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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神秘大佬(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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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鈴醫左手拽右胳膊,猛地一使勁,掉了。趙閔堂晃了晃小鈴醫的右胳膊說:「趕緊安上。」小鈴醫把右胳膊安上了。

趙閔堂問:「不疼嗎?」小鈴醫說:「剛開始疼,日子久了就不疼了。」趙閔堂關切道:「總這麼卸來卸去,鬆了可就安不上了。」小鈴醫搖頭:「沒辦法,為了吃口飯唄。」

趙閔堂望著小鈴醫,似乎在思索什麼。

小鈴醫試探著說:「趙大夫,自打您給我娘治腿,我對您的醫術非常佩服,如果您不嫌棄,能不能收我為徒呢?」趙閔堂站起身:「我還有急事要辦,得走了。你孃的腿病太重,不疼就算不錯了,要想完全好起來是不可能的,所以往後你就不要再去找我了。」他說完走了。

小鈴醫提起酒壺,把酒喝光,又把醬牛肉和花生米塞進兜裡。他從包間走出來,望一眼夥計,低頭朝門口走。

夥計問:「先生,您吃好了?」小鈴醫只好站住身囁嚅著說:「夥計,實在不好意思,我忘帶錢了,得回去拿。要不你跟我去拿,我也省得來回跑了。」夥計笑著:「先生,酒菜錢已經結完,那人結的,他沒跟您說?」

秋風蕭瑟。小鈴醫推著老母親在街上走著,老母親搖著小銅鈴。大雨忽然下起來,小鈴醫推著老母親跑到屋簷下避雨。

小鈴醫脫下老母親給他做的新鞋子。老母親說:「穿上啊!管它新舊,鞋就是穿的,不穿還叫鞋嗎?趕緊穿上,穿爛了娘再給你做。」小鈴醫只好穿上鞋。

這時,小龍忽然擎著傘跑過來,把小鈴醫孃兒倆接到趙閔堂家。

趙閔堂吩咐小龍給老人家熬薑湯祛寒氣,然後看著小鈴醫說:「大雨天的,帶你老母親亂跑什麼!老人家的身子本來就弱,要是再淋病可就是大事了。」小鈴醫說:「我也想讓我娘待在屋裡,可她就是不聽,非要跟我出來。」

趙閔堂微笑道:「你娘跟你出來,就是掛念你唄。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小子,有娘在,有娘掛念,你有福啊!」小鈴醫笑了笑:「您說的是。趙大夫,您找我有事?」

趙閔堂說:「也沒什麼事,大雨天的,隨便聊聊。對了,上回你說你們鈴醫會的東西不少,我倒想仔細聽聽。」小鈴醫一笑:「就那麼點事,沒什麼可說的。」

趙閔堂正色道:「非也。清代醫學家趙學敏曾著有《串雅》一書,裡面整理了走方醫的從醫經驗和大量的民間秘方。我知道,你們鈴醫都身懷絕技,幾乎每人都有一技之長,正如趙學敏所說的‘操技最神,奏效甚捷’。不是嗎?」

小鈴醫想了想,笑道:「趙大夫,既然您愛聽,那我就給您講講,先講‘拴樁’吧。‘拴樁’就是想個法子,讓圍觀的人都挪不動腿,散不了場。」他站起身,表演起來,「人各有命,命在哪兒?全在臉上。這臉上,掛著福壽祿三相。小兄弟我不敢吹牛,這牛要是吹上天了,我不也跟著上天了,萬一把牛吹爆了,那我掉下來,小命還能保得住嗎?可話說回來,講再多也是空口無憑,要想大家信得著,我得來上一段。來段什麼呢?誒,有了,在場的各位,你們中間有兩個人不對勁,這倆人是一男一女,還沒站在一塊,為什麼沒站在一塊呢?怕有人看見唄。要說他倆啊,不是一家人,卻上了一張床,這叫什麼,大家都明白吧?那麼有人說了,空口無憑,你倒說說是哪兩位啊?這我可不敢,說了,他們臉紅脖子粗,再上來捅我兩刀,那我不得把命扔這兒!不過這倆人既然被我說中了,他們一定心發慌,腿發麻,急著躲起來。也好,等他倆走了,我再指給你們看。我這話講完,在場的人誰還敢走啊?誰走誰掉坑裡。另外呢,大家更不想走了,都等著看熱鬧呢!」

趙閔堂哈哈大笑,拍著巴掌喊:「精彩!」

小鈴醫繼續說:「鈴醫擺攤賣藥的招式很多,攥弄啃,圓黏子,桴黏啃條子,歸包口兒,催啃,杵門子,還有霹雷子。這些招式一環套一環地用下來,藥也就賣得差不多了。雖然這些招式不怎麼光彩,可鈴醫也是能治病的,我想趙大夫您一定清楚。」

趙閔堂點頭道:「鈴醫治病,講究用藥簡單,使用方便,療效奇特,總結為四個字,簡、廉、便、驗。」小鈴醫驚奇了:「看來您對鈴醫頗有研究啊!」

趙閔堂抿嘴笑著:「沒吃過豬肉,還沒看過豬跑嗎?可跟你這個啃過豬頭的比,我所知甚少,所以是活到老學到老。」小鈴醫再一次覥著臉說:「趙大夫,我行走江湖多年,頭回見到您這樣有如此胸懷的人。趙大夫,我再求您一回,能不能……」

趙閔堂擺手一笑:「不用講了。回去洗個澡,換件乾淨衣裳,明天來診所吧。」

小鈴醫驚喜中似乎不大明白:「趙大夫,您的意思是說……」

趙閔堂正色道:「叫師父!」小鈴醫迅疾撲通跪在地上喊:「師父在上,受小徒一拜!」趙閔堂說:「嚇我一跳,趕緊起來。」

趙妻走進來問:「這是幹什麼呢?收徒了?」趙閔堂說:「收個小徒,叫師孃!」小鈴醫望著趙妻喊:「師孃好!」

趙妻眨巴眨巴眼望著小鈴醫:「你……你不就是那天讓我喝尿的人嗎?怎麼跑這來了?這種人可不能收!」

趙閔堂很認真地說:「夫人,你認錯人了。天下長得像的人太多了,不足為奇。」趙妻圍著小鈴醫轉了三圈,打量著:「收了他,這不又多了一張嘴嗎?」

趙閔堂看著老婆說:「這孩子機靈,早晚能成器,到時候徒弟養師父,不虧。」小鈴醫機靈地應答:「師父,師孃,等我學成之後,一定報大恩!」

新收了徒弟,是好事,可趙閔堂的診所還是冷冷清清,門可羅雀。小鈴醫說:「師父,弟子有一事不解,請您指教。您醫術高超,名聲在外,為什麼前來就診的人這麼少呢?」

趙閔堂不動聲色地說:「有眼無珠唄。酒香不怕巷子深,沒什麼可急的。」

小鈴醫說:「師父,我倒是有個辦法,不知道能不能行。」他小聲說,「神龜療法……」趙閔堂聽後笑著點點頭。

這一招果然靈驗。趙閔堂的診所外擠滿了人,都探頭往診所里望。小鈴醫擋在門前。診室內,一個男患者躺在床上,他袒露著胸口和肚子,一隻小烏龜在患者身上慢慢地爬。趙閔堂和小龍站在一旁。小烏龜爬著爬著不動了。趙閔堂說是此處有疾,標記下來。小龍拿著筆,在烏龜停留處畫了一個圈。小烏龜繼續爬行。

記者擠在門口要採訪用龜探病是怎麼回事。趙閔堂就讓小樸講。

小鈴醫煞有介事地說:「那我就講講,這……自古以來,龜乃吉祥之物。有話講,‘千年王八萬年龜’,龜的壽命最長,活得久了,必然見多識廣,當然也就能力非凡,所以古人常用龜殼來占卜兇吉,稱為龜卜。患者的病,我通過望聞問切……不不不,是我師父通過望聞問切,已經知曉,再借神龜的一臂之力,那更是錦上添花。」

記者問:「這龜怎麼會懂醫呢?」小鈴醫說:「我們這龜是經過特殊訓練的,換句話講,它是在藥材堆裡燻出來的,以藥為床,以藥為食,它雖然不會講話,但也習得《黃帝內經》《傷寒雜病論》《金匱要略》《神農本草經》等中醫真經,深諳陰陽表裡寒熱虛實之道。此龜非平常之龜,它乃醫龜,也可以說是神龜。」

小鈴醫對擠在門口的人說:「各位先生太太小姐,實在對不起,你們得多等一會兒。神龜累了,得歇一會兒」。一個患者問:「你們這就一隻神龜啊?如果還有,我們買回家自己就能診病,用不著在這等著。」

小鈴醫受到啟發,忽然來了靈感。診所關門後,趙閔堂說:「你小子的腦袋就是靈,我沒看錯你。」小鈴醫笑道:「多謝師父誇獎。師父,我還有一招。外面很多人想買咱們的龜,我看不如咱們就賣龜吧。對他們來說是神龜,對咱們來說,那不就是一隻小動物嘛,要是賣出去,價錢可是咱們說的算啊!」

趙閔堂是有底線的人,這些江湖小技耍耍也就罷了,不能當真,便擺手道:「不可,不可,現在這動靜已經鬧得不小了,我是緊壓著,以防動靜太大。不管怎麼講,我也是名門正派,走此下策,是事出有因,但著實臉上無光。等再熱鬧熱鬧,人氣上來,咱們就趕緊收手,不能這麼幹了。」

這天,翁泉海正給一個患者切脈,盧先生走進來說:「翁大夫,您好!我想請您出診。自從我家老先生服了您的藥後,病情已見起色,請您再去看看。」翁泉海說:「我這裡診務甚忙,你也看到了。天下患者普同一等,凡事講究個先來後到,希望先生理解。」

盧先生走了出去。翁泉海給下一位患者看病寫藥方。來了唱藥方,不知道怎麼回事,來了今天唱藥方竟然唱錯兩次。翁泉海忍無可忍,把來了叫到診所裡屋說:「你收拾收拾,走吧。」來了跪在地上求著:「您別趕我走啊!」

翁泉海朝診室走去。這會兒,盧先生、大高個、泉子、老沙頭都站在診室裡。翁泉海叫下一位患者,泉子告訴他人都走光了。

盧先生笑著:「翁大夫,我們可以走了嗎?」翁泉海不動聲色:「盧先生,你家老先生吃過我上回開的那副藥,應該痊癒了。」

盧先生真能說:「翁大夫,我想您還是去一趟吧。我家老先生信的就是您,如果您不去,他會很失望的。他一失望,脾氣就不好,我們受不了不要緊,只是什麼事都可能發生。真到了那個時候,我們就是歷史的罪人,您也脫不了干係。為了國家,為了民族大業,您還是去吧。」

大高個把菸頭用兩指掐滅了說:「翁大夫,我說得簡單點,今天您非去不可!」盧先生望著大高個說:「你怎麼能跟翁大夫這麼說話呢?」

翁泉海無奈道:「但願我能做出對國家、對民族有益的事。」

翁泉海又到了那位神秘人物的臥室。盧先生讓翁泉海摘掉墨鏡。眼前是上次那個掛幔帳的床,幔帳外兩側站著兩個便衣,其他人都不在。翁泉海坐在床前椅子上,從診箱裡拿出脈枕。兩隻手從幔帳裡伸出來,拍起了巴掌。

盧先生忙說:「翁大夫,我家老先生這是歡迎您!上回的藥服用後療效甚佳。」

翁泉海閉目切脈,他突然睜開眼睛,面露驚色,但又馬上恢復了常態。盧先生看出來了:「翁大夫,但說無妨。」翁泉海十分慎重地說:「患者的病情很嚴重!」盧先生警惕地審視著翁泉海,幔帳外的那隻手豎起拇指。

翁泉海問:「我能否看一眼患者?」幔帳外那隻手的拇指依然豎著。盧先生搖頭:「翁大夫,請您先回避一下。」

翁泉海走出臥室,大高個引他在另一房間等候。不久,盧先生走進來關上房門說:「翁大夫,實在抱歉,您不能面見我家老先生,這是我們事先約定好的。」翁泉海認真地說:「患者病情如此嚴重,僅靠切脈是不行的,需望聞問切,並且我看到患者伸出拇指表示贊同,為何又不讓望診呢?」

盧先生說:「不能見自有不能見的緣由。翁大夫,我們實在有難處,還是請您開方吧。」翁泉海面色凝重地說:「脈微欲絕,如蝦游水中,應為肝積之病。患此病者,會面黃如蠟,骨瘦如柴,腹脹如鼓,叩之如皮囊裹水,右脅痛不可耐。患者病情危重,需抓緊救治,不能再耽擱了!」

黑色轎車送翁泉海回來,來了跑過來伸手接診箱。翁泉海的手緊握診箱把手,二人拉鋸著;翁泉鬆開手,來了抱過診箱。翁泉海走進後門,來了跟著走進去。

翁泉海走進後院堂屋坐下,葆秀走進來問:「翁大哥,那人到底得了什麼病啊?能治嗎?」翁泉海皺眉說:「你就別管了。」

葆秀急切道:「這是咱家的事,我能不管嗎?你趕緊說,急死我了!」翁泉海只好說:「我兩次出診,診的是一個人,可卻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脈象,得的是兩種病,前者能生,後者能死。」

葆秀也覺奇怪,問道:「這才幾天,一個人怎麼會出現兩種脈象?翁大哥,我總覺著這事兒蹊蹺,說不定有大災大難等著你。這病咱不能看了,你趕緊出去躲躲吧。」

翁泉海搖頭:「要是能躲,我早就躲了。再說只要人活著,在哪兒都會碰上棘手的事,要是碰上就跑,天下之大,還能跑到哪兒裡去呢?葆秀啊,我求你一件事,你幫我把那兩個孩子帶走吧。」

葆秀說:「翁大哥,我帶孩子來投奔你,既然來了,就不能走,要走也是一塊走,否則我怎麼跟翁家交代?還有,孩子你放心,她們也牽著我的命。」

翁泉海望著葆秀,眼睛有些溼潤:「既然這樣,對孩子什麼都不要講,你也不要太擔心,說不定已經沒事了。」

葆秀點了點頭說:「但願如此吧。我聽來了說你要趕他走?」翁泉海搖頭:「朽木不可雕,孺子不可教。」葆秀勸說道:「木頭雕不了,砍成個木墩還能當凳子坐呢,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就看怎麼衡量了。」

晚上,翁泉海把來了叫到書房,讓他隨便寫個字。來了寫了一個「藥」。翁泉海也寫了個「藥」。他讓來了照他寫的再寫一遍。來了又寫一遍。翁泉海說:「比剛才的好多了。練字要認真,要持之以恆。堅持這兩點,假以時日,必能練就一手好字。我講句見底的話,你這輩子不要想得太遠,我可以教你醫術,只要你認真學習,將來能做個小醫,走街串巷,給人治個小病小疾,這樣就能填飽肚子。至於坐堂行醫,你就不要想了。」

第二天一早,有人送來一封信,翁泉海看過後立即燒了。葆秀忙問:「是他們的信嗎?寫了什麼?趕緊告訴我,要不這門你出不去!」翁泉海說:「他們叫我出診,並讓我換個地方等。」

葆秀擔心地說:「診病是亮堂事,他們想請你就來家請,偷偷摸摸的保準不是好事!」翁泉海安慰道:「事出必有因,你就別管了,我看去也無妨。」

葆秀極不放心地說:「翁大哥,自打你上回說起那兩隻手的事,我是越想越害怕。你還是別去了,乾脆出去躲躲吧,再來人我答對。」翁泉海很無奈地說:「人家既然能找到我,就不會讓我躲起來。再說我躲了,你們怎麼辦?」

葆秀說:「這是大上海,講王法,難不成他們還敢……」翁泉海寬慰著:「我只是個大夫,有病來求,能治則治,不能治就不治,誰也挑不出毛病,放心吧。」

翁泉海提著診箱,按信上所說在街上走著。他身後不遠處一個男人跟著。翁泉海走,那男的悄悄跟上;翁泉海站住,那男人躲在隱蔽處偷窺。翁泉海發現了,就提著診箱回家。

葆秀急問:「翁大哥,出什麼事了?你要是不說,我找他們去!」翁泉海說:「你上哪兒找去?」葆秀說:「我就在門口罵,罵他們個狗血噴頭,罵他們個七竅生煙,不信他們不出來!然後我就跟他們講講道理。我就問問他們,我家先生只是個大夫,也就有給人治病的本事,別的都不會,你們為難他幹什麼?要是再敢為難他,別的不講,我這就過不去!」

翁泉海望著葆秀笑了:「人家都是舞刀弄槍的祖宗,你能按得住嗎?葆秀啊,我知道你對兩個孩子好,也知道這些年,你為倆孩子操了不少心,我打心裡感謝你。我這些年在外闖蕩,多少攢下點錢,都在臥室衣櫃頂上,你拿到那些錢,就帶孩子們回老家吧。我就是把話說在前面,其實仔細想想,也沒什麼大事,不就是診病嘛,有一說一,有二說二,誰也挑不出毛病來,也不會為難我。再說這也是老本行的事,心裡有底,手頭有準兒。好了,我走了。」

翁泉海提診箱欲走。葆秀動情地說:「翁大哥!天越來越冷了,你這個當爸的,得給孩子們買過冬的衣裳了。」翁泉海沒吭聲,提診箱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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