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盛夏接了電話。
「會開完啦?」丁教授是個大嗓門,「那個病人還會繼續留在蘇縣醫院嗎?」
「會。」盛夏說。
連林主任都出山了,這次多院會診其他醫生就沒提到轉院這兩個字。
「那就行,那就行。」丁教授似乎很開心,「那這樣蘇縣醫院的icu看起來是基本能保住了,只要程主任走之前做成功那個什麼十二指腸的手術,咱們這紀錄片,能進定製核心了。」
盛夏沒接話。
因為程涼那邊已經結束了視訊通話,和盛醫生聊了兩句,盛醫生走了,程涼收了本子,徑直就向她走過來。
走過來了也沒說話,就在她旁邊的凳子上坐著,攤開本子低頭在寫之前的會議內容。
盛夏:「……」
「你那個預告片我看了。」丁教授很快就有了新話題,「傳達的東西我能看出來,但是背影和手術之間的連線少了,鉤子也不夠明顯,還是得改改。」
盛夏莫名的耳朵熱:「好。」
「不過這隻有三十秒,完整的一分多鐘的預告出來效果應該會好很多。」丁教授那邊一邊說一邊看盛夏的剪輯,「我最喜歡夕陽的那段,那段沒點感情投入真拍不出來。」
……
盛夏轉了個身,背對著坐著的程涼。
丁教授這個大嗓門,如果程涼不聾,應該都聽見了。
「我覺得這次真的可以算你第一個成熟的完成品了。」丁教授話也多,「讓我找到點你當年那個處女作的味道,鏡頭語言質樸,但是能戳到人。」
「成片以後去報個獎吧。」丁教授說,「我一會把資料發給你,你也快畢業了,這片子之後,我估計你得沉寂一陣子。」
感情投入太多了,總需要時間走出來。
這本來是行業裡的話,但是盛夏現在只覺得後背發燙。
「所以這預告你再改改,做個一分十五秒的,空白的地方用文字填充,我要從頭看一下。」丁教授終於佈置任務了。
盛夏趕緊應下:「好。」
「你看你今天晚上能不能弄好,弄好了就發給我。」丁教授說。
盛夏正想答應,身後程涼碰了碰她。
用手指頭碰的肩膀,跟她以前讀書的時候後座那個熊孩子一樣。
盛夏倏地回頭,估計眼睛瞪的有點圓,程涼怔了怔,眼底居然帶上了笑,他說:「晚上有聚餐。」
說的很輕,耳語一樣。
盛夏:「……晚上普外的盛醫生有個歡送會,可能還是得拍。」
這是她過來以後第一次醫生聚餐,她得累積素材。
「那行,那你明天晚上給我。」丁教授倒是好說話,「晚上多拍點,援邊醫生走之前的想法,咱們也得感受感受。」
盛夏:「好的。」
「另外那個!」丁教授還不肯掛電話,「你不是說給我買了防曬霜的嗎?哪呢?我都黑的晚上只能看到牙了。」
盛夏:「…………」
盛夏:「……疫情期間的快遞,您再等等,快了,在路上了。」
「等到防曬霜的時候我估計我已經沒救了。」丁教授嘟囔著,委委屈屈的掛了電話。
會議室裡人早走完了,小白是最後一個走的,一個人哐當哐當的扛著裝置走過來,看到盛夏還在彙報工作,又哐當哐當的扛著裝置走出去。
任勞任怨。
一秒都沒留。
這小師弟真的哪怕看到丁教授的丁字都能立馬變成隱形人。
偌大的會議室,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程涼在旁邊的存在感強到嚇人。
他還在低頭寫紀要,看到盛夏掛電話,跟她說:「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好了。」
盛夏:「……後面還有其他事嗎?」
程涼筆一頓。
「沒什麼事我先走了。」盛夏站起來,「晚上我跟小白一起過去。」
程涼仰著頭看她。
然後從包裡拿出一包餅乾遞給她,說:「好。」
盛夏:「……」
從早上開始,她一直都是這種態度,程涼的脾氣好成麵糰,什麼都說好。
可越這樣,她一股氣越沒地方去。
於是憤憤然的坐了回去,也不說話,捏著那包餅乾。
程涼在本子上寫完最後一行字,把本子遞給盛夏。
盛夏:「?」
「你紀錄片可以用的東西,我單獨標出來了。」他說,「你拿回去弄完再把本子還給我就行。」
字型和紙條上的字型比,更潦草一點,但是能看懂。
盛夏又開始捏著那本本子。
很詳細的紀要,把他們開會時候說的那些英文縮寫都寫成了她能看得懂的東西,每條後面都有小字備註。
之前開了很多次這種會,程涼都沒有給過她這種明顯是給她開小灶的東西。
他很有分寸感,也不會在這種會議之後單獨和她留在會議室裡給她開小灶。
所以,這人是真的打算不要臉了。
甚至敢在本子上最後小小的一個角落裡畫了一個擎天柱。
擎天柱不會放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