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我是雙眼皮黨的。」……
盛醫生不是鹿城來的,他來自廣州,是林主任最開始組建援疆團隊的時候合作醫院申請入組的外科醫生。
也是和程涼合作最久的外科醫生,是唯一一個當時跟著程涼一起來蘇縣從零開始的主治醫師。
今年四十五歲了,這個月月底,也要離開蘇縣回廣州了。
他的心情很感慨也很惆悵。
他最初會跟著程涼來蘇縣,是林崇銀私下拜託他的,林崇銀在外科的地位高,他隨便說一句話弄不好就能幫到他以後的升遷。所以盛醫生就想著反正都是援邊,哪裡都一樣,才跟了過來。
並不是和程涼有多深的私交。
但是和程涼這兩年合作過幾百場大大小小的手術,真的要走的時候,還真有些捨不得了。
一開始都說他是富二代,到哪都買房,蘇縣這幢小洋房他居然還花了兩個月重新裝修了一下,據說把三樓改成了洗衣房,平時在醫院也講究,洗澡洗頭用的東西都是不知道什麼文的,反正不是大語種。
平時內褲丟的也比他們勤快,基本每次做完手術就能看到垃圾桶裡是他丟的內褲。
但是也就僅止於此了。
其他時候,他就是個和人還算和善但是很有距離感的程主任。
這人在手術室裡也很怪,幾個小時的手術都不愛聊天,拿起刀就和平時的樣子不太一樣,但是技術也確實是好,再複雜的手術環境到他手裡都能給你理出頭緒來,手也穩,體力也好。
一個沒得挑的外科醫生,以後弄不好成就比他師父林崇銀還高。
但就是太狠了。
到蘇縣沒多久就開始折騰icu,沒想到還真給他弄出來了,臨到最後一腳他沒辦法陪著,挺遺憾的。
所以歡送宴上,他多喝了幾杯飲料,拉著程涼沒完沒了的聊天。
「我跟你說啊。」沒喝酒,可盛醫生仍然漲紅著臉,「我們這個團隊啊,沒人能趕得上,你看看誰敢在縣城裡搞icu,放眼全國,我就看到你一個。」
「本來你上次帶回來的婆婆出事了我心裡還真嘀咕過,真怕到時候我一走,你一個人也沒有能做大手術的普外醫生了,icu就真黃了。」
程涼端著手裡的茶,接了一句:「接你班的醫生不是這週五就來了嗎?」
怎麼就沒有普外醫生了。
盛醫生:「……」
媽的恨不得掐死他。
「我的意思是!」盛醫生敲筷子,「天無絕人之路啊程主任!」
「你看這稍微懸一點,就鬧了那麼大一個大新聞!這種外傷,咱們手術室活著推出去的!」盛醫生把胸脯拍得呯呯響,「這下誰還敢動icu?!誰敢?!」
「等你也回去了,院裡真關了icu,那就是倒退!大家都看著呢!」盛醫生真的太興奮了,可以回家,能留下點東西,他這三年,值了。
「所以啊,老天是有眼的!」
……
程涼笑笑,低頭喝了一口茶。
他旁邊擠著個毫無眼力見兒的小白,再旁邊是他的一助,再旁邊是……
嘖。
再旁邊的旁邊的旁邊,一張圓桌的直徑對面,才坐著盛夏。
私人聚會場合,盛夏哪怕已經徵得大家的同意了,也只是拍了前半段,後半段好幾個吃飯吃開心開始天南海北高談闊論的時候,盛夏就已經關了攝像頭。
現在正低頭在吃東西,抬頭的時候正好盛醫生在叫嚷著老天有眼,她一愣,不知道是不是笑了,反正嘴角彎了彎。
程涼就莫名的覺得心情很好。
盛醫生還在旁邊沒完沒了誇老天的眼睛,都已經從老天有眼誇到老天的眼睛一定是雙眼皮,然後和旁邊的外科醫生開始爭老天到底是雙眼皮還是單眼皮。
爭了一半邀請程涼加入戰局。
最後大概覺得程涼太無趣了,一桌輪下來,就看到埋頭吃飯的盛夏,桌子一拍:「盛導!你評評理,你說說看老天要是有眼,是雙眼皮還是單眼皮!」
盛夏:「…………」
她無奈地嚥下嘴裡的西紅柿。
「單眼皮?」她回答。
程涼一怔,看向她。
「單眼皮好看。」她說。
說完也不管雙眼皮黨盛醫生氣成什麼樣子,又給自己夾了一塊黃瓜。
她這段時間好久沒吃蔬菜了。
雙眼皮的程涼於是耷拉下眼皮,喝光了杯裡的茶,問那幾個明顯還想續攤的醫生:「去球場踢一局?」
桌上安靜了一秒。
盛夏旁邊的規培醫生靠了一下,看盛夏看他,低聲同盛夏說悄悄話:「我們有體訓,每次聚餐完程主任都得讓我們累掉半條命。」
所以大家都不敢喝酒。
「幸好聚得不多,一個月也就一兩次。」規培醫生又嘀咕。
盛夏不知怎麼的就想起當年孫林也私下詬病過程涼,說他喜歡拉著實習醫生擼鐵跑圈。
外科醫生需要體力,程涼這個喜歡訓練的習慣看來還是沒改。
其實跟拍久了,也會發現他有些三年前殘存的習慣,比如護筆,比如洗衣服,比如她昨天剛剛意識到的,程涼身上肌肉還挺結實。
…………
盛夏又默默的自己夾了一筷子青菜。
「這樣吧。」盛醫生看大家對踢球的興致不高,加了碼,「咱們今天賭一局,分單眼皮黨和雙眼皮黨,誰贏了誰說了算!」
……
…………
盛夏快到球場都沒想通,為什麼晚上十點了,太陽剛剛下山,這幫人需要為了爭論老天的眼睛到底是單還是雙來一場足球賽。
九十分鐘的那種。
小白還興致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