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老酒館》小說信息

第二十五章 少男女初戀情花放 賊黑木持刀逞兇狂(第1頁,共2頁)

字體:

樺子和小尊開始偷偷約會了。小尊拿著樺子給她買的冰棒問:「樺子哥,為什麼給我買冰棒?我說過愛吃冰棒嗎?」樺子說:「那回咱們去水庫‘跳冰棒’,你說要是跳進水裡能撈出冰棒就好了。你還喜歡吃幹炸偏口魚,不裹面的那一種,等哪天我讓廚房給你炸點,還有燻鮁魚,都是你愛吃的。」小尊笑著:「這些你都記住了?樺子哥,你對我真好!」

小棉襖告訴爹,樺子和小尊最近經常出去玩兒,今天又出去看電影了。陳懷海就讓谷三妹幫忙管管樺子,樺子犟得很,怕一個人擰不動他。

谷三妹說:「自打小尊來了後,樺子的臉上可是露出笑模樣了,說不定小尊能治好樺子的病呢。」

陳懷海說:「我也看出來了,可我本以為他們三個一塊兒玩兒呢,誰想那倆人把小棉襖撇出來單獨行動,苗頭不對,得趕緊滅了,等大火燒起來就麻煩了。」

「我跟孩子處得不錯,怕為這事再弄生分了。」「我主說,你敲邊鼓,孩子就算怨也怨不到你身上。這可是家裡的大事!」

樺子一回來就朝自己屋走,陳懷海問:「吃了嗎?」樺子走著說:「吃了。」陳懷海追問:「跟誰吃的啊?」「吃的大肉面。」樺子說著進屋關上門。

陳懷海回頭看著站在身後的谷三妹:「現在該咋辦?你倒是說話啊!」谷三妹笑了:「老陳,你這輩子大風大浪過了多少,我可是頭回見你麻爪兒,這就叫一物降一物嗎?」陳懷海搖頭:「他那滷水專門點我這豆腐。」「豆腐,前面帶路!」

「走起。」二人走進樺子屋裡。

陳懷海問去哪兒玩兒了?樺子說看電影去了。陳懷海問跟誰去的?樺子說跟小尊去的。陳懷海問電影好看嗎?樺子說挺好看的。陳懷海問叫啥名啊?好的話,我帶你娘也去看看。樺子說想不起來了。

陳懷海正色道:「樺子,你和小尊都不小了,男女有別,出門在外要是總在一塊兒玩兒,讓人指指點點,對你不好,對小尊更不好,你明白嗎?」樺子說:「那我們不出去了,在家玩兒。我喜歡跟小尊一起玩兒。」

陳懷海加重語氣:「不是在哪兒玩兒的事,是不能總在一起玩兒。就算為了小尊的名聲,你也得離她遠點。」樺子說:「爹,我不能離小尊遠點,我喜歡她。」

陳懷海沉默片刻,坐在樺子身旁說:「孩子,你把心裡話掏出來了,爹也跟你掏掏心裡話。遠的不講,就從1931年日本小鬼子佔領咱們東北開始,直到今天,這些年來,他們在我們中國的土地上燒殺搶掠,我們中國人丟了多少命,受了多少苦啊!你是沒看見,那仗打得老慘烈了,看一眼夠你記一輩子的!」

樺子問:「你看過?」陳懷海說:「我跟馬旅長去東北打鬼子,啥沒見過?剛剛還是一群活蹦亂跳的小夥子,轉眼就全躺在地上了,死了還不是全屍,胳膊腿東一個西一個,都分不清誰是誰的!孩子,日本小鬼子跟我們有不共戴天的仇!」

樺子爭辯:「可小尊一家是日本平民,是被騙到這裡來的,不能把這筆賬算到他們頭上。」陳懷海說:「不管他們是怎麼來的,他們都是為戰爭而來。國與國的戰爭,牽扯著國家裡的每一個人,誰也不能置身事外。」「那你為啥管小尊家的事?」「我管的是酒的事。」

樺子說:「小尊是好人,她從來不欺負中國人。」陳懷海說:「她就算不欺負中國人,你也絕不能喜歡她!因為她是日本人!」「日本人也有好人!」「那也不行!」

谷三妹忙說:「你爺兒倆別吵啊,咱慢慢說。」「爹,這是我的事,你就別管了。我這輩子非跟小尊在一塊兒不可!」樺子說著上炕躺下。「你是我兒子,我不管你管誰!」陳懷海火了,上前拽樺子,「你給我起來!多少人為這場大仗送了命,你倒好,還惦記上人家女人了!小狼崽子,你對得起死去的那些人嗎?你對得起他們的在天之靈嗎?」「你別說了,我不聽!」樺子被子矇住頭。

陳懷海掄巴掌要打樺子。谷三妹抱住陳懷海的胳膊不讓打,二人撕扯起來。

谷三妹火了,給了陳懷海兩拳,拉著他趕快走出去。二人來到院子裡,陳懷海埋怨谷三妹沒有幫他反而幫倒忙。谷三妹指責陳懷海不該動手打孩子。

陳懷海瞪眼:「那是我兒子,我還不能打了?」谷三妹說:「就樺子那性子,萬一給打犯病,又一句話都不說,我看你咋整!」「就算把他打傻了打殘了,也不能跟日本姑娘弄到一塊兒去!」「你先消消氣。感情官司最難擺弄,不是發頓火就能解決的。日子還長,咱慢慢想辦法。」

陳懷海搖頭:「這倆人已經纏到一塊兒去了,要是不趕緊扯斷,等纏緊就沒法弄了。」谷三妹說:「小尊才多大,他倆就算有那心也結不了婚,過幾年說不定倆人對不上眼兒自己就掰了呢。再說,小尊爹孃保準也在中間橫著呢。」「你這麼一說,我倒寬心多了,但也得盯緊。」「寬心就好,你寬心我也寬心。」

陳懷海說:「不對啊,我讓你幫我說話,你一句沒幫我說,還捶了我兩拳,在孩子面前討足好處,你這便宜佔大了!」谷三妹一笑:「我不是點頭了嗎,點頭就是贊同,就算說話!」

村田和妻子美惠也發現女兒小尊和陳掌櫃的兒子有些太親密了,鄰居們開始說閒話。美惠說:「我擔心如果繼續下去,萬一他倆產生男女之情就麻煩了。」

村田說:「雖然小尊還小,沒到結婚年齡,但不影響她愛上一個男人。」夫妻倆決定要跟女兒談一談。他們認真地告訴小尊,今後不許她再和樺子一塊兒玩兒。

樺子見不到小尊,難過得飯也不吃,躺在炕上,被子蒙著頭。谷三妹坐在一旁勸說:「我聽說小尊爹孃不讓她跟你玩兒了?不讓玩兒就不讓玩兒唄,小尊得唸書,不能總玩兒。姑娘有的是,等娘給你找個好的。」樺子悶聲道:「誰也沒有小尊好,我就想跟小尊在一塊兒。」

谷三妹說:「在一起還不容易,娘給你出主意。」樺子從被子裡露出頭。谷三妹說,「小尊爹孃不讓小尊跟你玩兒,是怕影響她的學習,等她畢業了,你們再一起玩兒唄。」「等她畢業了,我想娶她。」「樺子,就算你想娶人家,也得等人家到年歲啊。小尊還小,得好幾年後才能結婚,你現在急也沒用啊。你聽孃的話,安下心來,該吃吃該喝喝,該幹啥幹啥,等小尊長大,到時候你要是還喜歡她,她也喜歡你,這事不就好辦了嗎?」

樺子老實說:「可是看不到她,我心裡空落落的,幹啥都沒意思。」谷三妹說:「那也得忍著,爺們兒嘛,哪能被女人纏死呢?我跟你說,千萬別去盯著人家,把人家爹孃惹火,這事就黃攤了,明白嗎?走,跟娘吃飯去。」樺子這才下了炕。

谷三妹把和樺子的談話告訴陳懷海,陳懷海認為這樣治標不治本,沒用,乾脆來個快刀切爛麻,一刀利索。谷三妹說那太傷孩子的心,誰沒年輕過,誰沒浪過,都是一個味兒。

陳懷海嘆氣:「這倆孩子一個是誰都看不上,一個是專門盯一個,這都中啥病了?」谷三妹說:「感情的事得慢慢來,急不得,解決不了就得先拖著,拖來拖去,說不定就把事拖成了。」

陳懷海說:「樺子得拖散!我現在才明白,你就是用這招把我拖到手的。」谷三妹揚眉道:「聽這話音兒,到我手不甘心?」「豈止不甘心,我是死心塌地了。」

「這句話中聽,我記住了!」

這天,樺子瞅著小尊背書包從院裡走出來,就悄悄跟在後面,走到一個僻靜處,樺子跑上前喊小尊。小尊問:「樺子哥,你找我有事?」樺子說:「我……我就是想看看你,跟你說幾句話。」小尊的眼淚冒出來。樺子手足無措,用袖子擦去小尊臉頰的眼淚。

小尊說:「樺子哥,我也想見到你,可他們整天看著我,放了學就得回家,不讓我出來玩兒,我都快悶死了。」樺子說:「小尊,你想去哪兒玩兒,我帶你去。」

小尊高興地跟著樺子走了。

小尊因為和樺子玩兒而曠課,村田來告狀,陳懷海掂著棍子要打樺子。谷三妹拉著陳懷海不讓打。陳懷海氣哼哼道:「我跟他說不要總跟那個小尊在一塊兒玩兒,他就是不聽。這回好,小尊連書都不念,倆人瘋跑去了!」樺子說:「這事不怪小尊,是我拽小尊去玩兒的。」陳懷海越發生氣:「你們看看,到現在還替人家說話呢,樺子我告訴你,只要我活著,你倆這輩子都成不了,你死了心吧!」樺子笑了笑說:「我不會死心!」谷三妹硬是把樺子拽進屋去了。

三爺見樺子好幾天沒出門,就勸陳懷海別把孩子憋壞了。陳懷海說:「憋壞就憋壞,要是再敢找那日本丫頭,我打折他的腿!」三爺說:「大哥,樺子到這個歲數該稀罕女人了,要是啥也不想,那不成傻子了。你沒看他成天梗梗著脖子嗎,那是火憋的,趕緊給他找個媳婦,成婚洩了火就好了。你就聽我的吧,準沒錯。」

於是,陳懷海、谷三妹開始張羅著給樺子找媳婦。媒婆領著魯老海和他女兒來到酒樓。媒婆說:「陳掌櫃家開了這麼大個酒樓,那是家大業大。陳掌櫃這人就更不用說了,好漢街的主心骨,站在大家嘴上的人。這位魯大哥家沒開店,可也養著好幾條船,靠在海里撈飯吃,累是累了點,也吃穿不愁。魯大哥也是厚道人,沒怪毛病。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都是好人厚道人,就得進一家門。」

陳懷海和魯老海都沒有意見,魯老海的女兒害羞地低下頭不說話。媒婆讓陳懷海把兒子叫出來,打個招呼見個面。陳懷海請大家先進屋坐,讓谷三妹去叫樺子,可是屋裡沒人。

樺子和小尊離家出走了。倆人走在街上,樺子告訴小尊,她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他帶了些錢,花完了他幹活兒養小尊,他有力氣,啥活兒都能幹。他保證一輩子對小尊好。小尊聽了非常高興。他們在海邊玩兒了一天,夜晚,他們坐在篝火旁,樺子烤魚給小尊吃。

小尊吃著魚:「真好吃。樺子哥,跟你一塊兒真好。我們日本的魚也好吃,那是家鄉的味道,不知道我什麼時候能回家鄉去。」樺子說:「你要是回去,我們就見不到了。」「我可以再回來啊,要不你跟我一塊兒去?」「我不去。你趕緊吃魚啊!」

夜深了,海風不斷吹來,樺子和小尊在礁石下依偎著。小尊說冷。樺子摟緊小尊。小尊問樺子以後住哪兒?要是能在海上蓋一間房子該多好。樺子說他想想辦法。倆人摟著睡著了。

陳懷海夫妻倆發現樺子不見了,趕緊去找。夜深了,其他找樺子的人都陸續回來,唯獨谷三妹還沒回來,陳懷海既操心兒子,又擔心老婆,真是百爪撓心,坐臥不寧。

谷三妹從上午找到下午,下雨了,谷三妹像落湯雞似的渾身溼透,還一直在找。雨中,小棉襖攙著陳懷海走,小棉襖打著傘。谷三妹冒雨走來問樺子回家沒有?小棉襖說還沒回。

「我再找找去。」谷三妹轉身走了。陳懷海喊:「你給我站住!這麼大個地面兒,你去哪兒找啊?跟我回家!」「走一步是一步,說不定在哪兒就找到了呢,你就別管了!」谷三妹硬是走了。陳懷海讓小棉襖趕緊把傘給娘拿過去,他望著谷三妹的背影,不禁熱淚盈眶。

下午,樺子揹著小尊站在村田家院門外,二人的衣服很髒,面容憔悴。美惠跑到小尊近前問:「小尊,你這是怎麼了?」小尊閉著眼睛不說話。樺子說:「她受風寒病了。我們找大夫看過,也吃了藥,病不見好,還越來越重了。」村田趕緊讓倆孩子進屋。

出了這樣的事,村田來找陳懷海:「陳掌櫃,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談談這兩個孩子的事。樺子是個好孩子,只是我家小尊還小,沒到談婚論嫁的年齡,所以,我打算讓小尊去新京一家日本技術學校上學,這樣對他們都有好處。」陳懷海說:「千萬不要因為我家樺子才讓小尊去的,那樣我們可擔待不起。」

村田真誠地說:「是正好有這樣一個機會,我希望小尊去。陳掌櫃,你是我在大連認識的第一個中國人,也是我非常信任和佩服的人,我希望這件事不會影響我們之間的友情。」陳懷海沉默片刻:「村田先生,你想多了,我是開酒館的,大門對街敞著,來了都是客。」

小尊要走了,正在疊衣服,樺子站在窗外問:「小尊,我聽說你要去新京了?得幾年能回來?」小尊說:「聽說得兩年才能畢業。」

樺子說:「得那麼久啊!去了一定要給我寫信,你就郵給我姐。小尊,我死等你!」小尊流著眼淚:「樺子哥,我也死等你!」倆人隔窗緊緊握手。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