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樣的難題,有的男人可能會決定悄悄隱退,祈禱頤養天年,不再有人來打擾。但伍爾頓可不是「有的男人」。他這種人寧可戰死沙場,拼命搶救夢想的殘骸。現在的他可以不計後果,拼死一戰了。
午飯後不久,記者招待會順利召開,他的心情非常堅決。時間緊迫,沒法做什麼正式的安排,他請媒體人士都到河南岸正對著下議院的艾伯特路堤去見他。他需要一個戲劇性的背景,所以金黃色的宮殿與大本鐘正是理想的佈景。攝影師準備就緒以後,他就開口了。
「下午好,我要發表一個簡短的宣告。事先道歉,我沒時間回答問題。但我覺得你們不會失望的。」
他等著另一個攝製組匆匆趕到,將一切裝置準備就緒。
「週二第一輪投票過後,好像只有三個候選人有望贏得最後的選舉。事實上,我知道其他人都已經宣佈他們不會參加第二輪投票。因此,就像你們所說的,這是一次‘三強爭霸’。」
他停頓了一下。天真他媽的冷,還要宣佈如此艱難的決定。他希望面前這群人也凍僵了。
「當然,我很高興自己是三強之一,這讓我萬分榮幸。但‘三’可不是什麼好數字。這場選舉事實上並沒有三個選擇,只有兩個。要麼黨派繼續堅持實踐派的從政方法。這方法的成功已經得到了證實,並在十多年來讓我們保持了執政黨地位。要麼就發展新的政策,有人將其稱之為‘良心政治’,讓政府更深入地參與——有人可能會說‘陷入’到世界上每一個問題的解決過程中。這就是所謂的‘老大哥’。大家眾所周知,這不是我一貫的作風。」
記者們開始交頭接耳,每個人都知道黨派內部存在這樣的分歧,但很少有人這麼公開拿出來說。
「不管出發點多麼良好,我也不相信著重在‘良心政治’上會帶來多大的好處。事實上,我認為這會給黨派和國家帶來災難。我相信這也是黨內大多數人的看法。但正因為如此,如果這大多數人在兩個候選人之中舉棋不定的話,我們的未來可能會更加懸而未決。支援實踐政策的候選人是弗朗西斯·厄克特和我本人。我是一個很實際的人,我不希望自己的個人目標阻礙那些我一直堅信的政策的實現,但目前看來可能會發生這種情況。」
天氣寒冷,他的字字句句卻好像冒著火,在空中螺旋上升。
「那個地方,」——他指著身後的下議院大樓——「對我來說意義太重大了。我希望由正確的人以正確的政策有效地統領和管理。因此,女士們、先生們」——他最後環視了一眼圍在他身邊的攝像機和人群,抓住時機再吊吊他們的胃口——「我不願意冒任何風險,現在有太多東西都處於‘覆巢之下,將無完卵’的狀態。所以我宣佈推出競選,希望我的支援者們都會投票給弗朗西斯·厄克特。我衷心地希望他能成為我們的新首相。我沒有其他要說的了。」
最後一句話幾乎淹沒在數百聲快門的「咔嚓」聲中。他沒有多停留,只是沿著河岸大步走向正等待著他的車。有幾個人跑了過來,追著車跑了一截,但他的車已經遠遠開上了威斯敏斯特大橋,看不見他本人了。剩下的人站在原地陷入了迷亂與困惑。他沒有留下任何提問的時間,沒有機會想出什麼理論或是刺探他這一席話背後的深意。他們手裡有的就是他的這番宣告,大家都只能直接登出來——這正中伍爾頓下懷。
他開車回了家,妻子正站在門廊上等著他,和那些記者們一樣困惑。兩人走進屋中,他傷感地微笑著。她允許他在自己臉頰上吻了一吻。他沏了茶。
「你決定多花點時間陪陪家人嗎,帕特?」兩人在餐桌的兩邊面對面坐下,她狐疑地問道。
「沒什麼壞處嘛,是不是?」
「但是呢?你總會有個‘但是’的。我明白你為什麼必須退出,我覺得這樣懲罰你應該已經夠了。」
「你會對我不離不棄的吧,親愛的。那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你明白的。」
她小心翼翼地字斟句酌,不想這麼容易就放過他,「我會繼續支援你的,就像過去一樣。但是……」
「又他媽的‘但是’。」
「但你究竟為什麼決定支援弗朗西斯·厄克特呢?我從不知道你們倆關係那麼好。」
「那個特別有優越感的傢伙?我們關係才不好呢。我甚至都不喜歡他。」
「那到底為什麼呢?」
「因為我已經五十五了,邁克爾·塞繆爾才四十八。也就是說他可能在唐寧街舒舒服服地做十二年首相,直到我死了入了土。而弗朗西斯·厄克特都快六十二了,他掌權應該超不過五年。所以選了厄克特,在我行將就木之前,很可能還有領袖競選。同時,要是我能找到這盤磁帶的幕後黑手,或者按我衷心希望的,他們在慘烈的事故中不幸喪生,那我就還有捲土重來的機會。」
菸斗冒著藍幽幽的濃煙,旋轉著飛到天花板上。他繼續著自己的邏輯分析。
「無論如何,我保持中立的話,也得不到什麼好處。塞繆爾不可能讓我進入他的內閣,所以,我就直接把選票拱手讓給厄克特,他肯定要公開地表現點感激之情啊。」
他看著妻子,擠出一個笑容。從兩人聽到磁帶內容之後,這還是第一次。
「他媽的,事情還有可能更糟呢。現在已經算好的了。你覺得接下來幾年做財政大臣的妻子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