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最後一週,胡羞主要任務,認認真真演一場女一號沈凌,以及找刁稚宇蓋上韓逸秋的證婚章,這場勝利她要堅持到底。
她跑去趙孝柔那認真搞了妝造,比結婚還上心,提前半小時出了門。
兩個人堵在延安高架上還在提前預測,刁稚宇肯定會嚇一跳。
到時候現場逼宮他複合,不復合就轉身對杜明荃投懷送抱!
下了高速進到松江市區堵得水洩不通,胡羞心裡有種不詳的預感。
趙孝柔東拐西拐,強行插隊加速也不行;想要換條路繞一圈,變道突然被其他車搶先,猝不及防地撞上了。
趙孝柔看著翹起的引擎蓋,對胡羞說,趕緊去打車,我自己處理事故。
「那怎麼可以……」
「趕緊走啊!知道我給你搞這個名額多麼不容易嗎!天王老子也別想阻止你演女一號,胡羞你今天一定要演!這麼多錢和精力,砸出響來!」
距離上海風雲的場地還有十五分鐘的車程。胡羞穿著高跟鞋在路邊打車,無論是軟體還是路上尋找,沒有。連松江也這麼堵了?
走過去要四十分鐘。胡羞牙一咬心一橫,飛也得飛過去!
高跟鞋踩得咔咔響,走了十分鐘鞋子磨得寸步難行。站在一家商場門口,四十度的天氣,胡羞點了杯冰果茶,騎手到店的功夫胡羞拎著果茶一個跨步就坐在了後車座:「小哥,這果茶送你結束,麻煩你飛速把我送到松江影視城。」
辦法總比困難多!
四十度的高溫在路上,胡羞覺得自己像只進了蒸屜的白斬雞。
一邊著急一邊想,自己全妝噴了定型噴霧,現在坐在電動車上,人中都在出汗,這是在幹嘛呢?
為什麼沾上刁稚宇和劇本殺,就沒一天正常。最後那兩百米抄近路,跟拖拉機壓在火車鐵軌上一樣,咯噔咯噔,眼珠子都快顛出來了。
趕到上海風雲,晚場的上半場已經開始。演員組的人看到滿頭大汗胡羞,問她為什麼遲到:「沒有專業背景的演員,怎麼也要提前一小時準備耳返,還要和演員對戲。
沈凌本來已經準備當玩家,現在又扮上去演了……你這麼不敬業,機會都抓不住,怎麼做演員?」
胡羞啞口無言。
進上半場已經來不及了。去洗手間衝了把臉,妝脫了大半,她坐在休息區等下半場。
中場休息,刁稚宇走出來看到胡羞:「你怎麼才來?」
胡羞只搖了搖頭。結局已經是定勢,再去解釋先前的疏忽沒有意義。
如果真的重視,上午就會到場,根本遇不到這場撞車。
趙孝柔風風火火地闖進來:「他媽的,寶馬車主沒素質,非要訛我。反正走保險,老孃不會認全責的。怎麼樣,演了嗎?」
刁稚宇洞悉一切,轉身上了樓。
胡羞站在人群裡看著韓逸秋和沈凌演對手戲,趙孝柔緊緊地握著她的手。
故事沒有翻出新花樣,她的臺詞也都沒用上。韓逸秋拿出的還是同樣的玫瑰花道具,表白的眼神依舊真摯,沒有因為胡羞而出戲。
沈凌像是因為胡羞的刺激,演得也很賣力。胡羞在人群中悄悄擦了眼淚,機會只有一次,她也努力過了,女一號演不上就和戀愛談到分手一樣,大概都差了點緣分。
等演出結束,刁稚宇突然拉住胡羞:「你等一下……」
他要幹嘛?
人群散盡,法醫的演員回頭:「稚宇,不走嗎?」
「你們先走,我有點事。」
趙孝柔也識趣地離開。周圍有工作人員清場打掃,刁稚宇拉著胡羞站在舞廳門口說:「你的女一號臺詞,演給我看。」
他在等自己演!自己拼命想要得到角色,她都知道!
而她此刻穿著的是一貫道的黑色長褂,妝也花了,一臉喪氣的樣子。
燈光暗下來,氣氛曖昧,拉滿又到達極限。看著刁稚宇的眼睛,亮又沉靜,盛滿了水一般。
兩個人在排練室的日子回來了,她站在高高的桌子上,刁稚宇張開雙手說,別害怕,信任我,儘管摔。
那一刻的陽光照進房間,就像刁稚宇闖進她晦暗的生活。
他先起了第一句——沈凌,我喜歡你,你為什麼不願意和我在一起?
憋著眼淚嚥了下去,胡羞終於啟齒:「你覺得人生的意義是什麼?從弄堂裡走出來成為上海小姐,一夜之間名氣湧向我,包裹我,我不再是從前的沈凌了。
就像你從小就體驗殺人,沒有體驗過生活,從前為了錢活下去,現在要為了家國取人性命,你也不是從前的韓逸秋。
杜明荃真心愛我,即便知道我背叛他,也不願傷我分毫;
反觀你我的命運沒有交集,唯一的交集就是在車站,我們一同從北平到上海的那十幾個小時。
韓逸秋,除了輸送情報,我沒有愛過你,一點都沒有——我們沒有明天。」
「你說謊……」
「快走吧,在杜明荃沒有發現這一切之前。他就快要來了。」
身邊有工作人員駐足。刁稚宇紅著眼咬著嘴唇,點點頭向後退了幾步,離開了會場。
她之前準備的臺詞中有一句我愛過你,就在這短短的幾個小時,她改掉了。
這樣在劇本殺裡追逐下去,也是時候停止了。看著周圍空蕩的舞廳,不遠處的火車站,是她最近兩個月新增的記憶。
本以為自己是靠著戀愛的回憶去支撐失戀的痛苦,因為秦宵一和韓逸秋,她又體驗了不同的愛情,主角無一例外都是刁稚宇。
一定程度上,她已經做了很久的女一號,也該滿足了。
走出場地回到休息區換衣服,有玩家悄悄指著她聊天,換衣服時也能聽到,好不容易爭取到了七夕福利結果遲到了沒能演成沈凌,為什麼不早點來。
另一個聲音說正好,我才沒興趣看韓逸秋和其他女玩家搞曖昧。
換好衣服等到趙孝柔,車子被拖去4s店,兩個人盤算著怎麼回家。周圍有不少玩家在等車,看到刁稚宇下樓都在尖叫。
刁稚宇站在胡羞面前,白襯衫也沒換,像是專心等著這一刻。
胡羞心想,以後也不會再來上海風雲了,最後的七夕任務做完算了。
想到這兒她笑著說:「婚書的章就幫我蓋了吧,強迫症犯了,你也別當作是婚書,就當是讓我集滿你們的七夕印章。」
他從口袋裡拿出摺好的婚書,撕得粉碎揚到了天上,胡羞不明白了:「刁稚宇,針對我到這個程度,真不至於。」
「你今天來演女一號的對吧?」
「對……」
「那為什麼要這個章。」
周圍的人都盯著這兩個人,人氣第一名的性冷淡韓逸秋,妝也不卸戲服也不換,對著遲到的女玩家執著提問;她面前憔悴的玩家被撕了遊戲道具,同樣不依不饒。還有人掏出手機津津有味都錄影片,韓逸秋也不躲,比在戲裡還投入。
胡羞不解地問:「非要一個理由?我來找你,想和你說話,你這麼久都不肯正面見我,冰山一樣撬都撬不開……
刁稚宇,非要折磨我可以換種方法,現在我就想知道,你同意了分手,又引我一次又一次地來這兒。
怎麼,因為我當初在劇本殺裡招惹你,一步步把你套到手,現在想反過來報復我套牢我?」
說到這兒她愣住了。刁稚宇的笑容裡有惡作劇的意味,曾經她也是這樣被秦宵一笑容打敗,又甘之若飴。
「對。為了套牢你。而且不止現在,從你在雪國列車帶著裴軫,我說要追你的那天,我就在撒網報復了,不是隻有你在演套路我的戲碼。
你總是動搖,又找理由逃避我,不知道要不自信到什麼時候,好幾次我都想放棄。
現在你聽清楚,我只說一次——我的女一號,只有你一個人。」
說完這句話,刁稚宇把胡羞擁在懷裡,在一眾玩家的面前狠狠地吻了她的嘴唇,手臂越收越緊,她這個遲到了沒能演成女一號的女玩家,頭髮被夏日的晚風吹得飛舞,愛意在熱浪裡飄蕩,尖叫聲此起彼伏。胡羞明白了,這個動作是在——收網。
她敗得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