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也不算很嚴重,你們別被嚇到了。創傷後應激障礙是很多遇到此類事情的人,還有經歷過地震、洪水、火災、車禍等天災人禍的人都會出現的一種常見的精神障礙。治療起來並不難,也完全可以徹底康復,只是需要一定的時間和治療週期。這個因人而異,有些人一個月左右就康復了,有些則需要半年、一年甚至更久。但是趙星的情況不算特別嚴重,加上我很擅長治療創傷後應激障礙,所以初步估計,一個月就能讓他的症狀有明顯好轉。這一個月內,他需要每天來接受心理輔導,上學肯定是會耽擱的,你們跟學校請一下假吧。」
「好的,沒問題,謝謝您,歐陽主任。這麼說,趙星只有創傷後應激障礙,並沒有其他精神問題,對吧?」蘇靜問道。
「是的,他的精神狀況還是很好的,神志清醒、思維清晰,你們可以放心。」歐陽琴微笑道。
蘇靜鬆了口氣說:「那就太好了。」
「我再給他開點帕羅西汀吧,藥物治療和心理治療相結合效果最好。你們每天要讓他按時服藥。」
「好的。」
醫生基本上交代完了。陳娟問道:「歐陽主任,那我剛才問的問題,您可以回答我了嗎?我們可不可以找趙星瞭解情況?」
歐陽琴再次露出遲疑的表情,說:「你們要問他的,肯定是跟綁架案有關的細節吧?這樣就勢必讓他回憶起與創傷有關的事件細節。從醫生的角度來說,這和我們的治療正好背道而馳,因為我要做的,是讓他儘量淡化和淡忘此事。再次回憶和提及,只會加深他的印象,恐怕不利於康復。」
聽了歐陽琴的話,蔣嵐立刻對陳娟他們說:「兩位警官,你們聽到醫生說的了,趙星目前的狀況不適合配合你們警方調查。所以抱歉,我們要帶他回家了。」
說著她從座椅上站了起來,打算和蘇靜一起離開診斷室。陳娟做了一個阻攔的動作:「請稍等一下,我能理解你們希望孩子儘快好起來的心情,但是目前的狀況,我也不妨跟你們直說,我們專案組對於這起綁架案的偵破,已經沒有頭緒了,唯一的線索和希望,就寄託在趙星身上,因為他是唯一有可能知道內情的人。如果不能從他那裡獲得一些資訊,破案將陷入僵局,意味著另外三個至今都沒有回來的孩子,有可能永遠都回不來了。你們都是母親,肯定能想象另外三個家庭的心情。如果現在回來的是他們三個中的一個人,趙星還生死未卜,你們會希望我們警方就此罷手,不繼續調查下去嗎?」
這番話說得蔣嵐和蘇靜都沒有回絕的理由,而作為母親的她們,也確實能夠感同身受、將心比心。實際上,除了她們之外,為之動容的還有一個人,就是歐陽琴,她同樣是一個孩子的母親,女兒今年高三。如果女兒遭遇這樣的事情,並且現在都下落不明,她可能會跪在警察面前,請求他們一定要幫忙找到女兒。
「陳警官,我們也希望能幫上忙,但如果我孫子配合你們調查,病情加重該怎麼辦?」蔣嵐說。
「我保證,問他的所有問題都會點到為止,一定不會問他太過細節和深入的問題。如果你們不相信的話,我們詢問時,你們可以在場監督。」陳娟誠懇地說。
「這……」蔣嵐為難地望向蘇靜。後者緊皺著眉頭,暫時沒有表態。
這時歐陽琴說道:「其實關於創傷後應激障礙的治療,我剛才只說了一種方法,就是儘量讓患者淡忘此事。實際上,還有另一種方法,跟第一種方法的治療手段恰好相反,但效果一樣,甚至更好。」
「什麼方法?」蘇靜問。
「我說一個案例吧:一對老夫婦的女兒是空姐,結果發生空難,女兒乘坐的飛機墜毀了。這件事給了老夫婦非常大的打擊,自此之後,他們只要看到空中飛行的飛機,甚至聽到飛機起飛降落的聲音,就會感到恐懼和焦慮,甚至產生生理上的不適。最後沒有辦法,他們只好搬到一個永遠看不到飛機,也聽不到飛機聲音的偏僻小山村去生活。這是另一種形式的創傷後應激障礙,但是從此以後躲避飛機,一直對飛機心生恐懼,顯然不是解決他們心理障礙的辦法。所以心理醫生最後採取的方法是,通過心理疏導,讓他們循序漸進地接觸飛機,從圖片和模型開始,再每天到機場附近去看飛機起落,慢慢克服對飛機的恐懼感。最後經過治療,這對老夫婦不再懼怕飛機,甚至還敢乘坐飛機了。這樣的結果,是不是比永遠躲避飛機更好呢?」
蘇靜明白了:「您的意思是,可以讓趙星直面此事,真正地克服對這件事的恐懼,而不是選擇遺忘和逃避?」
「是的,因為選擇遺忘的話,雖然也有效,但是有一個弊端,就是如果某一天,他又置身於類似的場景之中,就可能會喚醒記憶,從而病情復發。」
「我明白了。」蘇靜頷首道,她望向陳娟,「那我把趙星叫過來吧,你們當著我們的面詢問。同時我希望歐陽主任也在場,可以嗎,主任?」
「沒問題。」歐陽琴說。
「太感謝了。」陳娟對蘇靜說,同時對歐陽琴投去感激的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