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走走跳跳,一點都沒有平時在醫院裡專業冷靜的樣子。
盛夏拿著攝像機拍了一會,關了攝像機。
程涼沒跟著他們幾個人走,他慢吞吞的跟在盛夏後面,存在感強烈。看盛夏關了攝像頭,他快走兩步,和盛夏並肩。
盛夏沒理他。
「吃飽了嗎?」他問她。
開場白,一如既往的一言難盡。
盛夏唔了一聲。
「一會……」程涼猶豫了一秒,「我是雙眼皮黨的。」
盛夏:「……………………」
大概程涼自己也意識到這句話實在蠢得毀天滅地,半天沒憋出第三句。
不過雖然沒說話,倒也一直肩並肩的走著,盛夏偶爾會低頭回紀錄片群裡的訊息,那時候程涼就站定陪著。
「我剪了預告片,你要看嗎?」盛夏問他。
猝不及防的,就在程涼對自己搭訕能力懊惱到快要把自己埋了之前。
「要!」程涼這聲有點大,前面走著的人都聽見了,都回頭看他。
程涼卻什麼都顧不上了,就站在那裡等著盛夏把預告片給他。
盛夏:「……」
她在那個瞬間都覺得自己應該遞個實物給他,因為他就差伸手了。
「你郵箱還是原來那個吧?」她問他,表情很自然。
程涼一怔,然後點了點頭:「一直都是那個。」
三年了都不敢換。
甚至手機號碼也一直是鹿城的,沒換成新疆的。
盛夏點點頭,在手機裡點了一下,抬頭:「發你了。」
程涼哽住,一時半會不知道應不應該問她怎麼手機裡還存著他的郵箱地址。
「我郵箱沒有登出。」她說,挺輕鬆的說,「我就是改了個字首,打個客服電話就可以了。」
程涼:「……」
他低頭,看著那個原來是sheng.xia的郵箱字首變成了xia.sheng。
盛夏發完郵件就走了,快走兩步趕上了大部隊。
留著程涼一個人站在後頭站了很久很久,盯著那個郵箱地址,他後來發過郵件,一直顯示的是郵箱地址錯誤,然後他試著把點去掉,試著簡拼,試了很多其他的加生日年份的。
沒想到盛夏就把名姓換了個位子。
程涼:「…………」
他甚至在快步融入大部隊的盛夏背影裡看出了一個哼字。
程涼低頭。
他當年真是個畜生……
她怎麼,隔了三年還是那麼可愛,連發脾氣都是……
***
程涼他們去的球場其實是蘇縣中學的足球場,看門的門衛大爺都認識他們了,進門的時候樂呵呵的和他們打招呼,跟他們說今天他們運氣不錯,球場還空著。
很簡陋的球場,草坪也亂七八糟,他們不算盛夏總共十五個人,於是五人制,兩個人守門打半場。
盛夏就坐在球場看臺上,程涼跑去廁所換完衣服出來就把那身正裝鋪在盛夏旁邊,跟她說:「凳子上涼,你坐我衣服上。」
她例假還沒好呢。
補充了一句:「我衣服顏色深看不出來。」
盛夏:「……」
她又有一種熟悉的為什麼程涼要有一張嘴的懊惱感。
比賽其實挺激烈的,這些人和孫林不一樣,他們雖然抱怨著為什麼做醫生還得體訓,但是真的動起來,臉上都帶著笑。
白天裡的壓力都在午夜球場的跑動裡蒸發了,為了老天爺的眼皮審美問題,十幾個成年人非常認真的你來我往。
盛夏看著看著,拿出了攝像機。
在球場上跑動的,是程涼和盛醫生帶了兩年的種子團隊,都是年輕人,有本地人,也有大學畢業以後因為援邊團隊決定留在這裡的。
他們有幾個和小白的年紀差不多,性格也跳脫,經常在手術室裡被罵的耷拉著耳朵貼著牆壁站著,有時候盛夏拍程涼的時候,會在走廊盡頭看到他們,等程涼視線一掃過,這群人就瞬間消失。
都還是孩子。
所以程涼把自己買的小洋房的第一層都空了出來,六個房間,每個房間四張床,弄得跟宿舍一樣,他們在裡面盡情笑鬧。
盛夏想過,這可能,是程涼怕這群孩子裡面也會出現孫林。
畢竟工資不高,工作也累,邊疆經濟雖然不發達,但是要鑽空子的人,哪裡都能鑽。
所以他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平時隔三差五帶他們去改善生活給他們買零嘴,盛夏在他和這群年輕人聊天的時候,發現程涼很瞭解這群人家裡的情況,誰家媽媽身體不好,誰家爸爸喜歡攀比,誰家姐姐快結婚了。
他都知道。
他在努力培養沒有孫林那樣人的團隊,過去的悲劇,他在盡力避免。
他也在向前走。
盛夏看著攝像機鏡頭裡的程涼一記遠射把球踢給了他們隊的前鋒,前鋒往前一送,雙眼皮隊就進了一個球。
球場的歡呼聲響徹雲霄。
盛夏抬眼,和程涼對視。
要往前嗎?
她問自己。
絕不重蹈覆轍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