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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經意留下的傷痕(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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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呀……」胡羞不敢轉眼珠,只在心裡快速盤點了崗位需求:「不過是做行政,週末或者有醫療大會時才會去做翻譯,翻譯大多都是外快。」

「收入怎麼樣。」

「還可以,一個月兩萬吧。」說完這句話胡羞有點虛,銀行卡里只剩下十次看秦宵一的錢。

「聽著還不錯。你是我唯一的女兒,雖然平時不打擾你的生活,但是也不能像你媽那樣做個道德下作的娼婦。」

「別這麼說……」胡羞不悅。

「怎麼,袒護你媽?十八歲那年偷情偷到家裡來,時隔十年我才把教訓還給她,我已經給了她足夠的自尊。

我真的怕你成為你媽那樣,在婚姻上動歪腦筋。頂頂,要做個正直有道德的女孩,懂不懂?」

胡羞不說話,只輕輕點點頭。

「我前一陣輔導的兩個學生,現在在音樂學院的鋼琴系,還有一個進了編曲系,都是南外的學生。

基因好加上輔導到位,人生總是比別人順利,你大概真的是差點運氣。」

爸爸想要抽菸,被服務員阻止之後咳嗽幾聲,算是挽回面子:「所以早點結婚,對你這種平庸的女孩還是有好處的。」

「我……」

「早點接受現實。我在你身上花費的力氣最多,你最後不也只成為了一個普通的行政,週末接翻譯的活。

二十七還算是結婚的好年齡,再晚真的不行了。我學生家長有個弟弟,在上海工作,住閔行,微信已經發給我了,比你大概大六歲,但是聽起來有房子有車,你吃完飯和他聯絡一下。」

「啊?」

「能不能完整說話,從小就結巴,不要學你媽那副樣子。

我當年大概就是被她笨拙的樣子騙了,後來發現都是裝的。搞不好你也是這樣的女孩,以退為進,扮豬吃老虎。」

忍到最後一句,胡羞竟然被爸爸的精神壓迫逗笑了。他一定是交了新的女朋友,年輕,喜歡說流行口語,才會有心情來探望她。

而她的注意力轉到了後面一句,以退為進——她在雨中落魄的樣子的確像個偶像劇女主角。

如果秦宵一記得她,的確像是在故意裝可憐,畢竟紳士的秦宵一,不可能不會對深夜裡孤單的女孩出手相助。

主動提出要參觀房間的爸爸,對通透的房子還算滿意,尤其對堆滿材料的書桌和整潔的衣櫃。

而墨菲定律來得措手不及——那張貼在牆上的紙巾被爸爸利落地撕下來:「皺巴巴的貼在牆上幹嘛?有礙觀瞻……」

陪爸爸吃的本幫菜沒能吃上幾口,又不敢在好面子的爸爸面前打包,餓著肚子的胡羞跑到regard找李埃吃剩下的蛋糕,有點心疼沒吃幾口的紅燒肉的松鼠桂魚。

李埃的蛋糕總會訂多幾塊,就像後廚小房間裡留給流浪貓的貓糧一樣等著胡羞。

難得趙孝柔不在,胡羞可以放鬆地在店裡喝咖啡消磨時間,單身的李埃不會趕走她,反而願意陪她聊聊。

用李埃的話說,胡羞是上天送給這座無聊又貧瘠的城市的一份理想。

雖然看起來像是愚公移山一樣的女孩,但總會讓人在看到她時,眼底能清澈地亮一下。

胡羞一直不太敢回憶這句話,有點肉麻,也覺得自己……不太配。

比如今天的爸爸把平庸和普通丟擲來,砸得擲地有聲。

「今天我爸來的事,先不要和趙孝柔說哦。我暫時不想再聽見別人打擊我了。」

「我不會講。你們女孩之間總要有點小秘密。」

「謝謝……」

「但我不是很理解,為什麼你爸會對你優不優秀這件事這麼執念。

如果你是我的女兒,我真的會為你驕傲,而且你過得也不那麼容易。」

「他就是覺得自己看穿了這個社會吧。」胡羞把額頭前的碎髮撩到腦後,嘴邊的咖啡漬還沒有舔乾淨:「畢竟普通人能夠結婚,有穩定的家庭就約等於幸福,劃為不普通那一類的生活,大多數人都沒經歷過,想象不到。」

「雖然道理這麼講,卻不代表你一定也得接受。」李埃手磨咖啡品豆子的時間,說話不慌不忙。

「我是到了高中才知道,原來女孩子的生活可以那麼奢侈,可以找爸爸要零花錢,去遊樂場,想不練琴不學舞蹈都可以放棄,依舊可以買漂亮的裙子,一點點痛苦和委屈都是有粉紅色蕾絲邊的。

我爸給我的最大的禮物是培養我做頂尖的人,我沒有做到,所以他要繼續為我鋪路,這點上我……理解。」

「天啊……」李埃似乎潛意識地學會了趙孝柔的語氣:「你吃過的苦太多了。」

「趙孝柔不在,給你講個笑話。我的戶口本上有個曾用名,你猜叫什麼?」

李埃把手放在耳邊。

「胡鼎……」胡羞用力往椅子上一靠:「最早叫胡頂,但是我爸覺得不夠有氣勢,又去改了一次。

一言九鼎,而且和頂諧音,希望我能做個拔尖的人。

三歲那年幼兒園報名,我媽覺得實在太難聽了,自己去偷偷更名了一次,把我爸氣炸了,說這個名字肯定會沒出息。

但我媽威脅,改回胡鼎就和他離婚。那會兒……他們還是真心相愛的。」

李埃沒有安慰,等到店內其他客人離開,才低聲說:「趙孝柔不在,我也告訴你個秘密。我老婆車禍去世的那一天,做好了b超發現肚子裡的是女兒。

她本來想給我個驚喜,簡訊發到一半還是藏起來,想親口和我說。只不過——我沒等到。」

蒸氣持續地像絲縷一樣從加溼器飄出來,胡羞沒講話,只看著李埃靜靜地用紙巾擦杯子,說過的話在空氣中凝固,黑白的,像被浮塵抹過,再被燈光碟機散。

李埃偶爾發呆時,有石膏像一般暗淡的眼睛,它很久沒有被點亮過了。

也許是因為沒有意欲,才會讓笑起來有褶皺的眼角都散發著溫柔——傷痕,年輪中最凌厲的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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