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淑華再也控制不住情緒,大哭起來。陳海蓮一言不發地端起酒杯喝酒,韓雪妍醉醺醺地說:「並不是只有你們竭盡所能培養孩子,這是很多家庭都會做的事情,我們也不例外。亞晨從小到大上的鋼琴課、繪畫課、游泳課、英語班……哪一樣不是我和他爸爸親自陪同?為了把孩子培養成才,我們付出的一點都不比你們少。」
「如果……我們的孩子真的回不來,我不知道還有沒有勇氣面對接下來的人生。」梁淑華說。
「有這麼嚴重嗎?」韓雪妍說,「退一萬步說,就算真的如此,你們至少還可以再生一個孩子。」
「難道你不可以嗎?你的年齡比我小,才四十吧。」梁淑華說。
「不是年齡的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陳海蓮抬起頭來,醉眼惺忪地問道。
韓雪妍用右手支撐著腦袋,看上去有點昏昏沉沉,嘆息道:「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再生孩子了。」
「為什麼?身體的關係嗎?」陳海蓮問。
「嗯……」
兩個女人不好再細問下去了。反倒是韓雪妍自己說了起來:「在亞晨之前,我還生過一個孩子,但是先天有些問題,夭折了……後來醫生就跟我說,最好不要再生孩子了,否則還有可能出現這樣的情況。」
「亞晨不是很健康嗎?」
「對……所以擁有一個健康的孩子,對我來說是非常不容易的事。」韓雪妍掩面哭泣,「我以後應該再也沒有這樣的運氣了。」
「我也是,」陳海蓮說,「薇薇的皮膚、身材、樣貌,恰好繼承了我和她爸所有的優點,避開了缺點。我以前還開玩笑說,如果正好相反的話,她可能就不是白天鵝,而是醜小鴨了。」
「思彤不也是如此嗎……我和他爸讀書的時候成績都不好,偏偏女兒有學習天賦,仔細想來,應該是爺爺的隔代遺傳。如果再生一個孩子,恐怕就沒那麼幸運了!」
「喂……還是別說這樣的話了,我們的孩子,還沒有……我們不能放棄希望,今天過後,還得繼續想辦法找到他們才是!」陳海蓮說。
「對,說得沒錯,現在不是說喪氣話的時候,我們不能自暴自棄,要……要加油……」
韓雪妍一句話沒說完,突然「哇」的一聲嘔吐出來,陳海蓮和梁淑華也醉了,但還是左搖右晃地站起來,扶著她,給她拍背。兩個店員趕緊過來幫忙打掃衛生。老闆意識到這三個女人都喝醉了,讓店員把她們扶到店裡的椅子上休息,然後趁著她們還有意識的時候,問到了她們家人的電話,打電話叫她們的老公過來接人。
半個小時內,靳文輝和餘慶亮先後趕到——鄒斌的電話沒人接,估計已經在家裡喝醉了。這時三個女人都已經醉得不省人事,靳文輝把單買了,再和餘慶亮一起把三個女人相繼架上車,先送陳海蓮回家。
到了陳海蓮家樓下,由於白天在南部新區尋找幾個孩子的時候,餘慶亮崴了腳,於是他留下來照顧車上的兩個女人,靳文輝扶著喝醉的陳海蓮上樓。
旁邊有家還在營業的小超市,餘慶亮去店裡買了兩瓶礦泉水和一包溼紙巾回來,開啟車子後排的門,問她們要不要喝水,兩個醉倒的女人都沒有回應。餘慶亮把梁淑華扶起來,用溼紙巾給她擦臉,又餵了些礦泉水給她喝,見妻子還是沒醒,他有點急了,用力拍了拍她的臉,梁淑華這才勉強睜開眼睛,醉眼惺忪地望著丈夫,咕噥道:「這是……哪兒?」
「靳文輝的車上,我們把你們送回家,」餘慶亮埋怨道,「你們怎麼喝成這樣?」
梁淑華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閉上眼又要睡。餘慶亮再次拍打她的臉,嘴靠近她耳朵,略顯不安地小聲問道:「你喝醉後,沒說什麼胡話吧?」
梁淑華「嗯」了一聲,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清餘慶亮的問題。對方有點急了,說:「你到底有沒有瞎說什麼?」
「沒有。」梁淑華煩躁地回了一句,推開丈夫,倒在車子後排座位上,再次昏睡過去。餘慶亮望著妻子,又看了一眼倒在旁邊的韓雪妍,嘆了口氣。
靳文輝從保安那兒問到了陳海蓮家的門牌號,扶著她穿過小區中庭,來到單元樓下,乘坐電梯到了她家門口。敲了好久的門,裡面都沒有回應,也沒人來開門。靳文輝猜想鄒斌可能沒在家裡,只好搖醒陳海蓮,問她有沒有家裡的鑰匙。
「包……我的包裡。」陳海蓮醉醺醺地吐出一句話。
靳文輝一邊扶著陳海蓮,一邊從她背的小挎包裡找鑰匙,忙得一頭大汗。好在鑰匙不難找,他拿出來之後,開啟他們家的房門,把陳海蓮攙扶了進去。
他一個男的,把陳海蓮扶進臥室不合適,於是將她放在沙發上,說:「我回去了。」
「等等……我,我想吐。」
「啊?」靳文輝皺起眉頭,不情願地說,「那你們家有盆子嗎?」
「我……我去廁所吐。」
說著,陳海蓮就打算支撐著起來,靳文輝無奈,只好再次去扶她,結果沒扶穩,陳海蓮撲倒在地,身體碰到茶几,把茶几上的一個玻璃杯撞了下來,「嘩啦」一聲摔得粉碎。
這時,臥室裡突然傳出鄒斌的聲音:「誰啊?」靳文輝一愣,這才知道鄒斌原來在家。
鄒斌趿拉著拖鞋,七搖八晃地走出來,靳文輝一看這樣子,就知道他之前也喝了酒。今天白天,他們幾個家長一起在南部新區找孩子,鄒斌自然認識靳文輝,此刻看見妻子倒在地上,靳文輝無所適從地站在旁邊,他詫異地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她們三個女人喝醉了,餐館老闆打電話給我和老餘,讓我們把她們接回家。老餘現在還在樓下呢。」靳文輝說。
「她們三個女人,不是說去找蘇靜嗎?怎麼跑去喝酒了?」
「我也不知道。陳海蓮說她想吐,你扶她去廁所吐吧,然後幫她洗一下,我回去了。」
「我扶不動,我也喝了酒。讓她躺這兒吧,睡到半夜,清醒了就好了。想吐的話,我給她拿個盆子過來。」
靳文輝難以置信地說:「你不會就打算讓她一晚上躺在地上吧?」
「躺地上還好點,沙發上的話,又會摔下來。現在天氣暖和,沒事兒。」
雖然這是別人的家事,靳文輝還是忍不住說:「她是你老婆,你就這麼對她?」
「我喝醉的時候,她也是這樣對我的。我吐得滿身都是,她也不管,有一次甚至把我鎖在外面不准我進屋。‘爛酒的人,活該’,這可是她的原話,嘿嘿,沒想到她也有這一天。就讓她自己嚐嚐這滋味兒吧。」鄒斌訕笑著,幸災樂禍地說道。
「你……」靳文輝張開口,又把後半截話吞了回去,搖了搖頭說,「隨便你吧。」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
走出陳海蓮的家,靳文輝抬手聞了一下自己的袖子,酒味混合著一股難聞的味道,燻人欲吐。剛才攙扶陳海蓮的時候,對方的頭一直耷拉在他的手臂和肩膀處,口水、鼻涕估計都擦他衣服上了。他眉頭緊蹙,略微猶豫了一下,脫下西服外套,用兩根手指捻著,下樓的時候,把這件價格不菲的西裝扔進了垃圾桶。
回到車上,靳文輝坐在駕駛位,對餘慶亮說:「老餘,現在去你們家。你一個人把梁淑華扶回去,沒問題吧?」
「沒問題。」餘慶亮說。
靳文輝點了點頭,駕車朝梁淑華家開去,將他們送到小區樓下後,再開車把自己妻子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