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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接受我並且關注我,有那麼難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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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已經猜到了一切的語氣。

她對著爸爸抽菸的身影,胡羞驀然想起曾經十七歲的晚上讀過的契科夫戲劇選,以及讀大學時在南大小劇場看過的《我是海鷗》。2010年她為了契科夫誕辰150週年的紀念專場去過一次北京,有句臺詞逗笑了所有的觀眾,「怎麼個個都是神經病呢!怎麼到處都是戀愛呢!」

爸爸的沉默裡一定也包含著這種東西,他一定還在吞吐的煙霧中沒法理解,為什麼自己的女兒沉迷在戀愛裡,和她浪蕩的媽媽一樣。沒等胡羞開口,爸爸先笑了:「幸虧我今天來了。如果我不在,他應該上樓和你一起睡了吧?你真的和你媽一模一樣。」

「我……」

「我跟你上樓看看。」

接下來的事情想都不用想。爸爸上樓剛開了燈就拉開了她的衣櫥,沒有男生的衣服;書櫃裡的都是關於醫學和翻譯的教材,倖免於難;直到牆上貼著的秦宵一的劇照和那張婚書。發洩的出口找到了。本來用網店買來膠貼小心翼翼貼上怕弄壞秦宵一的構圖,三兩下就被扯下來撕碎了扔在垃圾桶,那張婚書被爸爸撕得粉碎:「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是你和剛才那個小子的嗎?你怎麼和你媽一樣賤?」

婚書被撕碎的第一下胡羞的眼淚就掉下來了:「爸。」

「在醫院做得很順是嗎?一點上進心都沒有?過了二十八你做行政,沒有人會要你的。沒有戶口沒有房子還單獨留在上海,想過自己的處境嗎?剛才那個小男孩和你玩玩以後走了,你以為自己是佔了便宜嗎?你還真是每次都能讓我失望!」

「爸,接受不完美的我,讓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這麼難嗎?」

「等著現實教育你就晚了。你媽的下場你看到了嗎?被我趕走後那個男人把她甩了,她自己一個人背井離鄉在北方打零工,連退休金都沒有。女人不珍惜自己就會活得很慘,什麼年代都一樣,這就是現實。我是在規訓你嗎?我在讓你迴歸正途!」爸爸從進門都沒有脫掉皮鞋,在地板上踩得鏗鏘有力,還用腳挪開椅背的衣服,想要踢到櫃子裡,在鞋面滑落都掉在地上:「又髒又亂。」

「請你走吧。」

「什麼?」

「不夠尊重我的話……就請你走吧。我並非你想的那麼一無是處,爸爸,稍微注意一下,就發現醫院的大會講座都有直播,點進直播間就能看到我坐在院長背後做口譯員,在意我的人就都會發現的。你是我爸,按理說,會比任何人都先發現這些……是我對你太抱有期待了。你從來都沒有正眼看過我,心中只有你自己。非要輕視我的話,不來看我就是了。」

客廳恢復了安靜,胡羞坐在地板上看髒亂的腳印和堆在地上的衣服,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恢復房間,目光甚至沒辦法挪到垃圾桶裡破碎的紙片。十七歲時鋼琴比賽,從小到大一直和88個琴鍵打交道的她,在江蘇省的比賽需要給爸爸最後的交代。而頒獎結果出來時,第一名的女孩沒有喜極而泣也絲毫不意外,甩了齊耳的黑短髮離場,也帶走了去中央開始音樂學院的唯一錄取名額。掉淚的是爸爸,他沒能實現的頂級音樂學院的夢,在女兒身上也沒能夢想成真。在那之後爸爸很快搬走,本就瞧不起媽媽的他,在這個沒有書香氣息的家中感到窒息。胡羞在教室和撲光的小蚊蟲一起度過高三的第一個月,媽媽的男朋友帶著衣服和牙刷進了家門。十八歲高考之後,爸爸為了自己志願回來,她在房間赤著腳打電話吃粉絲湯,熱得脊背汗溼,見到爸爸卻一瞬間就涼了下來。叔叔,也就是爸爸口中的情夫,在自己的房間穿堂而過,在爸爸身後走了出去。最後的結局是——胡羞所有的志願都填著英語和商科,功用至上——這也許算是胡羞在媽媽背叛了爸爸之後,送給爸爸的告慰。

她也曾經很想報考影視戲劇文學專業,而知道這件事時,同學都已經拿到了藝考合格通知。藝考在春季,家中不會有人在意這件事。

擦掉臉上粘溼的淚痕,胡羞洗了手開了檯燈,拿出膠帶一點點地黏那張婚書。爸爸的手撕得真的很用力,碎成這麼細小的紙片,還被扭得變了形。身後的手機一直在震動,也許是刁稚宇不放心,,她只用袖子抹掉眼淚,較真一樣地去拼那張婚書。震動一直不停,她也不回頭去接聽,一張一張地拼拼圖,像是儲存自己堅持的感情。

凌晨天矇矇亮,胡羞看著滿是裂痕的婚書,心情平靜,有缺角也遺漏,終究是拼完整了。上面的字寫著:茲證明,本書具有公正並且承認結婚人雙方婚姻屬實存在的公證力。結婚人為雙方自願結為夫妻,並互愛互敬互相幫助,共同撫養和睦團結,為家庭幸福建設同奮鬥。此證:馮酉金,徐真平。蓉城婚戒會公證處頒發。

心心念念地拼完,胡羞靠在床邊,最後瞥到手機是刁稚宇的二十個未接來電,她想,解釋不清楚的事情,就當自己靜音睡著了吧。

李埃正式從監護病房到無菌病房,真正到普通病房花了三天時間。胡羞在醫院加了三天班,收到李埃的簡訊胡羞七點鐘就到了醫院跑上五樓。腿被石膏和繃帶緊緊裹著,據裴軫說第三天是最腫的時候,李埃卻笑著說,最難的兩天已經過去了,前幾天不能下床,我聽到的對話都是護士之間在討論尿袋,沒臉了。

「病人沒關係啊,只是暫時的。」裴軫和手術醫生站在旁邊和李埃說話,眼睛卻看著胡羞:「堅持復健,說不定以後柺杖都不用了。」

「有機會來店裡,我要請你吃飯,給你添麻煩了。」

「小事,胡羞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刁稚宇的簡訊間歇出現,裴軫瞥到了胡羞在報平安:「你們這親兄妹一樣的關係我也很羨慕,能成為你們的一員就好了。」

手術醫生是裴軫的同門師兄,聽到這句話別有深意地看了胡羞一眼:「小胡,裴醫生可是醫院的國寶,知識競賽也好院內測試也好,整復外科也都是他帶教,這麼優秀又帥,你可別輕易放過了。為了李埃他可是三天都沒回醫院,監護室大事小事親力親為,跨科室管閒事,多半是心裡有你。」

胡羞和裴軫並排站著,誰也不接腔。李埃環顧了四周問胡羞:「趙孝柔沒來?」

「她今天拍微博長影片,一天三條,還要剪,組了團隊有點辛苦。」忙歸忙,趙孝柔當然是抹不開面子來:「那天的話你別放在心上,她一向都那麼毒舌。」

「我心裡有數。」

李埃的父母似乎已經開車回了老家,李埃脫離危險後便一個人在病房,這大概是自己和李埃靈魂貼得更近的原因,畢竟孤獨的夜路都要一個人走,胡羞想。身邊的那個暖壺是滿的,早上應該有人來過,胡羞悄悄試探李埃:「早上有人來幫忙打過水嗎?」

「許夢。」李埃絲毫不避諱。

胡羞心想,趙孝柔也是幸虧沒來,否則可能氣得直接砸了李埃腿上的石膏。出了病房,胡羞叫住裴軫,特別認真地開了口:「裴醫生,趁著你還沒出國,我想請教你,整復外科正式轉正的翻譯,大概要怎麼準備?」

「知識系統還是很龐雜的。看書的話你不是醫學生出身,肯定比不過系統培養的,但我的筆記可以借給你,業餘在醫院可以來找我補補課。怎麼突然問這個?」

「想轉正,並且不想做行政了,想認真做個翻譯。」

「在整復外科估計也少不了打下手。如果真的有這個心思的話我可以帶你。不過不需要我幫忙?」

「我想靠自己。」

「好。不過,答應好的我的生煎,最近的確沒吃到。」裴軫靠在窗臺低聲說:「如果是前幾天晚上飼養員的玩笑有點過火,我道歉。」

家裡的地板還沒擦,髒衣簍裡堆著的衣服不夠換洗,她身上的還是讀書時的襯衫。而這些沒辦法和人輕易說清楚,胡羞只笑著說:「我這就去買。」

ps:這章可能會有點傷心,升溫階段,情節慢慢鋪展~歡迎大家加入書架投推薦票,以及來評論區玩~今天小張也在評論區等大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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