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那林中吹笛的神秘男子!
她咬住唇,任由亂髮蜿蜒垂落,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凍結。
耳邊的人聲喧譁,她也聽不見,滿心滿眼裡,只有那「萬歲」二字,彷彿獰笑的夢魘,鋪天蓋地地襲來。
就是這個人……將元家三百多年的天下顛覆,讓錦淵姐姐……死無葬身之地!
微涼有力的手掌將她的下頜抬起,強硬,不容置疑。
「是你。」仍是沒有什麼疑問的意味,九五至尊的聲音,醇清優美,少了往日的澀意和不耐,多了一股玩賞的興味。
「居然是重瞳……」低笑聲中,皇帝對上她的眼。
溫熱的血從袖中溢位,寶錦的手中一片溼腥氣,明明只是一瞬間,卻有億萬念頭洶湧決堤而出。
寶錦的眼,異常清明,那幽幽重瞳,穿越這紅塵俗世,如寶鑽一般映入他的眼中。
「你的琵琶……彈得很好。」皇帝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握住寶錦下頜的手,終於放開,下一瞬,她被那臂膀從地上挽起。
「宮中的御樂,盡是些蠢物,不料教司坊卻有如此人才……朕卻要收為己有了!」
他吩咐道:「將她調入太常寺的禮樂局,暫時安置在北五所。」
「萬歲……」
禁軍頭領硬著頭皮出列,低聲道:「此女是殺人的兇嫌,徐大人父子的命案,還須著落在她身上。」
皇帝聽了,微微冷笑,「此次壽宴,朕一直在這兒,沒看到什麼刺客,卻枉送了徐績一條性命,京師治安如此,可真是讓人放心!」
話中的譏諷刻薄,讓一旁的京兆尹汗如雨下,皇帝卻不看他,繼續道:「徐績的死與她有什麼相干?至於他的兒子……」他沉吟道,「是什麼狀況?」
「徐公子住在西院,為父親的身亡夜不能寐。小廝守在門外,只聽房中一聲重響,他已經倒地斃命了……是毒殺。」
他偷瞄了一眼皇帝的臉色,道:「我們緊急搜尋,卻發現這位玉染姑娘已經脫逃,那時正是四更天。」
「四更天……」皇帝冷笑更甚,輕聲道,「那時候,她跟朕都在竹林之中。」
那隊長頓時一驚——竹林與西院相隔甚遠,皇帝又是金口玉言,這樣一來,這少女確實是清白無疑了。
再無人敢違逆皇帝的意思,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垂首不語的寶錦,轉身離去。
……
一路是怎麼回到教司坊的,寶錦已全然不知,渾渾噩噩間,已到了寢居門前。
季馨急急地開門,金色的日光射入屋內。這晴暖的色澤,讓寶錦終於從僵冷決絕中清醒過來。
胸中被壓抑的氣血終於湧上來,她只覺得喉頭一甜,哇的一聲,一口鮮血便噴了出來。
在季馨的驚呼聲中,她面若白紙,癱倒在地,再也不省人事。
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