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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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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威斯敏斯特這個小世界裡,前進的動力是野心、疲憊和酒精。當然還有慾望,特別是慾望。

這個房間有著低矮的天花板,此刻天花板之下擠滿了人。窗戶全都敞開著,但這條「加班巷」看起來仍然很像一個第三世界國家水洩不通的機場航站樓。如此一來,厄克特的選區秘書正在發放的冰鎮香檳就前所未有的搶手。熱氣與酒精讓人人都摘下彬彬有禮、循規蹈矩的面具。如此看來,這場子可能是黨鞭長主持的會議招待會中比較放鬆隨意的那一類了。

不過,我們的黨鞭長厄克特先生卻沒有站在主人的位子上維持秩序並接受來客的致意。他被大腹便便的本傑明·蘭德里斯死死地堵在一個角落裡。這位倫敦東區的報業巨頭滿頭大汗,外套脫了,衣領也扯了下來,露出厚重的綠色揹帶,像降落傘繩子一樣拉著他不斷滑落的無比肥大的褲子。蘭德里斯一點也沒注意到自己的窘態,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被自己堵住的這個獵物身上。

「但一切都他媽的亂了套了,弗蘭基,你自己也清楚。上次選舉的時候我把我的整個報業集團都拉動來支援你了。我把我的整個全球總部都搬到倫敦來了。我在這個國家投資了好幾百萬了。我覺得你欠我個大人情啊。但現在,如果亨利不趕緊撤,下次選舉的時候,我們全都得他媽的完蛋。我對你這麼好,跟你這麼親,如果那群反對黨的混蛋勝利了,他們就會把我就地處死,把屍體掛著示眾!所以別他媽的再說空話了,乾點有用的事情,求你了!」

他停下來,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張巨大的絲綢手帕,擦了擦眉毛上的汗珠,厄克特開口安慰他。

「當然沒那麼糟糕啦,本。所有的政府都會遇到不好辦的時候嘛。我們以前也都經歷過這些破事兒,都熬過來了呀。」

「胡說八道!這些都他媽是自說自話,你怎麼會不清楚呢,弗蘭基?你看到最新的民意調查了嗎?他們今天下午打電話跟我說了。真他媽的糟糕!如果今天就舉行選舉,那肯定完了。你們他媽的肯定下臺了!」

厄克特想象著明天早上《每日紀事報》的頭版頭條,心中湧起一陣舒服和得意,但肯定不能表現出來,「媽的,你是怎麼拿到的?明天補選的時候,那個調查肯定對我們不利啊。」

「別一拉拉一褲子,弗蘭基。我告訴普雷斯頓不要登出來。當然,最後肯定會洩露出去的,但是會在補選之後了。」他伸出一隻肥胖的手指戳著自己的胸口。「我簡直是救了你這場派對,否則這裡就是個活埋坑!」他深深嘆了口氣,「你他媽的值得我這樣做嗎?」

「我知道亨利會很感激你的,本。」厄克特感到深深的失望。

「他當然得感激我。」蘭德里斯低聲咆哮著,現在他的手指戳到厄克特的胸口了,「但從耶穌頂上十字架以來最不受歡迎的首相,他感謝你能有個屁用啊,能存進銀行嗎?」

「你什麼意思?」

「現實點吧,弗蘭基。政治上的受歡迎程度就是財源啊。只要你們掌權,我就可以繼續做生意,做我最擅長的事情——賺錢。所以我才支援你們。但你們這艘船一開始進水,那就是人人自危了。股市會狂跌,大家都不願意投資了。工會也要站出來鬧。我簡直不願意再往下看了。從六月份以來就是這麼個情況。首相大人現在沒什麼競爭力了。就算他去親個小嬰兒,都會被認為是人身侵犯。他要把整個黨派都拉下水了,我的生意也要跟著一起完蛋了。除非你趕快採取行動解決問題,不然的話,我們都他媽的要被活埋在坑裡,徹底消失了。」

「你真有這樣的感覺?」

蘭德里斯停頓了一下,只是為了向厄克特表明,這並非幾杯香檳下肚後一時興起的胡言亂語。

「我的感覺很強烈。」他又低聲咆哮了起來。

「這樣看來,我們還真有問題。」

「說得真他媽對。」

「你想讓我們做什麼呢,本?」

「弗蘭基,要是我的股東們看見我像亨利這樣混吃等死,那我午飯時間都撐不到了,馬上就把我趕下臺了。」

「你的意思是……?」

「沒錯。把他幹掉。再見啦,拜拜啦!」

厄克特高高地揚起眉毛,像蘭德里斯這種男人,一旦跨上了馬背喊了「駕!」那就怎麼也拉不回來了。「生命太短暫,別支援蠢蛋。弗蘭基。我這二十年拼了老命地掙錢、奮鬥,可不想眼睜睜看著你老闆一泡尿撒得到處都是,把我給毀了。」

厄克特感覺到這位客人用巨大的手指緊緊抓著自己的胳膊,抓得生疼。這滿身橫肉的男人背後是有真正力量的,厄克特開始明白為什麼蘭德里斯總是什麼事都能辦成了。如果他用錢和商業運作辦不了的事,他就用身體的力量實打實地進行肉搏,或者張開三寸不爛之舌到處去遊說。厄克特一直討厭別人叫自己「弗蘭基」,全世界只有這個男人堅持不改口。但只有在今晚,他不會提出任何抗議和反對。這場爭辯,他心甘情願,甚至欣喜若狂地主動認輸。

蘭德里斯靠得更近了,他臉上寫滿了兇狠的陰謀,把厄克特更緊地逼在角落裡。「我私下給你舉了例子,好嗎,弗蘭基?」他四處看了看,確保沒人偷聽,「有個‘包打聽’跟我說,很快聯合報業集團就要被掛牌出售。如果訊息屬實,我就要把它買下來。事實上,我已經跟他們進行過好幾場認真的討論了。但有個斷子絕孫的律師居然告訴我說,我已經有了個報業集團了,政府不會允許我買另一家。我問他們,你們是在跟我說,就算我已經把所有的一切奉獻給了支援政府的事業,我也不能夠成為全國最大的報業集團老總?!」他的臉上汗水橫流,但他毫不在意。「你知道他們怎麼回答的嗎,弗蘭基?你知道那些笨蛋跟我說什麼嗎?他們說,正是因為我特別支援政府,所以我才有麻煩。我就算向聯合報業眨個眼,反對黨都會憤然站起來反抗,把屎盆子扣在我頭上,把我給徹底搞臭。而且沒有人會有勇氣站起來替我說話。他們就是這麼說的。我如果真的去接管這個集團,就會被上報到壟斷和併購委員會,然後就會處理好幾個月,麻煩不斷,還得花好多錢去請律師,我得在委員會的辦公室坐著,聽一群他媽的軟蛋教訓我怎麼管理我自己的生意。還有,你知道真正讓我特別他媽的生氣的是什麼嗎,弗蘭基?」

厄克特有些受驚嚇地眨了眨眼。靠得這麼近,眼前這個男人的確很嚇人,「我不知道,本。你給我講講。」

「我真的特別他媽的生氣,」他的手指又戳到厄克特胸口來了,「就是不管我怎麼申辯,不管我說什麼,最後政府也不會讓我做成這筆生意。為什麼呢?因為他們沒有抗擊反對黨的勇氣,根本不像男人!」他一口菸圈吹到厄克特臉上。「因為你們政府不像男人,我他媽的也要被閹了。你們把自己的事情弄得一團糟不說,你們也要把我給搞臭!」

說完這番話,蘭德里斯才把手指從招待會主人的胸口收回來。厄克特被戳得很痛,他很肯定早上會發現那裡淤青了。

他緩緩地開了口,「本,你一直是我們黨派的好朋友。比如我就特別欣賞和感激你為我們所做的一切。如果我們不能回報這份友情,那簡直是不可原諒的。這一點上我無法代表首相。事實上,現在我發現在任何事情上我都越來越沒法代表他了。但就我個人來說,只要你需要,我肯定赴湯蹈火,義不容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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