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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最後的救贖(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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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他是被動接受的。」

「這麼多年,靳亞晨一直不知道,他其實不是你們的親生兒子,對吧?」

「對。」

「而你為了讓你們顯得更相似,所以去做了微整形,這事他也不知道。你說他當時才兩三歲。」

「是的。」

「但你們沒想到的是,孩子漸漸長大了,終究還是發現了你們隱藏的秘密。」

「這的確是我們疏忽了。我沒有想到亞晨這孩子這麼有心計,居然會暗中跟蹤我們,而且配了他爸的鑰匙,悄悄去那套房子一探究竟。」

「那麼,你們怎麼知道,靳亞晨發現了你們的秘密呢?」

「因為他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離開那套房子的時候,忘了反鎖門。加上他發現這事後,行為和表情多少會有些不自然,我們很快就猜到了。」

「於是你們立刻把關在地下室的孩子轉移到你老家的那套自建房去了。」

「是的。我們當時心裡很不安,心想,亞晨會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他會不會報警呢?最後我們決定賭一把,賭他不會這樣做,畢竟他一直以為我們是他的親生父母。當然,我們也想好了對策,假如他真的報警了,我們就說他是因為學習太緊張,出現了幻覺。警察在沒有實際證據的情況下,僅憑一個孩子的一面之詞,大機率不會立案調查。」

「你們果然打算這樣做,靳亞晨也猜到了這一點,所以他沒有選擇報警,而是想了一個‘折中的辦法’——這件事,你們又是怎麼知道的?」

「亞晨知道我們的秘密,是在四月份,後來過了一二十天,都風平浪靜的,我們猜想他大概不會把這事講出去,也不會報警了。就在我們稍微鬆了一口氣的時候,五一那天去三岔湖玩,發生了幾個孩子突然提前回家的事情。當時我和文輝就覺得很可疑,想到孩子們最近迷上了玩國王遊戲,我們猜測,亞晨會不會忍不住把這件事告訴幾個好朋友了?」

「為了驗證此事,我們偷偷在他的房間裡安裝了竊聽器,聽到了他跟同學打電話聊天的內容,發現果然如此。這時我們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亞晨一個人知道也就罷了,但是另外四個孩子都知道的話,沒人保證他們也能守住秘密。這就像埋下了一顆定時炸彈,隨時都可能爆炸。」

「進一步竊聽之後,我們得知了五個孩子的計劃,也就是他們打算在5月20日晚上,和冷春來一起製造‘失蹤事件’。這時我們知道,事情已經無可挽回地擴散了,連冷春來都知道了,而且和幾個孩子聯合起來對付我們。任由此事發展下去的結果就是,警方總有一天會調查出事情的真相,除了非法拘禁之外,還會牽扯出我們當年偷孩子的事情——這兩樣都是重罪,我們會因此坐牢,苦心經營多年的幸福生活,更會被破壞殆盡。」

「也許從普通人的角度來看,我們犯下的並不是死罪,就算被捕,最多就是坐個十年八年的牢而已,犯不著為了守住秘密,綁架六個人。但我和靳文輝都是絕對不容許人生有任何瑕疵和汙點的人,被警察戴上手銬當眾抓捕、在眾目睽睽的法庭上聽候宣判,然後坐牢,成為遭人唾棄的囚犯——這樣的事假如發生在我們身上,就意味著我們的人生已經結束了,和被判處死刑沒有任何區別。所以我們絕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不惜一切代價,都要設法阻止冷春來和幾個孩子。」

「商量之後,我們決定將計就計,為此做了很多準備,比如,購買用於喬裝的物品,文輝去一家不正規的租車公司,用假身份證租了輛七座麵包車,他還自己配置了吸入麻醉劑,等等。」

「5月20日晚上,我喬裝出門,來到冷春來租的房子樓下,等候在她的車子旁邊,這是一個老舊小區,所謂的停車場就是旁邊的一片空地,沒有監控。我提前埋伏在那裡,冷春來過來開車時,我偷襲了她,然後把昏迷的冷春來塞進後備箱,換上她的衣服,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假髮,再戴上口罩,裝扮成冷春來的樣子,開著她的車前往學校門口。」

「孩子們上車的時候,我沒有開車內燈,車上播放著聲音比較大的音樂,冷春來的髮型,恰好是可以把臉遮住一大半的中長髮,加上我戴了口罩,而坐在副駕的是趙星,不是熟悉自己母親的冷俊傑,所以孩子們都沒看出破綻,以為我就是冷春來。車子行駛途中,我模仿冷春來的音色和語調說話,並儘量言簡意賅,在背景音樂的掩蓋下,他們也沒察覺出端倪。我把幾瓶提前加入了強效安眠藥的飲料交給趙星,讓他分發給幾個同學。他們全都喝了,並很快就熟睡過去,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

「我把車開到南部新區的荒地,跟等候在此的靳文輝碰頭,和他一起把幾個孩子轉移到麵包車上,並把亞晨的電話手錶留在了車裡,冷春來的手機,也在之後破壞掉了。文輝開著麵包車,把幾個孩子還有昏迷的冷春來,一起送到我老家的自建房。孩子們被關在地下室,冷春來被綁在上面的一個房間裡。」

陳娟說:「我檢視了事發之前你們的微信聊天記錄,綁架案前後,你都在群裡跟另外幾個媽媽聊天,還傳送了語音資訊。但是按你剛才所說,其實你當時正在襲擊冷春來,以及駕車到學校接幾個孩子,是沒有機會發微信的,這是怎麼回事?」

「很簡單,當時我的手機在靳文輝手裡,他模仿我的語氣在群裡聊天就行了。而我襲擊冷春來後,用她的指紋解鎖了手機,然後傳送了兩條簡單的文字資訊,就開車去接孩子們了。接下來,靳文輝一直模仿我的口吻在群裡跟另外四個媽媽聊天,就造成了一種我當時很閒的假象,同時也製造了不在場證明。」

「文字資訊倒是可以通過靳文輝傳送,語音資訊呢?」

「那是提前錄製好的,用藍牙音箱播放,再傳送到群裡,就造成一種我正在說話的感覺。」

「提前錄製的話,怎麼能提前預知會聊到些什麼話題?」

「陳警官,你再仔細看一遍那天晚上的聊天記錄,就會發現,前面的語音資訊,都是‘我’在引起話題,而她們的回覆是可以猜到的,然後再播放下一條錄好的語音,就可以完美銜接了。當然,後來靳文輝開車送幾個孩子去我老家,手機便回到了我手上,所以後面的語音資訊,也就是幾個媽媽發現不對勁之後的,確實是我本人傳送的。」

「不得不說,真是高明啊,難怪我們警察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懷疑到你們頭上。那天晚上的微信聊天記錄,確實誤導了我們。」

「陳警官,這就是事情的全過程了。後面發生的事,你已經知道了,就不用我說了吧。把趙星放走,是迫於無奈,我們的確低估了趙星家的勢力,沒想到他們竟然可以發動三百多個人一起找孩子,而且趙星的爺爺說了,如果南玶市找不到,就去周邊的縣市找——農村自建房是重點搜尋物件。如此一來,他們早晚會找到這幾個孩子。所以我和靳文輝決定冒險把趙星放走。」

「的確是挺冒險的,趙星知道你們的秘密。你就不怕他回家之後,把他知道的事情都告訴警察嗎?」

「要說一點都不擔心,當然不可能。但我們已經為此採取各種手段,避免他把事情說出來了。」

「比如用另外幾個孩子的性命威脅他,以及把他放到荒山上,再裝神弄鬼嚇唬他?」

「是的。我們考慮了五點,認為即便把趙星放回家,也構不成太大的威脅。第一,趙星平時就是一個喜歡說謊的人,可信度低;第二,趙星沒有直接看到過關在地下室的畸形兒,也沒有任何實證;第三,趙星一直以為是冷春來綁架了他們,沒有想到是被我們將計就計;第四,用幾個同學的性命來威脅他;第五,讓他受到極度驚嚇,精神受到刺激,就算他把知道的事情說出來,警察也未必會相信,反而會以為他是精神錯亂。」

「真夠狠的,那麼,為什麼要殺死冷春來呢?」

「其實我們一開始並沒有想過要殺死她,而是打算把她也軟禁起來。但冷春來是一個很剛烈的女人,比幾個孩子更有反抗性。她試圖呼救、逃走,並攻擊我們,在阻止她逃走的過程中,我失手殺了她。處理屍體時,我們想到了故意讓警察發現她的屍體,從而造成一種威懾,讓你們投鼠忌器。」

「那麼這幾個孩子呢?你們把他們綁架之後,是怎麼打算的?」

韓雪妍長嘆一口氣,說:「這是最讓我們為難的部分。老實說,我們也想過把他們全都殺死,然後把屍體悄悄埋在某處,這樣的話,你們就算查到我奶奶的房子,也不可能找到他們了。」

「但你們沒有這樣做,為什麼?」

「因為這太殘忍了,我們怕往後餘生都會在噩夢中度過。特別是,這其中還有靳亞晨,他畢竟是我們的養子,這麼多年,不可能沒有感情。要把他也殺死,我們實在是於心不忍,於是就一直拖了下去,甚至想,乾脆像對待那個畸形兒一樣,把他們四個人也一直軟禁起來算了。就在這樣的猶豫和遲疑中,你們破案了。」

「這麼說,我們之所以能破案,是因為你們良心未泯。」

韓雪妍苦笑道:「那又有什麼意義呢?我們畢竟殺了人,不,我說的是我——冷春來是被我用繩子勒死的。再加上非法拘禁、偷孩子、綁架、勒索,肯定是死刑無疑了。」

「說到勒索,你們假裝成冷春來向幾個家庭勒索八百萬,是為了混淆視聽,坐實冷春來綁架的犯罪事實,對吧?」

「是的,不然的話,從冷春來的角度出發,綁架幾個孩子,又不勒索錢財,實在是太奇怪了,所以我們才策劃了這起勒索的戲碼。」

「蘇靜她們把交贖金的全部過程告訴了我,她們直到現在都想不通,你們是怎麼做到把八百萬現金,全部變成一捆捆白紙的。能告訴我這個戲法是怎麼變的嗎?」

韓雪妍說:「魔術的特點就是,一旦把秘密說出來,就會發現其實沒有想象中那麼神秘。這個戲法,需要我和靳文輝一起配合完成——重點在於,每個時間節點,都可以由發號施令的‘冷春來’,也就是我們來控制。」

「早上,我們三個媽媽和蘇靜一起去銀行取款的時候,我就悄悄用手機拍下蘇靜的拉桿箱,把照片發給靳文輝。他立刻到商場買了一個同款的拉桿箱,並把事先準備好的白紙裝進箱子裡。」

「中午的時候,我們去往指定的那家餐館吃飯。這家餐館我們去過幾次,知道其中有兩個包間,看似是獨立的,實際上隔在中間的‘牆’,是一個可以滑動的推拉門,只是設計得很隱蔽,所以大多數客人都沒有注意到。並且,這家餐廳的包間裡沒有安裝監控攝像頭。」

「靳文輝提前一天,就用兩個不同的身份定好了這兩個包間。他行事非常謹慎,打電話預訂,用的是之前在二手市場上買的沒經過實名認證的電話卡。第二天,他自己先進入其中一個包間——當然是喬裝過的,粘上絡腮鬍、塗黑皮膚、戴上墨鏡、穿上徒步裝,裝扮成一個外表粗獷的驢友,跟他平時的形象大相徑庭,然後假裝在裡面等赴約的人。之後我們到了這家餐廳,詢問之後,得知包間全都預訂出去了——這是肯定的事情,因為這家餐館生意很好,不預訂的話,根本不可能還有空包間。」

「因為‘冷春來’發來的簡訊要求我們必須坐在包間內,所以蘇靜問能不能把其中一個包間讓給我們。這時因為靳文輝訂的另一個包間一直沒有客人來,所以老闆肯定會打電話問客人是否還要過來用餐,接到電話的靳文輝說還在路上,確定不了時間,於是老闆安排我們坐在了這個包間。這時蘇靜她們自然想不到,靳文輝就在隔壁。」

「我們吃完飯後,結賬離開,按照要求,需要把箱子留在包間內。走出去的時候,我故意走在最後,擋住她們三個人的視線。隔壁的靳文輝迅速滑動推拉門,把蘇靜的箱子和裝著白紙的箱子對調。整個過程,只需要幾秒鐘。」

「這個時候,裝著錢的箱子就到手了。靳文輝開啟箱子,把錢全都裝進一個大雙肩包內——他本來就是一身驢友裝扮,即便揹著這樣一個大包,也不會引人注目。隨後,他把空箱子放進餐廳衛生間旁的雜物間內,揹著包離開了餐廳。至於這個箱子,估計一時半會兒不會被店員們發現,因為他們都在忙,就算以後被發現,大家也已經忘記這件事了,搞不清楚這是誰的箱子,便只好不了了之。」

「等一下,蘇靜說,這個箱子設了密碼,而且密碼只有她一個人知道,靳文輝是怎麼開啟箱子的呢?」陳娟問道。

「這種拉桿箱的密碼,本來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要開啟並不難,只需要將行李箱立起來,讓密碼鎖對著亮光,就能看清楚密碼鎖的鎖齒輪內部,再轉動三個齒輪,讓有凹槽的部分對著外面,記下凹槽部分對著外面時三個齒輪的密碼號,將記下的密碼號三位數均加5,就是之前所用密碼——這樣一來,不但能開啟箱子,還能知道之前設的密碼是什麼。」

「原來如此,你們在第一個環節就成功地把箱子調包了。這麼說,之後指示去公園、機場等地方,只是故布迷陣、混淆視聽罷了。讓蘇靜她們搞不清楚具體是在哪個環節被調的包。」

「這是一個原因,還有另外一點,就是我必須在後面這些過程中,找機會把箱子的密碼設定成蘇靜之前設的密碼,這樣的話,她就更加相信,這個箱子就是她自己的——密碼自然是靳文輝破解之後,發微信告訴我的。」

「那你是在什麼時候設定密碼的?」

「地鐵上。我們選的5號線,會路過火車西站,到時候一定會湧上來很多人,而且多數都提著行李箱。這樣的情況下,蘇靜她們的注意力肯定會放在這些人身上。當時箱子夾在我和梁淑華之間,密碼鎖對著我,趁她們不注意,我把手伸到密碼鎖處,就把密碼設定好了。」

「原來如此,好一個偷樑換柱、瞞天過海的計策。」

「陳警官,該說的我都說了,總之從一開始,孩子就是我偷的,提議把他軟禁起來的,也是我。後來策劃這起綁架案,還有殺死冷春來的,都是我,靳文輝只是在我的授意下配合罷了。你還有什麼不清楚的嗎?」陳娟埋頭看了一會兒手機,說:「現在只有一件事情是我不清楚的了。」

「是什麼?」

「你們倆究竟誰說的是真話?」

「什麼?」

「知道嗎?審訊你的時候,何衛東也同時在審問靳文輝。他交代的犯罪事實跟你說的相差無幾,除了一樣,那就是犯罪主體。他說孩子是他偷的,綁架案也是他策劃的,冷春來是他殺死的,只有假扮成冷春來這一件事是你做的。等於說,他幾乎把所有罪名都攬在了自己身上。」

「他說的不是事實,他是為了保護我,才這樣說的。」

「靳文輝好像連這一點都考慮到了,他告訴何衛東,不要相信你說的話,你肯定會想方設法把一切都攬到自己頭上。但實際上,所有一切都是他做的,特別是如何殺死冷春來,他交代得非常詳細。」

韓雪妍愣住了,悽然一笑,說道:「既然如此,你們也用不著分辨誰說的是實話了,就當是我們倆一起殺死的冷春來,一起犯下的這所有罪孽吧。」

「看起來,你現在真的是一心求死啊。」

「我不是從一開始就說了嗎,我的人生已經結束了,沒有苟延殘喘的必要。」

「不,還沒有結束。」

「什麼?」

「今天早上,我去醫院見到那個畸形孩子的時候,他看到我的第一眼,就脫口而出‘媽媽’,看到不是後,隨即露出失望的神情。僅僅通過這兩個字,這一個神情,我就能清楚地感受到,他有多麼依戀自己的母親。雖然得不到你的承認,被你嫌棄,他也仍然愛著你!他的手裡緊緊抱著一隻髒兮兮的絨布小狗,我猜是你給他買的吧?即便被父母這樣對待,他心中保留的,仍然是你們給他的僅有的關懷和溫暖;即便被關在地下室十幾年,他的心中仍然嚮往著陽光。韓雪妍,面對這樣一個孩子,你能看到的,就只有他的外表嗎?為什麼連我們這些外人都能看到的東西,你這個當母親的卻視而不見?我知道,像你這種一輩子追求完美的人,到現在這種地步,自然認為沒有活下去的必要了。我並不憐憫你,只是覺得,你如果還是一個人、一個母親的話,就勇敢地承擔起自己的責任!死很容易,活下去才難。為了你的親生兒子不成為孤兒,不會永遠看不到自己的父母,用你的餘生來彌補和贖罪吧!」

說完這番話,陳娟的眼眶溼潤了。韓雪妍更是淚如泉湧,她雙手捂住雙眼,遮擋住自己哭泣的臉,嘴唇翕動著:「那隻小狗……是我給他買的第一件生日禮物,他抱在懷裡十六年了……這麼多年,他從來沒有責怪、埋怨過我們,每次我們去見他,他都歡欣雀躍得像只可愛的小狗,‘媽媽’‘爸爸’地叫個不停……我的兒子,我對不起你……為什麼天堂一直在我身邊,我卻要滑向地獄呢……」

她再也說不下去了,在淚水的沖洗中,陳娟彷彿看到了一個新的韓雪妍。也許這一刻,才是她嚮往已久的,成為一個孩子母親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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