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老中醫》小說信息

第十一章 崑曲訴衷情(第2頁,共2頁)

字體:

翁泉海走到門口喊:「老沙,我們走了。」老沙頭猛地睜開眼睛,他接過診箱說:「大哥,我沒想睡覺,可一不小心睡著了。」

翁泉海笑道:「沒想到你還有站著睡的本事。」老沙頭叨叨著說:「在東北練出來的。在冰天雪地裡,躺著睡久了就會被凍成冰坨坨。靠樹眯一會兒,萬一睡著,站不穩就醒了。再說,你在裡面忙,我要是坐下呼呼大睡,多沒規矩啊!」

翁泉海回到家就進書房,嶽小婉那委婉動聽的唱腔還在他的耳邊繚繞。他不由自主地坐在琴旁,開始輕撫琴絃。

葆秀進來問:「回來也沒個動靜,那人得了什麼病啊?」翁泉海說:「頭疼得厲害。」「頭疼就請你出診?可以去診所啊!」「都疼昏過去了,怎麼去診所?」

葆秀點頭:「哦,那也是……你彈琴呢?給我彈一曲吧,我聽得懂。」翁泉海傾情地彈奏起來。

這日,翁泉海收到嶽小婉的邀請信,信中說她五天後登臺演出,請翁大夫屆時捧場。翁泉海悄悄把信燒了。嶽小婉請不動翁泉海,她坐著汽車來了。她徑直走進診室,坐在桌前,把手放在脈枕上。

翁泉海給嶽小婉切脈,過了一會兒,他說:「從脈象上看,您沒病。」嶽小婉盯著翁泉海:「請您再仔細看看吧。」「您哪裡不舒服?」「心裡不舒服。」「是怎麼個不舒服法?」「就是不舒服。」

葆秀走過來說:「女人的病女人最懂,還是我來吧。」葆秀伸手給嶽小婉切脈,她盯著嶽小婉說,「確實有病,而且病得不輕。」嶽小婉問:「怎麼治呢?」

葆秀說:「心煩氣躁,回去喝涼開水,能喝多少喝多少,喝透亮喝涼快就舒服了。」她轉身摸著翁泉海的衣釦,「呦,你這釦子鬆了,等回家我給你縫上。」

嶽小婉起身走了。葆秀說:「好漂亮的一個人兒啊,簡直是上海灘半個紅太陽!」翁泉海問:「你怎麼來了?」葆秀笑道:「我要是不來,你能打發走這個難纏的人兒嗎?今天曉傑過生日,晚上早點回。」

黃昏,翁泉海和老沙頭走在街上。老沙頭說:「大哥,今天曉傑過生日,我琢磨要做三個菜:紅燒雞翅,醬香鴨掌,清燉魚頭湯。紅燒雞翅是展翅高飛,醬香鴨掌是力爭上游,清燉魚頭湯是獨佔鰲頭。」翁泉海笑道:「老沙,你在吃上真有研究,我發現你說話是越來越有味道了。」

一輛汽車駛來停住,嶽小婉從車裡走出來。老沙頭說要買瓶醬油,提著診箱快步走了。嶽小婉走到翁泉海近前說:「翁大夫,今天貿然造訪,驚著您了,十分抱歉。今後我不會再來打擾。」說罷上車遠去。

晚上,曉傑的生日過得很熱鬧。飯後,倆孩子回自己臥室,葆秀在廚房刷洗碗筷,輕微的琴聲從書房傳來。葆秀走到書房窗外關緊窗戶。琴聲中斷了……

翁泉海坐在桌前寫藥方,小銅鑼輕聲輕氣地唱方。翁泉海問:「小銅鑼,你嗓子壞了?怎麼沒動靜了?」小銅鑼說:「怕動靜太大,震了您的耳朵。」

翁泉海說:「我就喜歡你這大嗓門,放開唱!」小銅鑼猶豫片刻,還是輕聲唱起來。翁泉海無奈地搖了搖頭。

葆秀站在床前疊衣服,翁泉海走過來問:「葆秀,那小銅鑼怎麼沒動靜了?誰說她了?」葆秀說:「我說的,讓她小點聲。」「你管人家嗓門大小幹什麼?」「震得我心慌,都快震出病來了。」

泉子挺關心小銅鑼,他發現小銅鑼沒吃飯,就問她咋回事。小銅鑼眼圈紅了,她猶豫一會才說:「師母說我嗓門大,震得她心慌。」泉子笑道:「哦,是這事啊,銅鑼,我不怕你嗓門大,嗓門大好啊,亮堂。」

小銅鑼問:「真的嗎?」泉子說:「當然是真的。銅鑼你看,現在人都出去了,你不用壓著嗓子。」

小銅鑼輕聲問:「那萬一有人回來呢?」泉子一拍胸脯:「有我呢!我去把門,你放開嗓子喊兩聲,喊完就不憋悶了。要是來人了,我立馬給你報信。」

泉子出去把門,小銅鑼開始背誦《湯頭歌訣》:「四君子湯,四君子湯中和義,參術茯苓甘草比,益以夏陳名六君,祛痰補氣陽虛餌……」

葆秀走過來,她站住身,躲在隱蔽處望著泉子。小銅鑼高聲地背誦《湯頭歌訣》。葆秀走到小銅鑼面前,小銅鑼嚇得立即住口。葆秀笑著說:「背誦得真好,繼續背吧。」小銅鑼尷尬地笑了。

趙閔堂帶小鈴醫出診。路上,小鈴醫說:「師父,我那屋裡蚊子太多,想換個好一點的房子。」趙閔堂邊走邊說:「又來了,你怎麼信不過你師父我呢?」

小鈴醫緊跟師父說:「我不是信不過您,我是急需用錢啊!」趙閔堂說:「急什麼,我跟你講過多少遍了,租房子永遠是給別人送錢,只有買房子才是給自己花錢。你怎麼就想不明白呢?」

小鈴醫訕笑:「我總不能讓我娘天天被蚊子叮一身包吧?」趙閔堂說:「我給你個驅蚊的方子,艾葉一錢,藿香葉一錢,浮萍葉一錢,茉莉花一錢,丁香花三錢,雄黃一錢,安息香一分,冰片二分,全部納入香囊中,隨身佩戴,每七日更換,蚊子保準望風而逃。」

這時,一個女人突然從巷子裡朝趙閔堂跑來。趙閔堂嚇得愣住了。兩個男人跟著跑出來,他們一左一右抓住女人,女人突然倒在地上。

女人的丈夫望著趙閔堂問:「你是大夫嗎?」趙閔堂沉默不語,小鈴醫說:「不是大夫能拿診箱嗎?」女人丈夫喊:「大夫,快點給看看啊!」

趙閔堂瞪了小鈴醫一眼,走到女人近前。女人閉著眼睛,滿嘴黑灰。女人丈夫說:「我夫人得病後,就愛吃爐灶裡燒焦的土,人哪有吃土的,這是中邪了嗎?」

趙閔堂給女人切脈後說:「脈沉細而澀,舌邊有瘀點,得的是月家癆,又稱幹耳病,幹血癆。這是產後百脈空虛,腠理不固,營衛不和,加之產時失血過多,陰血虧損,瘀血內阻之病。此病以氣滯血瘀或氣血雙虧為多見。得病後胞中積塊僵硬,固定不移,疼痛拒按,面色晦暗,肌膚甲錯,月經量多或經期延後,口乾不欲飲。患者多表現為崩漏之症,崩時如跨田闕,漏時如屋漏雨,淋漓不斷,這樣失血下去,遲早會要命啊!」

女人丈夫連連點頭:「對對對,說的都對,這是碰上高人了。大夫,求您趕緊救救她吧!」趙閔堂得意道:「先生,你們真是好運氣,這病啊,你找遍全上海,也沒幾個大夫能治得了!」

女人丈夫忙說:「您說的太對了,我找了好多大夫,花了不少錢,可都沒治好。大夫,我全指望您了,您趕緊出手吧!」趙閔堂說:「此病需活血散結,破瘀行氣消塊,養血補血。」

女人丈夫問:「那她為什麼愛吃灶土呢?」趙閔堂一揮手說:「得這種病的人就好這口兒,別說了,趕緊抬回去吧!」

婦科是趙閔堂的專長,他果然治好了那女人的病。病人的丈夫十分感激,就給趙閔堂送了一塊金匾,上書:大醫濟世。小鈴醫和小龍興高采烈地把金匾掛在診所正對門口的牆上,引得許多人來圍觀。

趙閔堂診所自從有了那塊匾,患者竟然多起來。

有患者問:「趙大夫治好重病的事是真的嗎?」小鈴醫說:「鎏金大匾在那兒掛著呢,還能有假?」另一患者問:「我聽說他會懸絲診脈,也是真的?」小鈴醫笑著說:「那一手露得絕啊,三根線掐住寸關尺三脈,脈動線動,病症全通過三根線到我師父心裡。」眾人紛紛誇讚趙大夫是神醫。

小鈴醫越說越神:「還有更厲害的呢!有個人得了狂症,見雞殺雞,見狗殺狗,誰也降不住。他到我師父這,我師父看都沒看一眼,就說了一句話,進屋吧。等兩人進屋門就關上了。沒半炷香的工夫,我師父和那個人出來了,二人摟著膀子說笑。諸位聽著,你們只要把診金交足了,那是躺著進去,站著出來!」

患者多了,趙閔堂開始擺起架子。有人請他出診,步行他不會去;就是患者家屬叫來黃包車,座位也得軟乎才行。一個賣包子的家屬得了急病來請趙閔堂,因為沒有車,診金又不豐厚,趙閔堂隨意一個託詞,拒絕出診。徐老闆來看病,答應有酒喝,有戲看,趙閔堂喜笑顏開,精心診治。陳老闆派來汽車,請趙閔堂出診,趙閔堂歡天喜地,立馬上車出診。

趙閔堂的作為連他的老婆都看不過去了。

這天,趙閔堂靠在搖椅上,蹺著二郎腿,嘴裡哼哼著。老婆從外面走進來問:「看你舒坦的,用不用奴婢給您捏捏肩?」她走到趙閔堂身後,雙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她的手緩緩移到趙閔堂的脖子上,突然掐住趙閔堂的脖子。

趙閔堂嚇壞了,高叫:「你幹什麼!你趕緊鬆手,要斷氣了!」老婆鬆開手:「看把你顯擺的,天底下都裝不下你了!」

趙閔堂摸著脖子說:「不是我顯擺,是事本來就亮堂。那姓翁的還訓教我,我這就讓他看看,什麼叫真才實學!什麼叫醫術高深!」

老婆撇嘴:「自打你治好那女人的病,個頭也長了,嗓門也高了,眼皮也沉了,走道手背在身後,腿挪兩步晃兩晃。吩咐小龍和小樸,全靠眼神,話都少說了。趙閔堂,我告訴你,你就是飛到天上去,老孃我也把你拽回來,拽不回來,我就騎著你脖子飛。你這輩子就是我的人,跑不了!刷碗筷去!」

有個礦場起了霍亂,據說病勢還沒有得到完全控制,死了人。翁泉海聽到這個訊息,心急如焚,急著要去看看。

葆秀說:「霍亂是沾上就要命的病啊!」翁泉海說:「沒事,我會小心的。」「是人家請你去的?」「不請就不能去嗎?」「去幾天啊?」「把病治好就回來,家裡拜託你了。」

翁泉海帶著老沙頭、來了和斧子來到礦上。礦場空地上,礦工們排著長隊,端著碗領湯藥。一個礦工端著藥碗顫顫巍巍地走到石頭旁,坐下喝藥,他突然倒在地上死了。一個礦工端著湯藥捂著肚子走過來。

翁泉海問:「你用藥多久了?」礦工答:「大半個月了,喝完倒是舒坦點,可還是上吐下瀉,肚子一陣一陣的疼。」

翁泉海端著湯藥碗望著聞著,然後把藥碗還給礦工。他帶著老沙頭等人走到大鍋前問盛藥人:「先生,請問這些藥是誰開的?」盛藥人不耐煩:「當然是大夫開的。亂打聽什麼?上一邊去!」

不遠處,管事搖搖晃晃地走過來。

翁泉海說:「先生,我知道您是礦場的管事,我想打聽一下,這裡治霍亂病的大夫都是哪裡請來的?」管事打了個酒嗝說:「哪裡的都有,大都是近道來的。」

翁泉海說:「先生,我想看看治霍亂病的藥方,可以嗎?」管事皺眉說:「藥方有什麼可看的,你是不是沒事閒的啊?」說著朝前走去。

翁泉海跟著說:「我是大夫,看到這麼多人病倒,想盡一份力。礦工病重,沒氣力幹活,產量會受影響,如果讓他們早些痊癒,對你們是百利而無一弊啊!」管事邊走邊說:「天下患病的人多了,你去治唄,跑這來摻和什麼!」

翁泉海攔住管事懇切地說:「先生,我只是想看看藥方,要求過分嗎?如果您不答應,我可以再找上面的人問。」管事站住,不耐煩地說:「你這人真夠煩的,好了,跟我走吧。」

管事從辦公桌抽屜裡拿出藥方給翁泉海看。翁泉海仔細看後說:「管事先生,此方諸藥配伍沒錯,但是藥量不足,導致礦工們的病遲遲不見好轉。」

管事不耐煩了:「睜眼說瞎話,這個藥方可是好幾個大夫合起來開的,怎麼會藥量不足呢?你真是出口張狂,自不量力,我看你就是走街串巷的江湖郎中!你們趕緊走吧,別煩我了。」他一把奪過翁泉海手裡的藥方單,塞進抽屜裡,然後靠在椅子上,抱著膀子閉上眼睛。

礦場茶樓雅間內,四個中醫在打麻將,翁泉海主動做了自我介紹。

這幾個中醫聽後胡言亂語。「翁泉海,上海來的,你們認識嗎?」「不認識。」「來頭不小啊!」「好像有這麼一號,只是聽說是獸醫。」翁泉海說:「各位同仁,你們聽沒聽說過翁某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都是行醫之人,碰到病就要盡心盡力把病治好。」

胖中醫說:「怎麼,你說我們沒盡心?」翁泉海說:「各位開具的藥方我看過了,藥配伍沒錯,只是劑量不足,不能迅速治癒患者。如果病情因此拖延太久,會讓更多的人受害,甚至丟了性命。如各位同仁不信翁某所言,請按翁某所開具的劑量煎藥,一試便知。」

胖中醫哂笑道:「你到底是不是大夫啊?藥這東西,能說加大劑量就加大劑量嗎?萬一吃死人誰負責啊?」翁泉海說:「我負責。」高個中醫說:「果然是獸醫,用藥劑量就是大啊!」幾個打麻將的中醫大笑。

翁泉海說:「你們的藥已經用過半個多月了,可礦工們的病情並沒有明顯好轉,且有人因病送命,這難道不值得考究嗎?」胖中醫說:「姓翁的,你憑什麼在這大呼小叫啊?」高個中醫說:「一個獸醫跑這咋呼什麼?趕緊滾吧!」

斧子推門走進來,上前把麻將桌掀翻了,那幾個人大驚。斧子高聲喊:「誰要是敢對翁大夫無禮,我這把斧子可不認人!」

翁泉海趕緊帶著老沙頭和斧子來到屋外說:「我們來治病,不是來打架的,要是因為打架耽擱了治病,我們還不如不來。來了、斧子,我和老沙還有事,你倆先回客棧吧。」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