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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他啊,最近忙著當爸爸」(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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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失落是假的。胡羞在桌上拿檔案,抓了幾次都沒抓穩:「沒事,我也沒有那麼好奇……」

「裴軫沒有那麼小氣,而且也不愁人追,他不會在你這兒特別糾結的。

應該是前一陣美國和沈知珉結伴回來的研究生,女孩子高個子長得很漂亮,也聰明,經常找機會讓沈知珉約他。

前一陣他心情不好總看《實習醫生格蕾》,女孩兒碰巧也看過,晚上結伴扔飛鏢輸得喝太多,裴軫送她回家,再聽說的版本他就已經要結婚了。

產檢建檔就在隔壁,所以,事就大概是這麼個事,都是朋友,也該讓你知道。」

「那個女孩子,裴軫很喜歡嗎?」

「你們已經結束了,就別問那麼多。」金醫生的話比想象的冷酷:「人總是會往前走。女孩可能有點手段,小裴也不討厭,正中下懷。

聽說聽到懷孕,也只沉思了幾分鐘就答應負責到底,決定結婚了。

「這麼快嗎……」

「是啊,他說現在每天都跟做夢一樣,不敢接受這是真的。

之前也和我說再也不想談戀愛了,動心都懶得,只想再發一篇《新英格蘭》。但你看,有時候上帝打個噴嚏,命運就是一場玩笑。」

胡羞聽裴軫提起過,金俊明英年早婚,在美國為了進霍普金斯當醫生和妻子兩地分居,妻子坦誠出軌,肚子裡卻有五個月的金醫生的孩子。

放棄了工作連夜投誠趕去馬里蘭,凌晨距離到達還有半個小時,妻子的電話打過來:孩子沒了,我不要它,它可能也不想要我,總之——結束了。

幾個月,可以輕易改變人生的方向。

看到胡羞魂不守舍,金醫生似乎想要安慰,又想不到太好的辦法,只開啟自己的手機。

聚愛咕咚新生群有八個,每個都是滿員,殷切的媽媽在群裡傳遞好運(孕),交換醫生的坐診時間和藥量,等待著自己的肚子裡能夠咕咚一聲擁有希望。

這背後是一次次的注射和手術,為了後代,女人透支自己的身體。

金醫生說,小裴這種誤打誤撞的人當了爸爸的人給這些不孕不育的家庭聽見,估計要氣到罵人吧。

但我覺得很幸運,甚至嫉妒,不是誰都輕易有這樣的機會。

也許在你聽起來像是沒什麼愛情的結合,甚至像個笑話,是吧?

我可能說的有些多了,但對醫生來說,愛情這件事都很難實現,最終能夠獲得幸福的途徑,是擁有歸宿。

有些龜毛的金醫生,裡面的毛衣粘著貓毛,金色邊框的眼鏡看著他,話都收在嘴角,不再多說。

他的眼角有些下垂,法令紋淺淺一道,眼睛仔細看了脆弱易碎,不是非常威嚴的男人。

金醫生在自己的故事裡,也許只是個連名字都不需要記住的醫生。

但在裴軫心裡,他是十年的兄弟,醫院裡並肩的夥伴,不孕不育科幫助無助家庭實現心願的研究員,也是曾經坐在一起,對彼此的失戀安慰不出,互碰酒杯度過夜晚的。

這樣的戰友之間,聽到孩子二字,大概是被耳光打到,靈魂的碎屑從身體裡掉落的打擊。

從遺傳樓出來,胡羞轉頭去了便利店,想吃過飯錯過晚高峰再回家。

捧著飯盒看著門外的行人,下班人行色匆匆,也有從病房出來散步,做試管在住院部休息的患者。

茄汁豬排飯和酸奶在醫院是她厭倦了食堂後的新鮮快樂,現在也漸漸沒了食慾。

聽到那句他要當爸爸了,她竟然也沒法發自內心地祝福。

尤其在醫院附近。

去地鐵的路上,計程車停在她面前,是裴軫。奇怪,這個下車的動作她見過很多次,每次見到她都這麼衝動急切,彷彿錯過會後悔莫及。

他穿著件風衣出來,手裡拿著個公文包,塞滿了檔案:「正好想找你,在這兒碰上了。沈知珉的入職辦好了,下週正式入職;精神解困的聯合論壇第一期也發出來了,是關於面部修復和先天骨骼發育不足的病人和家屬專題公益報道,和美國三所大學一起線上討論,你有沒有時間來做翻譯?」

一連串的問題她想了好久,彷彿幾句話破譯也需要時間。裴軫在她面前晃了晃手:「你怎麼了?」

指縫中對視的一瞬間他懂了。成年人會意的能力太快,一個人的心事沒來得及藏,另一個人在蛛絲馬跡中領會。

手指輕輕攥緊又收回風衣裡,剛才開朗的提問變成了小心的試探:「如果沒有時間也沒關係,你師姐在醫院裡。」

「沒關係,我有時間……」

來回兩句,聲音裡都藏著其他心事。胡羞很想問一問,預產期是什麼時候,是個什麼樣的女孩子,真的愛她嗎,有沒有很像前女友……

而這些對於刁稚宇的女朋友來說,不該問得太清楚——沒有做成男女朋友的人做朋友真難。

但她已經不是從前的胡羞了。搖了搖頭伸了個懶腰,她裝作沒事發生:「不好意思剛才走神了,能在醫院外還能幫到更多人,我當然願意。公益的話,是不是意味著我也是名志願者?」

「對。但是我們會署名,如果留學或者申請專業的專項資金會有幫助。」

「沒問題。還需要人手的話,我可以幫忙宣傳。」

「還真的很缺。這個專案現在剛開始做,因為接觸的人群太過敏感,醫療資源緊缺,拿到院裡的支援也很難,撥款都會優先經濟條件更差的病人。

前一陣來了個沒有鼻子的女孩,攢了兩萬塊想要重建鼻子。

我申請了撥款,但是說到心理援助,大家都就嘆了口氣去忙別的。

大家都知道這是剛需,也願意抽時間用愛發電,但真的做成社會報道聲量太小,最後能把這些推廣成心理教育和團體活動可能會更有效果一些。」

說到這兒他才反應過來:「我是不是太嚴肅了?突然給你解釋這些。」

說起治病救人這麼有激情,胡羞想,他會是個好爸爸嗎?

也許金醫生說的對,對於醫者來說,獲得幸福的途徑不是愛情,是歸宿。

「你怎麼一直走神?是不是在老金那兒聽說了什麼?」他終於忍不住了。

「沒有。我最近在考口譯司複習,人都困飄了。」

「注意身體。很早我就發現你特別喜歡爆肝熬夜,比我還兇;長期這樣會猝死的。」

「還好啦,就是心慌,有點晃。」

「你看,就是這樣。」他抱著手臂,像當年指點論文一樣指她:「我上十個小時的手術也會這樣,在懸崖邊上忽忽悠悠的感覺。胡老師,我真心建議你珍愛生命,人生還那麼長。」

「別詛咒,明明以後少不了麻煩我。」

「這週六第一次你一定要來。」

「沒問題,那我先走了。」她心想,要退掉交大的一場會,八千塊沒了。但是如果能做點幫助別人事情,責無旁貸。

悄悄回過頭,裴軫站在原地一直看她。她轉過身來倒著走,朋友玩笑一般和他一邊道別一邊後退。

裴軫被逗得發笑,和她一起招手。那個眼神里似乎有雙溫柔的手,牽過自己冰冷的手指捏起來親吻;也可能有想要試探著靠近的嘴唇,就像當年拉下車窗探出的身體一樣;或者想要再和她並肩站在regard一同拆禮物,拿起自己的禮物欣喜若狂;或者那張婚書在他心中有分量,想要再擁有一次共同簽字的快樂也說不定。

她從未從一個眼神中能夠看出這麼多渴望,是自己幻想出來的也無妨。

畢竟那雙眼睛曾經也讓自己心波盪漾,一度想要在疲憊時暫時停靠。

她後退著和他道別,他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她站上扶梯,慢慢地被移出視野。

電話響了,是媽媽。胡羞難得接到媽媽的電話:「喂?」

「頂頂,媽媽來南京了,如果有機會,能不能去上海和你見個面?」

「當然。您回來有事?」

「來和你爸爸離婚,我要重新結婚了。」

「你們沒離婚嗎……」

「沒有。他不肯讓我和別人結婚,這次回來估計也要和他鬧騰幾天了,這事兒你不用管,就等著媽媽來上海找你,我給你帶了很多禮物。意不意外?」

何止是意外。胡羞眼睜睜地看著地鐵門開了又關坐過了站,這簡直是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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