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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心病藥難醫(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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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大川坐在椅子上打量屋裡的陳設,趙妻抱著小狗走進來。趙閔堂說:「我介紹一下,這是喬先生,這是我夫人。」喬大川起身躬身施禮道:「趙夫人好。」趙妻說:「不必客氣,請坐,我去泡茶。」說著給趙閔堂使眼色。

趙閔堂沉默片刻說:「喬先生,我出去方便下,請稍等。」說著走進廚房,老婆埋怨:「怎麼把那個殺人活祖宗弄家裡來了!」趙閔堂說:「不是我弄來的,是他自己來的。」

老婆催促道:「那也不能讓他進來,萬一他犯病了,咱倆能弄住嗎?你趕緊想辦法把他送走!」趙閔堂解釋說:「人家是來感謝的,身上帶著禮金。剛才在院門口,他把手伸懷裡本要拿出來,我怕街坊四鄰看見,就讓他進來了。放心,我跟他聊一會兒,就把他打發走。」他說完急匆匆走進正房堂屋。

喬大川客氣地說:「趙大夫,你這醫術是真高,妙手回春,起死回生,手到病除,真乃華佗再世啊!」趙閔堂一笑:「過獎了,我哪能跟華佗比。話說回來,你這病不是一般人能治的,也就是碰上我了。」

喬大川拍手叫道:「你說得太對了,我得把你給我治好病的事講個四巷八街,講個三天三夜,讓他們都開開眼。你說我這人雖然乾的是要命的活兒,可也是個老實人,心存善念,那個人為什麼臨死前非得看我一眼呢?」趙閔堂勸道:「喬先生,不管怎麼講,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多思無益。」

喬大川皺眉抱怨說:「可是我想不明白,你說那人跟我無冤無仇,他臨刑前說不看我,都講得好好的,他為什麼說話不算話?眼睛本來是閉上的,可腦袋掉了,眼睛又睜開了,還非得盯著我,他安的是什麼心呢?」趙閔堂說:「看就看一眼唄,也不少塊肉,再說你也管不著人家的眼睛。」

喬大川瞪眼說:「怎麼不少塊肉?被他看了二十多斤五花肉去!」趙閔堂煩了,問道:「肉掉了不怕,還能長回來,喬先生,你還有別的事嗎?」趙妻端著茶壺茶碗走進來,倒了兩杯茶。喬大川彬彬有禮地道謝,趙妻忐忑著走出去。

喬大川說:「你說腦袋掉了,跟心也分了家,這眼睛怎麼能睜開呢?你放心,我在家試過了,想這事我不犯病。」他又把手伸進懷裡說,「胸口怎麼這麼癢,長蝨子了?趙大夫,我今天來,一是感謝你,再就是我想把剛才我講的那事弄明白,弄明白我就走。」

趙閔堂的厭惡之情溢於言表,說道:「喬先生,你說的那事,我沒遇見過,所以也講不明白。一個死人,你琢磨他幹什麼?再說都死了好幾年了。我還有事,改天再聊!」

喬大川乜斜著眼說:「他掉了腦袋後,腦袋裡還惦記著我!他是不想讓我好好活啊!這是惡鬼啊!」他猛地起身喊,「我要殺鬼!」然後奔向廚房,猛地奪過趙妻正切菜的菜刀。

趙妻一聲驚呼,跑出廚房。趙閔堂站在院中,拉著老婆跑進正房堂屋,猛地關上門。趙閔堂透過門縫朝外看。院子裡,喬大川提菜刀到處轉,一隻老母雞走過來。喬大川抓住雞高叫:「我看你往哪裡跑!拿命來!」他一刀剁了雞頭。

這血腥的場面把夫妻倆嚇得半死,蹲下身體,捂著眼不敢再瞧。

過好一陣子,沒動靜了,趙閔堂起身觀瞧,喬大川已不見了。趙閔堂緩了緩神說:「夫人別怕,他走了。」

幾天後,喬大川又來了,很虔誠的樣子來對趙閔堂說:「趙大夫,我是給你認錯的。那天我把不住手,回到家才明白過來,後悔啊!我誠心誠意地跟你認錯。這是雞的錢,我賠。我現在誰也不信,就信你,我一看到你心裡就踏實。我是不是還得服點藥啊?」

趙閔堂心裡突突直跳,生怕惹惱了喬大川,忙給他開方子。

然而,天剛剛才黑,趙閔堂和老婆正在吃飯,喬大川卻又來了。他在門外喊:「趙大夫在家嗎?」趙閔堂對老婆說:「跟他講我不在家!趕緊把他打發走!隔著院門說話,別開門!」

夫妻倆起身到院裡,大吃了一驚,喬大川竟然坐在牆頭上。

喬大川笑呵呵地說:「我敲門沒人答應,上牆頭一看,屋裡亮燈呢。不好意思,打擾了。」

趙閔堂只好問:「這麼晚了,你有事嗎?」喬大川訴苦說:「趙大夫,我想找你聊聊天。我睡不著啊,聊完才睡得香。」

趙妻不客氣道:「你這人怎麼回事?大晚上的上我家來鬧,你要是再不走,我可要叫警察了!」喬大川嘆了口氣:「看來你們沒原諒我啊,雞錢也還了,殺雞之仇還能不共戴天嗎?趙大夫,我最後找你一回,咱們就坐一會兒,行嗎?」

趙閔堂無奈,只好讓喬大川下來進屋坐一會兒。喬大川跳下來說:「趙大夫,你真是活神仙。我在家待著,一點睏意沒有,在你這一坐上眼皮就抬不起來了。」趙閔堂生氣道:「你難道還想睡我這不成?我該休息了。」

喬大川忙說:「不不,做事不能過格,我走了。」他走到房門口又站住:「趙大夫,你說腦袋掉了,那腦袋上的眼睛是不是就瞎了?看不見人了?看不見,我還擔心什麼呢?」趙閔堂說:「是啊,沒什麼可擔心的,回家睡覺吧。」

喬大川腦筋又轉回去,納悶地說:「可是趙大夫,他既然能睜開眼睛,就是說他眼睛是受控制的,控制他眼睛的東西是什麼?那個東西能不能看見我呢?」趙閔堂說:「保準看不見,趕緊回家吧!」

趙閔堂送喬大川出去,突然那條小狗躥出來朝喬大川叫著。趙妻趕緊走了過來要抱小狗。喬大川站住轉過身,突然眼冒兇光大喊:「別動!就是這雙眼睛!我可逮到你了,拿命來!」他從腰間抽出刀追趕小狗。

趙閔堂拽住老婆趕緊跑進正房堂屋關上門,院裡傳來狗的慘叫聲。

喬大川在院裡大聲說:「我剛才幹什麼了?是我把你的狗殺了嗎?趙大夫,你說一定能治好我的病,我這輩子只能指望你了,你救救我吧,我活不好,你也活不好啊!」趙閔堂喊道:「我治不好你的病,你別纏我了!」

咦?怎麼沒人答言?趙閔堂透過門縫朝外望,喬大川沒影了。他輕輕開啟房門朝外望,鳥籠子的門開著,喬大川手裡緊握著他的鳥。

趙閔堂怒火沖天地喊:「惡鬼!你敢動我的寶貝!」他抄起頂門棍跑出去,在院裡胡亂舞起來,舞了一會兒收手望著喬大川。喬大川一把奪過棍子掄起來,棍子還沒落,趙閔堂已倒在地上。喬大川扔下棍子走了。

無奈之下,趙閔堂決定主動出擊。第二天一早,他來到喬大川家。喬大川見到趙閔堂,十分客氣地問:「這不是趙大夫嗎?我正好也有事找你呢,那狗和鳥……」趙閔堂說:「喬先生,我知道有個大夫醫術精湛,最擅長治你的病,你不妨找他看看。那個大夫叫翁泉海。」

喬大川聽了滿心歡喜,他果然來找翁泉海了。

喬大川很主動地自我介紹:「我叫喬大川,慕名而來。」他老老實實地講了自己的病情。翁泉海給喬大川切脈後說:「喬先生,世上沒有鬼,都是古來的神話,你講的有關鬼怪的事,都是你心裡產生的幻覺。只要你振奮精神,就會戰勝幻覺,病自然就好了。我給您開一副養心安神的方子,是硃砂三錢水飛,去掉水上浮著的外衣,把硃砂放在豬心裡,用豬心再加夜交藤九錢蒸熟,您服用後心靜神安,就能睡好覺,覺睡足精神就振奮,百邪不侵。」

喬大川問:「這是什麼方子,怎麼還弄上豬心了?」翁泉海解釋道:「天竺大醫者耆婆雲:天下物類皆是靈藥,萬物之中,無一物而非藥者。斯乃大醫也。萬物皆能為藥,重在大夫如何運用。」

喬大川還是有疑慮,他拿著翁泉海開的方子來找趙閔堂。他不解地問:「趙大夫,為什麼翁大夫跟你開的藥方不一樣呢?」趙閔堂說:「一醫一藥,不足為奇。你一定要聽翁大夫的話,照方按時服藥,不要再來找我了。翁大夫醫術高明,但是心眼兒小,他要是知道你來找我,心裡不舒展,當然不會用心給你治病。」喬大川點頭說:「放心,我不會讓他知道。」

幾天後,喬大川忽然來找翁泉海,他把藥方拍在桌子上,瞪著眼說:「翁大夫,豬心我吃了一籮筐,打嗝都是豬心味兒,可晚上仍做噩夢,怎麼回事?」翁泉海解釋:「病千奇百怪,不可能總是藥到病除。如果這個方子不對症,我再給您換個方子。」

喬大川火了:「翁大夫,你這不是逗我玩嗎?我可不是好惹的!」說著從腰間拔出刀。斧子提著斧頭跑過來,站在喬大川近前。喬大川擎刀盯著斧子,斧子怒目圓睜,舞起斧子:「削腦袋,剁爪子,挑腳筋,開膛破肚掏個心……」

喬大川笑了,他猛地把刀紮在桌子上:「翁大夫,咱們接著聊吧,聊不清楚,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斧子舞著斧頭脫手了,斧頭擦著喬大川的頭髮飛過去,斧子的左手接住斧頭。喬大川摸摸頭,被斧刃削斷的頭髮散落下來,他膽怯地倒退幾步,望著斧子。

翁泉海讓斧子退下說:「抱歉,讓您受驚了。」他拔出刀遞給喬大川。喬大川把刀塞進腰間。翁泉海問:「您為什麼攜刀在身呢?」喬大川說:「為了殺鬼。」

翁泉海勸慰道:「您久病之後,氣血失和,心主血藏神,肝藏血舍魂,心神失養,魂不守舍。這樣,我再給您開個方子,調和氣血。此方又可以養心安神,鎮驚定志。」喬大川只得點頭。

晚上,斧子坐在後院磨斧子。翁泉海走過來望著斧子問:「你不怕死嗎?」斧子說:「怕,可有您在我就不怕。我不能讓您受欺負。」翁泉海心裡一熱,說道:「我知道你為我好,可是在上海灘切不可魯莽行事。往後我不發話,你不能動斧子,明白嗎?」斧子點頭說:「先生,我記住了。」

診所的事情多難,翁泉海都能對付,然而兩個女兒的事情卻讓他頭疼。

曉嶸、曉傑在學校惹事,楊老師來告狀:「翁曉傑書念得還是不錯的,只是脾氣太大,聽不得管教。學問的事,我教訓她兩句,她不但不服管教,還捉弄我,把我的帽子掛在樹上,裡面養了兩隻小鳥,拉了我一帽子鳥屎。還有翁曉嶸,她姐倆一唱一和,一個使障眼法,一個偷帽子,配合得天衣無縫。」葆秀忙說:「楊老師,對不起,是我沒管教好。您消消氣,等我問問孩子,到底是怎麼回事。您的帽子被她們弄髒了,我得賠。」楊老師擺手:「帽子不值錢,算了。」

這時,翁泉海回來了,他和楊老師熱情招呼後分別坐下。

楊老師說:「翁大夫,你兩位千金的事我剛才跟尊夫人都講了,這……」葆秀忙接上:「是都講完了。楊老師關心咱家曉嶸和曉傑,特意來講那倆孩子唸書的事。楊老師還說咱家曉嶸和曉傑腦瓜靈,書念得好著呢。楊老師,您說是不?」

楊老師見葆秀打埋伏,不想多說,便起身告辭:「時辰不早,我得走了。」

曉嶸、曉傑正在東廂房寫作業,翁泉海走進來翻了翻書然後問:「聽說你倆書念得不錯?老師教得怎麼樣?要是教得不好,我再給你們找好老師。」

曉傑心直口快:「爸,既然您問了,我就說說,那個楊老師總欺負我。他上課提問,我都答出來了,他說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不能不懂裝懂。其實我也就錯了一半,他為什麼說我不懂裝懂?就這點事,他講一遍就行了唄,前後講了好幾遍,同學們都笑話我。」

翁泉海作生氣狀:「這老師竟然欺負我女兒,我得找他問問去!」曉傑笑著說:「爸,您不用去,我已經把他收拾了。您是沒看著,那楊老師發現自己的帽子變成了鳥窩,鼻子都氣歪了。真笑死人。」

翁泉海笑著走到曉傑近前:「真行啊,這招都能想出來,誰教的?」曉傑很得意:「我假裝跟楊老師請教,我姐偷走他的帽子,這叫‘調虎離山’。等楊老師搬梯子上樹拿帽子,我把梯子撤了,這叫‘上屋抽梯’。都是《三十六計》裡面的。」

翁泉海收起笑容,猛抽曉傑一個耳光。曉嶸上前護住曉傑。翁泉海氣憤地說:「你幫著她欺負老師,當姐的沒有姐樣,更該打!」說著又掄起巴掌。

葆秀跑過來抱住翁泉海的胳膊喊:「別打孩子啊,有事回屋說!」曉嶸挺著脖子說:「要打就打雙,打!」翁泉海更氣了:「你還敢犟嘴,我打死你!」

翁泉海推開葆秀,一巴掌朝曉嶸打來,葆秀猛地推開曉嶸,巴掌抽在葆秀臉上。葆秀說:「好了好了,兩個巴掌成雙成對了,回屋吧。」翁泉海轉身走出去。葆秀摸著曉傑的臉,「讓媽看看。」曉傑搖搖頭哭了。

翁泉海氣呼呼地坐在桌前翻著書,葆秀進來把門關上問:「打完人就沒動靜了?我挨這一巴掌怎麼算啊?」翁泉海尷尬道:「我沒想抽你。」

葆秀說:「可還是抽我臉上了,巴掌印還在呢。」翁泉海合上書說:「那你就抽我一巴掌。」

葆秀盯著翁泉海問:「抽輕了我虧,抽重了你虧,你讓我怎麼抽啊?」翁泉海反問:「那你說怎麼辦?」葆秀說:「怎麼辦我不管,你萬一把孩子打壞怎麼辦?」

翁泉海說:「我的孩子我不能打?打壞了我養她們一輩子,也不能讓她們驕橫跋扈,不講道理!欺負人還振振有詞,這還了得嗎?」

葆秀講著道理:「曉嶸和曉傑都叫我媽,她們是不是我的孩子?孩子當然會犯錯,要是她們哪裡做得不得體,可以跟她們講道理。你上來就是一巴掌,能把她們嚇住,但是她們心裡不服,還會繼續犯錯。能天天打她們嗎?」翁泉海陰著臉說:「我小時候沒少挨我爸的巴掌,照樣長大成人。孩子不打不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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