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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神秘大佬(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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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盧先生又來了,他從懷裡掏出兩根金條放在桌子上:「翁大夫,這是一半診金,等您去了,還有另一半。只是一份心意而已,望翁大夫不要見怪。」翁泉海客氣地說:「先生,我診所診務繁忙,確實沒有空閒。另外,診金過高,我擔當不起。」

盧先生說:「翁大夫,算上這一回,我已經來兩回了,況且我家老先生指名點姓要請您,您總不能一點面子不給吧?這上海灘的地面兒看著挺大,其實也不大,抬頭不見低頭見,說碰上那就能碰上啊。」翁泉海知道此事躲不過去,只好說:「請前面帶路。」

盧先生交代說:「翁大夫爽快。只是有幾句話得提前囑咐您,一是隻能隔著幔帳診病,他不能說話;二是您怎麼去怎麼回,得聽我們安排;三是此事對任何人不能提起,包括我家老先生的病情。否則我們保證不了您今後的安全。」

翁泉海搖頭道:「這哪是看病,這是看虎啊!盧先生,這病我看不了。望聞問切,四診合參,您只給了我一個切字,我就是一個普通的大夫,不是江湖郎中和那些所謂的神醫大師,我沒那些本事。這樣吧,您別耽誤事了,另請高明吧。」

盧先生笑道:「話都講到這份上了,您還讓我去哪兒另請高明啊?再說要是能另請高明,我也沒必要來求您不是?」翁泉海堅持道:「盧先生,我最後說一遍,這病我治不了,請不要強人所難。」

盧先生冷笑著把兩根金條塞進懷裡走了。不一會兒,一個大高個從外面快步走了過來。老沙頭上前欲阻攔大高個,被大高個撞了個趔趄。

葆秀高聲喊:「你是誰呀?私闖民宅是犯法的!」

大高個望著翁泉海,從懷裡緩緩掏出一個證件遞過去。翁泉海接過證件看著。

大高個強硬地說:「一、只能隔著幔帳診病;二、您怎麼去怎麼回,全聽我們安排;三、此事對任何人不能說,包括他的病情,否則我們保證不了您的安全。翁大夫,您聽明白了嗎?」

翁泉海遞過證件說:「先生,我行醫這麼多年,頭一回這麼看病。」大高個冷笑著說:「翁大夫,難為您了。可這是他的決定,我們也沒有辦法。話都講完了,您也聽完了,一句話,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沒得商量!」

葆秀叫著:「你們要幹什麼?有這麼請大夫的嗎?人家不去,還能逼著去嗎?還有沒有王法了!」翁泉海低聲吼道:「葆秀,你閉嘴,回屋去!」

大高個進一步夯實道:「翁大夫,我家老先生得了病後,變得連我們都不敢認他了,脾氣暴躁,反覆無常,皺皺眉,就什麼事都可能發生。如果您不去,攤上什麼事我說不準,只是恐怕我和盧先生都活不成。所以,我們就算抬,也得把您抬過去!」

翁泉海無奈地說:「請稍等。」他轉身朝臥室走去。

葆秀跟著問:「翁大哥,他們都是什麼人啊?那上面寫的什麼啊?」翁泉海邊走邊說:「不管什麼人,都是人,沒事。看個病而已,放心吧。我去換件衣裳。」

葆秀擔心道:「可得病的不是平常人。那能是誰呢?」翁泉海說:「別琢磨了,人算不如天算。你想,他在幔帳裡藏著,還不說話,那一定是我聽見他說話,看見他就能認出來的人,你想會是什麼人?」

葆秀囑咐:「翁大哥,你不能摻和他們的事啊!」翁泉海說:「只要得病,不管是誰,在我眼裡都是病人!」

葆秀、老沙頭和大高個站在院內,老沙頭提著診箱。翁泉海走出來,葆秀、老沙頭都要陪著去,可是大高個只允許翁泉海一個人去。

翁泉海讓老沙通知來了和泉子今天停診,然後朝院門走去。大高個要求走後門,翁泉海冷笑:「看來你們把我家前前後後,研究了個仔細啊!」大高個不動聲色:「請您不要見怪,我們也是實在沒有辦法,這樣對你我都好。」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後門外,盧先生坐在副駕駛位。大高個開啟後車門,翁泉海剛要上車,大高個迅速給翁泉海搜身後才讓上,然後大高個也上了車。

黑色轎車在街道上行駛著。翁泉海問道:「請問我們要去哪兒啊?已經轉了兩圈半了。」大高個說:「翁大夫,請您不要見怪,我們也是實在沒有辦法,這樣對你我都好。」

翁泉海說:「我想方便一下。」

大高個並不停車,只是告訴說,快到了。

翁泉海喊:「轉來轉去,已經第四圈了,你們到底要幹什麼?我要下車!我真的憋不住了!」盧先生說:「翁大夫,請您再忍耐一下。如果您實在憋不住,那就在車上方便吧。」大高個也說:「請您不要見怪,我們也是實在沒有辦法。」

黑色轎車突然停住了,盧先生遞過一個眼罩:「翁大夫,實在抱歉,您得戴上這個。」翁泉海嚴詞拒絕。大高個接過眼罩,要給翁泉海戴上。翁泉海躲閃著,他要開車門,但是車門鎖了,打不開。

大高個說:「翁大夫,該說的話我們都說完了,這眼罩,您戴也得戴,不戴也得戴。」翁泉海怒道:「士可殺不可辱,你們這是想要我的命嗎?」

眾人沉默著。盧先生商量道:「翁大夫,用帽子遮擋眼睛可以嗎?這是我們能盡到的最大努力了。」

翁泉海只好同意,他戴著大簷帽子走著,盧先生在前面引路,大高個提著診箱跟在後面。三人進了一座大宅院,急忙上樓,來到一個房間的門外。盧先生敲開門,領翁泉海進去。大高個從外面關上屋門。

盧先生摘掉翁泉海的大簷帽子,引他走進臥室。眼前是一個幔帳,看不見裡面的情景,兩個便衣守護在幔帳兩旁。屋裡坐滿了人,看著都不是一般的人,大夥臉色陰沉地望著翁泉海。二姨太哭哭啼啼,有人低聲勸著。翁泉海走到幔帳前,盧先生搬過一把椅子,請翁泉海坐在椅子上。

一隻胳膊從幔帳裡緩緩伸出來。翁泉海望著胳膊,他從診箱裡拿出脈枕,閉上眼睛,開始切脈。屋裡所有的人都死死盯著翁泉海。良久,翁泉海睜開眼睛,輕輕拍了拍那隻手,那隻手緩緩收回幔帳裡。

翁泉海離開幔帳。屋裡所有的人都圍攏在翁泉海身邊,小聲詢問病情。

大兒子低聲問:「什麼病?」二兒子悄聲道:「重不重?」三兒子小聲說:「好治嗎?」

翁泉海平靜地說:「我需要看看患者。中醫講究望聞問切,我需要看面色,觀舌苔。」盧先生搖了搖頭說:「翁大夫,外面請!」

翁泉海跟著盧先生來到客廳,後面跟著一群人。

翁泉海落座後,盧先生說:「翁大夫,請直言吧。」翁泉海慎重地說:「患者脈沉細而遲,應為脾腎陽虛,常常導致精神萎靡,陽氣不振,有四肢冰冷、周身乏力、嗜睡等症狀。這種病可以慢慢調理,照方抓藥按時服藥即可。」

二兒子問:「您看準了嗎?」翁泉海冷言道:「不讓我看,我上哪兒看去?」

大兒子接上:「那就是看不準了?」翁泉海回敬:「不準敢亂說嗎?」

三兒子刨根:「那就是一半時沒問題?」翁泉海一笑:「你怎麼說話呢?人好好的,沒什麼大病,用不著興師動眾!」

小鈴醫請小龍在一個小飯店喝酒。小龍問:「高小樸,你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找我喝酒啊?你不說清楚我可不喝。」小鈴醫倒了兩杯酒:「兄弟,都怪我有眼不識泰山,話講重了,多有得罪,望你大人大量啊!」

小龍皺眉道:「你說什麼呢?我聽不懂。」小鈴醫端起酒杯笑著:「我剛去診所那天,你在那坐堂,我說你小貓包虎皮,裝山大王。兄弟,都怪我眼瞎,對不住了。這杯酒我先乾為敬,算賠個不是。」他仰脖喝了酒。小龍擺手說:「也不是什麼大事,算了。」

小鈴醫看著小龍問:「兄弟,看來你沒原諒我啊?」小龍無奈地把酒喝了說:「好了,酒也喝了,我走了。」

小鈴醫一把按住小龍:「兄弟,你這是幹什麼!怎麼,瞧不起我?我這酒不好?看我這菜不夠檔次?」小龍忙擺手:「都不是。我……我還有事。」

小鈴醫這才說:「兄弟,實不相瞞,我也是學醫的,我們都是一個老祖宗,是一家人。那些《內經》《傷寒》《金匱》《溫病》《本經》《湯頭》啊,什麼陰陽五行,五臟六腑,六淫七情,四診八綱啊……我也略曉一二。」小龍說:「那你可以坐堂行醫了啊!」

小鈴醫搖頭:「還差著火候,正燉著呢。兄弟,我行走江湖多年,眼睛毒啊,不揉沙子,看人最準。一打眼,我就知道你是個厚道人,是個好人,所以想和你多親多近。如果你不嫌棄,那咱倆從此稱兄道弟,你比我小,你就是我弟,我是你哥。咱兄弟倆互相扶持,互相幫助,有朝一日,我坐堂行醫,一定善待老弟你!」

他又倒了兩杯酒,擎起酒杯:「喝了這杯酒,咱倆就是兄弟了。」

小龍猶豫了一下,二人乾杯。

小鈴醫沉默片刻說:「老弟,我剛才說了,我也是學醫的,醫藥不分家,學醫必須要懂藥,你說是不?我有一事不明,想請教老弟。你說趙大夫給我娘開的方子,怎麼那麼好用啊,裡面有幾味藥啊?」小龍說:「那是秘方,我也不清楚。」

小鈴醫一笑:「原來是秘方啊,我說怎麼那麼好用呢!老弟,你能幫大哥弄清楚那方里到底有哪幾味藥嗎?」小龍忙搖頭說:「這事我可做不了,就算我知道也不能說,說了就是背叛師門,欺師滅祖啊!」

小鈴醫繼續試探道:「老弟,我說我看人準,一點都沒錯,你果然厚道。大哥有你這樣的弟弟,真是三生有幸啊!可要說什麼背叛師門,欺師滅祖,太嚴重了。不就是個藥方嗎?他是你師父,從師父那學本事,沒毛病啊!再說了,你還信不過大哥我嗎?我的嘴最嚴了,你要是把藥方告訴我,還是那句話,有朝一日,我開堂坐診,肯定不忘老弟你啊!到時候,咱兄弟搭著膀子闖天下,一定能闖出一片天地來。」小龍沉默著,他在心裡反覆掂量著這話。小鈴醫再加一把火,「老弟,大哥把心都掏給你了,就這點事,你看著辦。多個朋友多條路,誰都有吃飽的時候,誰都有捱餓的時候,捱餓的時候有朋友,那就餓不著。」

小龍為難道:「你說的我都明白,只是我師父可不是糊塗人,他腦後勺都長著眼睛呢。」小鈴醫商量著說:「事在人為,能行,大哥感謝你,不行,大哥也不埋怨你。往後你有事,儘管說話,大哥能做的,不說二話,不能做的,大哥給你想辦法,咱們全在事兒上見,你看行嗎?好了,不說了,有信沒信,你給大哥我回一個,就算盡了兄弟情誼,來,喝酒!」

這頓酒喝完後,小鈴醫又來到趙閔堂診所給老母親取藥。趙閔堂問:「你孃的腿不疼了吧?」小鈴醫躬身道:「不怎麼疼了。」「我估摸也該不疼了。」「多謝趙大夫。」「治病救人,應該的。」

小鈴醫問:「趙大夫,您醫術這麼好,怎麼來就診的人這麼少呢?」趙閔堂有些不悅地說:「少還不好?我還盼著一個人都不來呢,你也最好別來。如果天下人都不得病,那才是為醫者之幸事啊。」

小龍端著煎好的藥走過來。他望著小鈴醫,微微點了點頭。小鈴醫接過藥碗向趙閔堂告辭。不一會兒,小鈴醫和小龍相聚在小飯館裡。

小鈴醫忙說:「老弟,你可來了,趕緊坐,想吃什麼,儘管跟哥哥說。」小龍為難道:「你不用客氣,我說句話就走。那藥方我探不出來。我上回就跟你講過,我師父他滿身的眼睛,我不敢。」小鈴醫不死心地說:「配藥講究君臣佐使,君藥臣藥,探出哪個都行啊。」

兩人正在嘀嘀咕咕地說話,趙閔堂悄悄出現在兩人身後,他咳嗽了一聲。小龍扭過頭去,嚇了一跳,猛地站起身。趙閔堂站在桌前冷笑:「不聽為師的話嗎?小龍,你不知道你師父比旁人多長隻眼睛嗎?你倆那小眼神碰了碰,我就知道要碰出事兒了,果然,一抓一個準兒。」小龍低頭道:「師父,我錯了,我什麼都不知道,也什麼都沒說。」

小鈴醫忙打圓場:「趙大夫,這一切都是我讓小龍乾的,但小龍他是個本分人,沒有做對不起您的事,所以請您不要責怪小龍。一人做事一人當,天經地義。」

趙閔堂一笑:「還挺講義氣。」他轉臉望著小龍,「愣著幹什麼,回去思過!」

小龍忐忑不安地走了。趙閔堂和小鈴醫沉默相對。飯館夥計走過來問:「二位先生,請問你們吃點什麼?」趙閔堂說:「夥計,找個僻靜屋,弄四盤好菜,一壺好酒,有人請客,不怕花錢。」

不一會兒,包間內的桌上就擺好了四個菜,有醬鴨、醬牛肉、花生米等,還有一壺酒。趙閔堂自斟自飲。小鈴醫倒一杯酒喝了,接著連喝三杯。

趙閔堂望著小鈴醫:「別光喝呀,講講為什麼要探我的秘方?」小鈴醫只好說:「趙大夫,實不相瞞,我也是大夫。」

趙閔堂打量著小鈴醫說:「你要說你是大夫,那也頂多是個鈴醫。」小鈴醫點頭:「趙大夫,您說的沒錯,我就是鈴醫。」

趙閔堂笑了:「我說我怎麼看你有些眼熟呢,你不就是那個……尿水就大藥丸!好小子,你是滿腦子陰招損招啊!」

小鈴醫遲愣片刻也笑了:「啊,我想起來了,原來是您啊!趙大夫,我們鈴醫走街串巷,就靠賣藥丸子賣膏藥為生,賣不出去就賺不到錢,沒錢就沒吃沒喝。我沒吃沒喝不要緊,可我不能讓我娘餓著渴著。我娘說我不能一輩子這樣,我也知道我不能一輩子這樣,我盼著念著有朝一日能像您一樣坐堂行醫。可就因為我是鈴醫出身,大多數大夫都不肯教我,所以我除了自己找書本研究,就只能靠蒐集藥方來學醫了。」

趙閔堂搖頭:「不管怎麼說,你探取我的秘方,不地道。」小鈴醫說:「我知道這樣做不地道,是偷,是竊,可我除了這樣做,沒有其他的法子了。趙大夫,我為學醫動了歪心,是我的錯,我認,您要打要罵,我受著。」

趙閔堂意味深長地說:「打罵不急。你不是鈴醫嗎,先給我講講鈴醫的事兒,我聽聽。閒著沒事,講講吧。」

小鈴醫略一思索,就站起身表演起來:「一皮老悶悶不樂,軟貨走了過來,說相好的,倦了?皮老就是郎中,軟貨就是賣膏藥的,倦了就是病了。皮老說打樁,彈式用上了,悶著了,還捱了一棒子。就是說給人治病,藥丸吃上了,病沒治好,捱了打。軟貨說南街頭空子多,拖汗賣了不少,磚也弄了幾塊。空子是外行人,拖汗是假藥,磚是大洋,意思就是外行人多,假藥賣了不少,錢賺了不少。皮老說分我半個場子?軟貨說我皮子,你彈式,和氣生財,破洞唄。就是說我賣膏藥,你賣藥丸,最後一塊分錢。鈴醫行走江湖,哪兒人多在哪兒擺攤賣藥,說學逗唱都得會點,三拳兩腳,也都是常見的把式。只要能把藥賣出去,把錢賺到手,就算卸胳膊卸腿,也不在話下。」

趙閔堂好奇地問:「你能卸胳膊卸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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