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娘娘……」
方宛晴被她掃了一眼,所有的跋扈任性都彷彿雪融冰消,一時氣焰全無。她低下頭,訥訥道:「這教司坊的賤婢要以屏風與我等隔開,我一時氣憤……」
她絕口不提自己的擠對,這話說來,倒好似寶錦擺起了排場。旁人噤口不言,那位若羌的明月公主卻存心跟她鉚上了,聞言揚聲笑道:「剛才卻是誰說的倡優樂伎?」
所有人都暗自為她的大膽而心驚,皇后看了她一眼,居然點頭示意道:「公主一路遠來,我未盡到地主之誼,實在有愧。」
皇后微微一笑,顯得禮敬周全,回過身來看向自己的堂妹,眼神卻轉為冷肅,「你言行不慎,口出穢語,罰你閉口三日,抄十卷《女則》。」
方宛晴張口就要辯駁,卻見皇后的眸光一凝,再也說不出話來,只得洩氣應下。
皇后又問了眾人名姓,四五人過後,便瞥見了素衣而立的寶錦。
兩人目光相對,電光石火的一瞬,竟似暖日寒冰相觸,心中都暗自咦了一聲!
寶錦和皇后素不相識,觀其言行,也算明慧有禮,卻在對上她的這一眼後,莫名地生出異樣來。
那是很玄奧的感覺,就好似叢林中的異獸遇上天敵,渾身寒毛都直豎而起,連心跳都慢了一拍,那般純粹凜然的難受。
皇后鳳眸幽閃,朱唇微動,卻終究沒說出什麼來,轉而看向徐嬰華。
因著雲賢妃的關係,皇后也溫言撫慰了她兩句,又賜下一些賞賜,關照管事多加照應,這才出門而去。
一行傘冕宮人隨她迤邐而去,眾人凝望之下,不禁又敬又羨。
羨慕歸羨慕,有見識的幾位官宦之女,都曾聽父兄談及皇后與今上的伉儷情深。
皇后出自隴西方氏,方氏乃是有數的名門大閥,寶錦和錦淵二人的母后也出生於此,可算是隆盛至極。
皇后乃是家主嫡女,卻慧眼識英雄,偶然邂逅當時還一文不名的今上,就毅然相隨,這幾年輔佐夫君大業,可算是比翼並肩。
今上性情雖然嚴峻莫測,卻始終對她敬愛有加,雖然與雲家聯姻,娶了如今的雲賢妃為側室,卻是再無所幸。
如今今上大業已定,雖仍有幾處梟雄割據,卻隱隱有一統中原的態勢,這一班臣子瞧著他妻妾甚少,唯恐被世人所譏,這才群議上奏,行這選秀大事。
今上對皇后如此愛重……我們還有什麼機會嗎?
眾女心中暗想,患得患失之下,室內氣氛一時沉寂,再也沒人關心「教司坊來的奴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