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娟微笑著說:「首先我很開心,也很欣慰,因為你們三個剛才分析的內容,跟我昨天晚上思考的基本上一致。這一方面證明我們對案情的判斷一致,另一方面也表明,你們成長了。你們三個人都是從警校畢業之後,就由我帶著破案,從最初的生澀、稚嫩,到現在的成熟、睿智,種種表現都讓人欣喜。我相信你們以後都能成為獨當一面的優秀刑警。」
得到老師兼領導的表揚,三個年輕警察展露出會心的笑容。
「現在我結合你們剛才的分析,說一下我的看法。先說結論,這起案件調查到現在,出現了一個之前被我們都忽略了的最有可能的推斷,那就是——這起綁架案的真正嫌疑人,未必是冷春來,極有可能是另外四個家庭的八個家長之一。再說得明確一點:蘇靜、趙從光、韓雪妍、靳文輝、梁淑華、餘慶亮、陳海蓮、鄒斌——這八個人中的一到兩個,具有非常大的嫌疑。」
雖然之前隱隱約約產生過一些類似的想法,但是聽到陳娟明確說出這番話,三個年輕刑警還是露出了驚愕的神情。何衛東迫不及待地說:「娟姐,你說他們八個人有疑點,我能理解,但是為什麼說嫌疑人未必是冷春來呢?不管怎麼說,她都參與了這起綁架案吧?難道你的意思是,冷春來跟幾個孩子約好了配合演戲,卻被某個居心叵測的人伺機利用、假戲真做?」
「對,正是如此。而且我有理由懷疑,5月20日那天晚上,趙星他們幾個人上車的時候,坐在駕駛位上的,不是冷春來。」陳娟說。
「啊?但是趙星他們上車後,看到的的確是冷春來。」
「也許只是他們‘以為’那是冷春來,」陳娟說,「想想看,當時是晚上,光線本來就比較暗,在車內燈沒有開啟,以及不仔細看的情況下,這幾個孩子可能並沒有看清楚,坐在駕駛位上的到底是不是冷春來本人。按照人的思維慣性,在看到熟悉的人的髮型、衣著時,會本能地認為就是這個人。再想想當時的情景,幾個孩子先後上車,趙星坐在副駕,‘冷春來’估計是側面對著他,而且長髮還擋住了一部分臉。再加上趙星的視力本來就不太好,盯著同學媽媽的臉看也很失禮,所以他可能根本沒有細看,就把坐在旁邊的女人當成了冷俊傑的媽媽。而冷俊傑他們四個孩子坐在後排,更看不清司機的臉了。所以在黑暗的車內,要想喬裝並冒充另一個人,非常容易。」
「的確是這樣!」何衛東插言道。
「另外趙星提到,車上當時放著音樂,是一首他很喜歡的歌。他的注意力在上車的一瞬間,就被音樂吸引了,然後跟著唱了起來,而‘冷春來’也跟著哼歌。對於趙星來說,也許這是很自然的事情。但我認為,哼歌的目的是避免說話,而播放音樂讓車內相對嘈雜,不至於清楚地聽清‘冷春來’的聲音,分辨她的音色。這樣的話,就算偽裝聲線沒那麼完美,也可以在音樂的遮掩下,矇混過去。」
「接著,照趙星所說,在車子發動後不久,‘冷春來’就遞給他一袋飲料,讓他分發給後排的幾個同學。這也是非常巧妙的一點,司機要專心開車,當然不能親自發飲料,所以讓坐在副駕的趙星來發,很合理。但重點其實是,這樣‘冷春來’就避免了回頭跟另外幾個孩子,特別是熟悉冷春來樣貌的冷俊傑正面相對。」
「至於飲料中加入的,估計是強力安眠藥,可以讓幾個孩子在喝完飲料後快速陷入昏睡。這個時候,假扮者就徹底安全了,只需要按照計劃把車子開到南部新區的荒地上,再把幾個孩子換到另一輛車上,開到預定的藏匿地點就可以了。」
陳娟分析完這一部分之後,長吁了一口氣,說:「這個詭計,跟我們後面瞭解到的綁匪異常狡猾的特性,完全吻合。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我認為就跟你們分析的差不多。蘇靜他們家組織了大量的人打算在周邊區域搜尋,得知此事的綁匪擔心他們真的找到自己和幾個孩子的藏身之所,就把這裡面最具分量的趙星放了出來。而且正如何衛東所說,他能預判到結果,知道趙星會魔術且一定會作弊,所以離開這裡的人,只會是趙星。再把他帶到荒山,裝神弄鬼嚇他,也是為了達到張鑫說的那個目的,讓趙星的話變得不可信。甚至我認為,還有一種更為險惡的可能,那就是通過極度的驚嚇,把趙星真的嚇出精神問題。只要醫生診斷趙星經歷此事後出現了精神疾病,所有人都會認為他說出來的話是胡言亂語,綁匪就更不用擔心他會洩密了。」
「如果真是如此,簡直太可惡了!」何衛東捏緊拳頭說,「多麼狠毒的人,才能想出這樣的手段來對付一個孩子?」
「現在最關鍵的是,有以下幾點可以證明,這起綁架案的真正嫌疑人,是四個家庭的家長之一。第一就是剛才說的,幾個孩子得知的秘密跟某個家長有關,而且極有可能是某個家長的犯罪事實,所以為了滅口,這個人將計就計,借冷春來之名綁架了五個孩子。索要贖金只是一個幌子,好讓所有人以為他是衝著錢去的,但真正的目的,是要這幾個孩子的命。」
「第二,蘇靜他們發動很多人打算第二天搜尋,這件事是5月24日晚上七點多才決定下來的。當天晚上十一點多,趙星就被放回來了。這說明什麼?只可能這個人就在他們當中,才會瞭解第一手資訊,並立即做出相應行動——放趙星迴家!」
「第三,綁匪很瞭解趙星,知道他曾經學過魔術,以及怕鬼。會知道這些資訊的,只可能是趙星身邊的人,或者跟趙星身邊的人關係非常好的人。」
「第四,面具男之所以戴上面具,穿上雨衣跟幾個孩子接觸,是害怕被幾個孩子認出來。」
「第五,綁匪在囚禁幾個孩子的地方準備了種類豐富的零食和飲料,說明他對這幾個孩子或者其中一個孩子是有感情的,即便打算除掉他們,也想在此之前讓他們吃好一點,算是一種惡魔的仁慈吧。否則的話,他只需要準備一些基礎食品就行了,根本沒必要煞費苦心地買這麼多零食和飲料。」
「第六,面具男威脅過趙星,他回去後的一舉一動,都在自己的監視之中。這話可能不是虛張聲勢,而是他真的能辦到——他為什麼能辦到呢,因為他就活動在趙星身邊,自然有各種辦法能監視到他!」
「所以,以上六點都指向了我剛才的那個結論——這起綁架案的主謀,也許不是冷春來,而是另外四個家庭的某個家長!」
陳娟進行完這番分析後,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說:「明確這一點之後,我們接下來的調查,就要集中在這四個家庭的家長身上了。我們四個人可以分別走訪這四個家庭,對這幾個家庭的成員進行單獨、詳細的調查。比如,檢視他們的購物消費記錄,看看有沒有人在最近購買過大量飲料和零食、用於喬裝的物品;綁架案發生當天,他們都在做什麼;最重要的是,這四個家庭或者他們的家庭成員,有沒有隱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是!」三個年輕警察異口同聲地回答。何衛東說:「今天下午,我們就單獨跟這幾對父母見面吧。娟姐,你來分配好了。」
陳娟點了點頭,說:「我去見蘇靜和趙從光,何衛東去靳亞晨家,跟韓雪妍和靳文輝見面,劉丹去餘思彤家,張鑫去鄒薇薇家。」
「是!」
三個年輕警察出門之前,何衛東說:「對了,娟姐,五個孩子為什麼要自己策劃這起綁架案,我們還是不得而知。」
「這一點,雖然我不能百分之百地肯定,但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了。」陳娟說,「你們想想看,這幾個孩子知道了某個家長犯罪的事實,他們會怎麼做?直接報警嗎?這畢竟是同學的父母,對於某個孩子而言,更是自己的血親。直接報警,把父親或母親送進監獄,甚至判刑,未免太過殘酷了。所以我猜,他們策劃這起綁架案,是為了引起關注,或者借這起綁架案得到他們想要的結果。但是這件事,可能被這個有問題的家長察覺到了,所以將計就計、假戲真做,把這幾個孩子真的綁架並囚禁了起來,而且最終的結果是將他們滅口。所以我們必須趕快行動,才有可能營救剩下的四個孩子!」
「明白了,娟姐!」劉丹說,「但是我們現在分頭去調查這幾對父母,不算打草驚蛇嗎?」
「所以我們的詢問和調查需要技巧。當然,不管怎麼問,他們肯定都會察覺到,我們已經懷疑到他們頭上了。但因為我們調查的是四個家庭,並非一個家庭,所以他們或許會認為這是一種常規的調查。」陳娟略微停頓了一下,繼續說,「不過,我們讓真正的嫌疑人意識到,警察找到了正確的調查方向,也有一個好處,就是能起到威懾的作用,讓嫌疑人不敢輕易殺害剩下的四個孩子,會考慮為自己留條後路。」
三個警察一齊會意地點了點頭,走出陳娟的辦公室,分頭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