹈開場,然後是幾曲獨唱。到了三點半左右,終於輪到王姍禕上場了。女孩在後臺脫掉了外套,露出裡面所穿的一件大紅色的毛衣。那毛衣顏色鮮麗,映襯著女孩的青春面龐,格外嬌豔動人。

王景碩認出那正是自己買給女兒的生日禮物。他伸手在髮根裡撓了撓,摳下一片脫落的皮屑,然後用指尖自豪地彈了出去。

鋼琴聲響了起來,優美寧靜,如泉水般慢慢沁入王景碩的心田。不知道為什麼,那音樂讓他忍不住開始回顧自己的人生。

他曾經是人人豔羨的官宦子弟,但他並不快樂,因為他覺得自己活得就像是一隻木偶。他的人生是被設計好的,從小到大,一步一步,從學習到工作,所有的事情都出自於父親的安排,他從來沒機會做出自己的選擇。他討厭這種生活,他想要反抗,但父親的力量是如此強大,壓得他根本喘不過氣。

這種矛盾在他二十二歲的時候終於到達了頂峰,因為那年他愛上了一個女孩。

女孩來自於南方,熱情,漂亮,充滿了活力。她在省城經營著一家小小的服裝檔口,憑自己的能力收穫財富,創造未來。

王景碩覺得這才是真正的生活,他被這種生活所吸引,進而為那個女孩而迷醉。他想要和女孩在一起,他希望對方能帶著自己掙脫牢籠。

毫無懸念地,他的想法遭到了父親的無情壓制。父親早就給他安排好了職業,現在又要安排他的婚姻。

徐小緣正是父親給他選中的妻子,當時她是一個小學教師,是世人公認的好職業。

王景碩不敢正面反抗,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來鬥爭。

你給我安排了職業,那我就不好好工作,整天吊兒郎當,遊手好閒;你給我安排了婚姻,那我就不好好生活,整天吃喝嫖賭,五毒俱全。

父親在位的時候,局面尚能維持。當父親退休之後,一切都不同了。

王景碩開始徹底放縱,他不但搞丟了自己的工作,還挪用妻子收到的學費去賭博,導致徐小緣也被開除了公職。隨後便是無休止的家庭戰爭,直到雙方離婚。

王景碩的人生成了一片廢墟,但他一點都不惋惜,因為這樣的人生從來都不是他想要的。

你不給我我想要的,我就毀掉你想要的——這就是王景碩對父親的報復。

不過即便是如此荒蕪的人生,也仍然存在著一抹亮色。這抹亮色就是王姍禕。

王景碩疼愛女兒,除了緣於本能般的父愛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女兒不是王鈺安排好的。

王鈺想要個孫子,可徐小緣偏偏生出了一個女孩。王景碩覺得這個女孩就是老天賞賜給自己的親密戰友,值得他用整個生命去關懷和寵愛。

所以王景碩雖然是個混蛋,但他和女兒之間的感情卻一直都不錯。即便是窮困潦倒之時,他也會惦記著女兒的生日禮物,而女兒進行彙報演出的時候,也會首先邀請父親到場觀看。

一曲終了,王景碩站起身來,旁若無人地鼓掌叫好。臺上的王姍禕向著父親瞥了一眼,神色雖有些尷尬,但眉眼間卻是洋溢著溫暖的笑意。

演出散場之後,父女倆又騎上了那輛電動車。王姍禕在後座上緊緊摟著爸爸的腰,天氣已經冷了,前面的那個男人雖然不算偉岸,但終究也能擋住迎面吹來的寒風。

電動車駛出了文化館,剛剛要拐上大路的時候,突然間一個急剎車停了下來。王姍禕輕輕地「啊」了一聲,抬起頭檢視情況。卻見車頭前攔著一個剃著光頭的男子,那人身材健碩,表情猙獰。

光頭男抓住王景碩的衣領:「走吧,翔哥可找了你好幾天了。」

「我跟你們走。」王景碩回過頭來看了女兒一眼,道,「不過先讓我把孩子送回去。」

光頭男卻道:「兩個一塊兒走!」在他說這話的同時,一輛麵包車開過來停在了父女倆身邊,麵包車的後廂門從內拉開,裡面的人首先把王姍禕拖到了車上。

「你幹什麼呀?」女孩被嚇得大哭起來,高喊道,「爸爸,爸爸!」

光頭男冷笑著問王景碩:「你走不走?」

王景碩別無選擇,他把電動車停好之後,主動鑽進了麵包車內。光頭在後面重重地關上了車門,然後自己上了前面副駕駛的位置。

王姍禕躲在父親懷裡,身體瑟瑟發抖。王景碩輕撫著女兒的肩膀,口中安慰著:「別怕,別怕。」可是他自己的臉色卻已經變得蒼白起來。

麵包車把父女二人帶到了那幢兩層小樓。在二樓的辦公室裡,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正在品茶。王景碩認得這個附庸風雅的傢伙就是自己的債主於翔。

於翔抬頭瞥了眾人一眼,然後衝光頭揮了揮手,道:「把孩子先帶出去。」

光頭把王姍禕強行拉出了小屋,另外兩個打手則牢牢地控制住王景碩。

於翔端起茶杯,輕輕地抿了一口香茶,同時他用眼神往辦公桌對面的木椅子勾了勾。那兩個打手會意,便把王景碩按在了那張椅子上。

女孩的哭聲從屋外傳來,令王景碩心神難定。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看著於翔說道:「翔哥,您是條敞亮的漢子。可今天做的這事真有點不講究啊。」

於翔把手裡的茶杯放了下來,慢條斯理地說道:「沒錯。冤有頭,債有主。你的前妻跟你已經離了婚,按理說她們母女倆跟你的債務沒關係。我們可以到她們那裡找人,但絕不能向她們逼債。這是道上的規矩,誰也不能壞了規矩。」

「就是這話嘛。」王景碩賠著笑說,「您先讓我把孩子送回去,然後我再回來。咱們之間的債,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於翔陰著臉不說話。他新倒了一杯茶,慢慢品完之後才又開口:「可是首先壞了規矩的那個人,好像是你啊。」

王景碩一愣:「翔哥,您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我聽不懂。」

於翔冷冷說道:「你欠了我的債,有了錢卻不還給我,倒用在了女兒身上。這不等於是拿著我的錢去補貼你的女兒嗎?你說,我是不是應該從你女兒身上把這錢給找回來?」

王景碩眨了眨眼睛:「我都窮得叮噹響了,哪有什麼錢用在女兒身上?」

於翔把那隻空茶杯捏在手裡,一邊把玩著一邊說道:「兩個月前,人民醫院的李俊松被人綁架,他老婆給綁匪送去了價值一百萬的鑽石。聽說你當時也曾出現在贖金交易現場?」

王景碩怔了怔:「這事您也知道了?」

於翔瞪了對方一眼:「我的眼線多著呢!」

「這純屬誤會,是有人栽贓陷害。」王景碩為自己辯解道,「我去現場是為了看球,因為有人給我寄了一張球票,還有一張大面額的彩票。我這人就喜歡賭,您說我能不去嗎?」

於翔嘿嘿一笑,反問對方:「那這事還真是夠離奇的啊?你說我是信,還是不信呢?」

「您信不信都是這麼回事啊。再說警察早就來找過我了,如果我真是綁匪,還不被逮進局子裡?」

「警察來找你的時候,」於翔把手裡的空茶杯往桌面上一拍,「有些事情他們可不知道。」

「什……什麼事?」

於翔眯起眼睛看著對方:「你女兒新買了一架鋼琴,而且還報了一對一的藝術培訓班。總計下來花了好幾萬塊,這錢從哪裡來?」

「您說這事啊?」王景碩連忙解釋說,「這都是她媽出的錢,跟我無關。」

於翔繼續逼問:「你的前妻開了家裁衣店,只不過勉強能維持生活,她哪來這麼多錢?」

王景碩把手一攤:「這我就不知道了。」

於翔冷笑道:「她既沒有兄弟姐妹,在外面也沒有別的男人,這錢不是你給她的,還能從天上掉下來?」

「您覺得是我拿了那些鑽石,所以才有錢資助他們娘倆?」王景碩苦笑道,「可我真沒有啊!您要是真不信,那我也沒有辦法。」

「既然你沒有辦法,那我就幫你想想辦法。」於翔「哼」了一聲,對屋中那兩個手下說道,「把他女兒帶進來。」

一個手下奉命走到屋外,不一會兒和光頭一同把王姍禕帶進了屋內。王姍禕叫了一聲:「爸爸!」她的手腕被光頭死死攥住。王景碩想要起身時,也被屋中另外一個打手按了回去。

於翔一撇嘴道:「把她外套脫了。」光頭便開始動手去扒女孩身上的外套。王姍禕尖叫著掙扎,旁邊的打手也上前幫忙,很快女孩便被兩個大漢制服,動彈不得。

「你們幹什麼!」王景碩再也忍不住了,猛地起身向女兒那邊衝去。但他隨即便感到腰間一痛,卻是被人從側方狠狠地踢了一腳。正趔趄之間,膝蓋又給人踹了一下,於是便失去重心摔倒在地。人倒地之後就再也沒有爬起來的機會,因為一腳又一腳不停地踹過來,頭、胸、腹,無一倖免。直到他因疼痛而蜷成了一隻蝦米時,暴行才告停止。

王景碩痛苦地呻吟著,勉力睜開眼睛向牆角看去。只見女兒的外套已被脫去,露出了裡面那件紅色的毛衣。女孩被兩個大漢牢牢地抓住,她已經完全被嚇傻了,表情呆滯,甚至都忘記了哭泣。

於翔站起身來,手裡拿著一把剪刀。「你要是真沒錢,我也不會逼你,但你如果有錢不還,那就是故意要砸我的場子。你不還,他也不還,我放在外面的兩千多萬還怎麼討要?所以我今天就要讓你明白,為了這兩千多萬,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於翔一邊說,一邊向著女孩的方向走去。王景碩掙扎著想要去抱對方的腿,但他剛剛探出一隻手臂就被踹到了一邊。

於翔走到了王姍禕的面前,他用欣賞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對方一圈,然後伸手揪住了那件紅色毛衣,微笑道:「很漂亮啊。這麼漂亮的毛衣,哪兒來的?」

女孩沒有說話,於翔忽地加重語氣大吼了一聲:「我問你呢?毛衣哪來的?!」

女孩被嚇得打了個哆嗦,戰戰兢兢地回答說:「是我爸……我爸買給我的生日禮物……」

「生日禮物?」於翔獰笑起來,「那是用我的錢買的,你懂嗎?」

女孩搖了搖頭,拼命咬著自己的嘴唇,試圖克制住心頭的恐懼。於翔這時將女孩的毛衣高高拉起,右手則持著剪刀在毛衣上亂鉸一氣。沒過片刻,那毛衣便被鉸得支離破碎,掛在女孩身上像是一塊殘破的抹布。

於翔扔了剪刀,又來到王景碩面前,他蹲下身,用手掌侮辱般地拍著對方的臉頰,邊拍邊說:「我給你三天的時間,把你欠的錢全部還清。你不還也無所謂,我就把你送給你女兒的東西一件一件地奪走。今天是毛衣,明天是鋼琴,後天是她的學業,再後天我就毀了她的人生。我的目的不是要你這幾十萬。實話告訴你,我不缺這點錢。我就是要讓所有的人看看,有錢不還會是個什麼樣的下場!」說完這些話之後,他站起來一揮手道:「送他們回去!」

光頭男把王景碩父女又送回到文化館門前。在騎電動車回竇莊新村的路上,王姍禕一路哭泣,王景碩則一路無言。直到兩人在樓道口分別之際,王景碩才哽咽著說了句:「孩子,爸對不起你……」

王姍禕沒有回答,只擦著眼淚轉身離去。

一個小時之後,王景碩獨自回到了那座小樓。他走進於翔的辦公室,主動說道:「翔哥,我想明白了。我願意用那些鑽石來抵債。」

於翔好整以暇地喝完一杯茶,這才說道:「早幹什麼去了?拿出來吧。」

王景碩恭恭敬敬地走到桌前,他的右手伸進懷裡摸索著。於翔放下茶杯,向前方探著身體,他很想看看價值一百萬的鑽石是個什麼模樣。

可是王景碩掏出來的並不是鑽石,而是一柄鋒利的雙刃尖刀。他抓住對方的衣領,手裡的尖刀直往其胸腹處扎去。一刀、兩刀、三刀……於翔的鮮血噴湧在王景碩的臉上,令後者容貌猙獰,猶如魔鬼。

(2)

一月一日。

羅飛和尹劍來到了竇莊新村六號樓107室,這裡是王景碩前妻徐小緣以及女兒王姍禕的住所。

雖然是新年,但這個家庭裡並無喜慶的氣氛。

徐小緣招呼兩位警官坐下,然後又轉頭對自己的女兒說道:「姍姍,你回屋裡去吧。」

「我不。」女孩賴在沙發的角落裡不動身。

「我和兩位叔叔要說事情。」徐小緣再次催促說,「快回屋去。乖。」

「我要看電視。」女孩用遙控器開啟了客廳裡的那臺老式電視機,她的態度極其執拗。

徐小緣無奈地搖著頭,有點拿對方沒辦法的意思。

「就讓她在這兒吧。」羅飛在一旁勸道,「孩子也不小了,有些事情不用再瞞著她。」

徐小緣嘆了口氣,自己在縫紉機旁的椅子上坐下來。然後她開口向羅飛問道:「會槍斃嗎?」在她問話的同時,王姍禕拿著遙控器對準電視機按了幾下,把聲音給調小了。很顯然她的注意力並不在電視節目上。

「應該不會,」羅飛回答說,「他的認罪態度很好,而且死者也有嚴重的過錯。這些事法庭在量刑的時候都會考慮到的。」

徐小緣鬆了口氣,說了句:「那就行了。」

羅飛又補充說:「如果能賠償受害人的損失,那刑罰還可以更輕一些。」

「他要是有錢賠償的話,至於去殺人嗎?」徐小緣「嘿」的冷笑了一聲,「多判他幾年也好,在監獄裡頭待著,也強過整天在外面惹是生非。」

王姍禕把手裡的遙控器往沙發上一摔,藉以表達對母親的不滿。徐小緣卻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也難怪,這麼多年來,這個女人早已被王景碩折騰得筋疲力盡了。她對前夫僅存著一點情感,只滿足於不讓對方被槍斃就好。

羅飛沉默了一會兒,話鋒一轉道:「我們今天過來呢,其實是想向你瞭解另外一些事情。」

徐小緣「嗯」的一聲,以待下文。

「是這樣的,據受害人一方反映,你們最近有一些大額支出,這種支出明顯超出了你們的收入水平。受害人因此才加緊對王景碩逼債,最終釀成了悲劇……」

「怎麼了?」徐小緣不等對方說完便插話道,「那些是我的錢,跟王景碩根本沒關係。」

「你誤會了。」羅飛把手抬在胸前,做了一個安撫對方情緒的手勢,「我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了解一下,你這些錢是從哪裡來的呢?」

徐小緣非常生硬地拒絕道:「我沒必要告訴你。」

對方的態度令羅飛有些意外,斟酌片刻之後,他再次勸說道:「我們只是瞭解一下……如果有些事情涉及隱私的話,我們一定會幫你保密的。」

「我不會說的。」徐小緣的語氣極為堅定。看來她那副執拗的性格比起女兒來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羅飛也沒什麼好辦法。對方既不是犯罪嫌疑人,這事和案件也沒有直接的聯絡,所以警方沒有任何理由對徐小緣採取強制手段,說不說的全憑對方自願。

羅飛轉頭看看身旁的尹劍,想從助手那裡尋求一些幫助。可是尹劍的目光卻盯著對面的電視機,似乎那裡有些事情更值得關注。他感覺到羅飛看向自己了,便拱了拱對方的胳膊,說道:「羅隊,你看電視上的那個女人,是不是……」

電視里正在播放一檔婚戀交友性質的綜藝節目。這是本地衛視主打的一個品牌欄目,在國內都有著很高的收視率。欄目組每期都會請來二十四位風姿各異的女嘉賓,這些女嘉賓正是該檔節目的最大看點。

現在螢幕上出現的是八號女嘉賓的特寫,此人長著一張標準的瓜子臉,長髮披肩,是個十足的美女。

羅飛一眼就認了出來,脫口而出:「姚帆?」

沒錯。雖然這女人的妝容打扮都已改變,但毫無疑問,她就是那個曾和李俊松有過親密接觸的風塵女子:姚帆。

「你們認識她呀?」王姍禕轉過頭來,好奇地問道。

「以前見過一面。」尹劍含糊地應付了一句,有些事情還真是不方便對這個小姑娘明言。

「她現在可紅了,有自己的經紀團隊,聽說馬上還要拍電影出唱片呢。」王姍禕的語氣中帶著三分羨慕。

「我看她不是什麼好東西。」徐小緣給女兒潑上一桶冷水,「就知道賣弄風姿,根本不是真心來找物件的。」

「到了舞臺上就是要展現自己嘛。」王姍禕對母親的態度頗為不屑,「要不然別人紅不了,就她能紅呢?」

其實很多女嘉賓上節目本來就不是為了找物件,她們本來就是混演藝圈的,對這些人來說,這檔節目就是一個自我宣傳的平臺。這些內幕羅飛也聽說過,他更知道,要想在節目中得到更多的包裝和推廣,身後還得有推手助力才行。看姚帆這個樣子,恐怕是傍上了強勢的金主?這事細想倒也不奇怪,姚帆相貌風姿都是頂尖的,又豁得出去。在這個社會里,她所缺少的只是一個上位的機會。

藉著討論電視節目的機會,之前僵持不下的尷尬局面算是自然化解了。既然徐小緣對那筆收入的來源絕口不提,羅飛知道再耗下去也沒什麼意思。

如果說那批鑽石確實為王景碩所得,那徐小緣母女恐怕也會涉案,王姍禕對於球票來源的證詞就不太可信了。而王景碩寧可魚死網破也不肯歸還債務,難道是要犧牲自己來補貼妻女,以挽回從前的過失嗎?

無論如何,在李俊松一案懸而未決的情況下,必須把王景碩這條線索重新拎出來理一理了。既然徐小緣閉口不言,為今之計,首先是加強對王景碩的審訊力度,第二也要從外圍對王家三人展開進一步的排查。

打定主意之後,羅飛便叫上尹劍,兩人向徐小緣母女道別。在走出樓洞口的時候,尹劍問了句:「殯葬館那邊還去嗎?」

今天是王獻下葬的日子,媒體專門組織了悼念活動。作為捅破換腎案件的功臣,羅飛和尹劍也在組織者的邀請之列。

羅飛看了看時間,還來得及,便道:「去吧。」對於那個捨身救妹的苦命人,羅飛也確實有意去送對方最後一程。

於是兩人驅車來到了殯葬館。悼念儀式已經進行到了尾聲,與會者正排著隊向王獻的遺體作最後的告別。

羅飛和尹劍從組織者那裡領了鮮花,走過去排在了告別隊伍的最尾部。站在他們前面的是個身材不高的男子,那男子感覺到後面有人,便回頭看了一眼。羅飛發現那人戴著帽子和口罩,像是刻意要遮擋住自己的容貌。

悼念的人把鮮花放在王獻的靈柩上,寄託哀思。王蕾則站在靈柩的正前方,神色悲傷而又肅穆。隊伍便在這樣的過程中緩緩前移,最後終於來到了尾部。尚未給死者獻花的人,除了羅尹之外,就只有那個戴口罩的男子了。

男子走到靈柩邊,把獻花鄭重放好,然後他退後一步,給死者深深地鞠了三個躬。他的眼睛從口罩和帽子的夾縫中露出來,目光中飽含著極為複雜的情緒。

鞠完躬之後,男子又向著王蕾走去。之前也有很多人會專門過來安慰一下死者的妹妹,所以男子的這個舉動並未引起太多的關注。不過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讓旁觀者頗感詫異。

男子在王蕾面前停下腳步,然後他悄聲說了句什麼。這句話讓王蕾的情緒出現了很大的波動,女孩抬手捂住了嘴,眼眶中則淚光盈盈。

男子又對著王蕾鞠了個躬,當他身體挺直的時候,王蕾向前走上一步,抓住對方的胳膊輕輕一拉,那男子如同木偶般轉了個身,把背部暴露在王蕾面前。

女孩半跪下來,把臉貼在男子的後背腰間,她的淚水涔涔而下,打溼了男子的衣襟。

旁觀者議論紛紛,不知是發生了什麼事。但看到王蕾的情緒如此投入,一時間卻也無人敢上前打攪。

足足過了一兩分鐘,王蕾才站起身來,拿出塊手帕開始擦拭自己的眼淚。那男子則埋頭向靈堂外走去。有幾個記者想攔住他採訪幾句的,都被他伸手推開。他的腳步匆匆,很快就消失在眾人之外。

「排在我們前面的那傢伙好奇怪啊。」從悼念現場離開之後,尹劍第一句話就說了這事。很明顯他是想徵詢羅飛的看法。

羅飛直接給出了答案:「那個人是唐楠。」

「唐楠?」尹劍醍醐灌頂般拍了腦門一下,「啊,沒錯!他的身體裡有王獻的一隻腎,難怪王蕾的情緒會那麼激動。」隨後他又感慨道,「沒想到這種場合他也敢過來。」

「這說明他知道感恩,知道愧疚,多少還是有點擔當的。」羅飛也點著頭評價道。看王蕾的反應,女孩似乎也接受了對方的歉意。王氏兄妹和唐氏父子,不管之前的恩怨如何,作惡者已經得到了懲罰,而王獻生命的一部分則會在唐楠體內繼續存活下去,這對王蕾來說也算是一絲慰藉。

在回刑警隊的路上,羅飛沒有再說一句話。他抱著胳膊,腦袋仰靠在副駕駛的頭枕上,雙目緊閉。

尹劍一度以為對方是睡著了,直到停車之後,眼見羅飛還是不動彈,他便喊了聲:「羅隊。」

羅飛「嗯」了一聲,但他仍然閉著眼睛,保持著之前的姿勢。

尹劍用提醒的口吻說道:「到隊裡啦!」

羅飛卻只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來:「盲點。」

「什麼?」尹劍有些糊塗了。對方這副樣子,他也不好自行下車,只能繼續留在駕駛座上,滿頭的霧水。

卻聽羅飛又道:「這麼長時間的排查,投入了這麼多人力、物力,李俊松身邊所有的關係無一疏漏,甚至向全市民眾公開徵集線索,可是卻得不到一條有價值的資訊,這說明什麼?」他略微停頓了一下,自問自答,「這說明我們的工作中出現了一個大大的盲點。對手就躲藏在這個盲點中,不把這個盲點選破,再大的投入也毫無意義。」

「是啊。」尹劍附和著對方的說辭。可是這個問題已經困擾警方整整兩個月了,他不明白羅飛為何要在此刻突發感慨。

就在尹劍彷徨之際,羅飛終於睜開了眼睛,他的目光閃爍,炯炯逼人。然後他轉過頭來,用低沉的卻又難以壓抑的興奮語氣告知自己的助手:「我已經找到了那個盲點!」

「盲點?」尹劍精神一振,「什麼盲點?」

羅飛沒有急著向對方解釋,他拿出手機給餘婧打了個電話。電話接通之後,羅飛問那女孩:「上次你說過你曾經把實驗室的無毛鼠弄丟了,我想問問,那件事具體是在哪天發生的?」

餘婧查詢了實驗室的工作記錄,然後告訴了羅飛一個準確的日期:「是十月二十四號,我一早來到實驗室的時候,發現老鼠都跑出來了。」

羅飛「嗯」了一聲,又問:「你能確定這事是你的責任嗎?」

餘婧道:「前一天晚上我是最後一個走的,第二天一早老鼠就丟了。肯定是我走的時候沒把培養箱關好嘛。」

羅飛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他繼續問道:「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清晰地記得自己沒有關那個箱子?」

「肯定不記得啊。」餘婧在電話那頭笑了起來,「我要是記得的話,那不就成故意的了?」

「好的,我明白了。謝謝你。」

這個電話讓羅飛更確定了某些猜測,他轉過頭來對尹劍說道:「去人民醫院,是時候揭開真相了!」

挑戰讀者

挑戰者問卷:(滿分120分)

1.是誰殺害了李俊松?(10分)

2.羅飛所說的「盲點」指的是什麼?(10分)

3.除了頭顱之外,李俊松剩下的屍體去了哪裡?(10分)

4.「一切有罪之人都要得到懲罰」,其中「有罪」指的是什麼罪?(10分)

5.「一切有罪之人都要得到懲罰」,其中「一切有罪之人」指的是哪些人?(答對一人加5分,答錯一人扣5分)

6.鑽石在誰的手裡?(10分)

7.以下事情哪些與案情無關:病理科丟失的心臟、實驗室丟失的無毛鼠、李俊松家中門板上的腳印、莊小溪和許明普簽署的資助協議、唐楠與王蕾的深情擁抱、徐小緣來歷不明的神秘財產、姚帆在娛樂圈上位?(10分,多選少選均無分)

8.十月二十三日深夜姚帆為什麼會接到那個無言的電話?(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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