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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小試牛刀抖機靈(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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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小婉約翁泉海在一家大酒店聚會,說有貴客前來。翁泉海問:「小婉,我們等的貴客是誰啊?」嶽小婉說:「翁大哥別急,人來了你就知道了。」「看來是個有分量的人。」「分量重著呢。」

說話間門開了,葆秀站在門外,翁泉海愣住了。葆秀看到翁泉海在座,轉身欲走,嶽小婉跑上前,一把挽住葆秀的胳膊說:「嫂子,請進。」她挽著葆秀走進來。

嶽小婉把葆秀按坐在翁泉海身旁的椅子上說:「嫂子,你坐這兒。」她坐在葆秀身旁。翁泉海和葆秀滿臉尷尬,哪有點夫妻樣。

嶽小婉舉起酒杯說:「今天,我給翁大哥接風洗塵,人到全了,我們喝一杯!」

「多謝,多謝。」翁泉海舉起酒杯。葆秀猶豫一下,也舉起酒杯說:「嶽小姐,勞煩了。」嶽小婉說:「翁大夫是我大哥,你又是我嫂子,一家人,應該的。」三人乾杯,一飲而盡。

嶽小婉說:「翁大哥,你能擺脫牢獄之災,多虧嫂子忙前忙後,你得敬嫂子一杯酒。」翁泉海點頭說:「得敬。」

葆秀說:「泉海,嶽小姐為了你的事傾盡全力,她不但託人找二審法院陳述實情,讓他們把此案發回重審,還……」

嶽小婉擺手說:「嫂子,我可沒那麼大的本事,只是此案確實疑點重重,我託人捎句話而已,至於發回重審,那是二審法院的決定。」

葆秀說:「捎話也是幫忙,要是捎不上話,可能就判了。泉海,嶽小姐還跟我去了孩子父母家,低三下四,巧言相勸,最終孩子父母才說出實情啊!」

嶽小婉解釋說:「翁大哥,我就去了一次,而嫂子去了好幾次,要說那孩子父母能說出實情,都是嫂子的一片誠心感動了他們。」

葆秀說:「我去再多次,人家也沒答應說出實情,還是嶽小姐你有本事。泉海,你得敬嶽小姐。」嶽小婉說:「不,得敬嫂子。」葆秀說:「不行,敬嶽小姐。」倆女子你來我往,客氣得有些生分。她們為了自己的事情拋頭露面,四處求人央告,這份情誼著實可貴,翁泉海心裡一陣感動。

翁泉海不想多說:「我謝謝你們二位了,咱們吃飯吧。」

「動筷前,先把正事辦了吧。」葆秀說著從包裡掏出一張紙,遞到翁泉海面前,「簽字吧,簽完了,我們就安下心來,好好喝頓酒。」

嶽小婉面有難色地說:「嫂子,你這是幹什麼?今天是接風酒,是喜酒啊!」

葆秀鄭重地說:「嶽小姐,咱倆之間的事我已經說完了。我就是個普通女人,沒見過什麼大世面,可說話算數,既然說了就得做。還有,我明白泉海的心思,也明白你的心思,我打心眼兒裡覺得你們才是一對,你們在一塊,才能叫情投意合。嶽小姐,你說得沒錯,今天是喜酒,我這正是喜上添喜啊!」

嶽小婉趕緊站起來說:「嫂子,你千萬不要這樣說,我幫翁大哥,是因為翁大哥對我有救命之恩,他對我好,我得報答他。至於感情的事,這段日子我也考慮過,我覺得嫂子你滿身閃亮,為翁大哥能豁上命去,就這一點來說,我不如你,我覺得你們才是一家人。嫂子,你趕緊把那東西收回去,我們喝頓喜慶酒。」

葆秀堅持說:「不行,我今天必須話復前言,我是實心實意成全你們,泉海,你把字簽了吧,我絕不後悔。」嶽小婉大聲說:「不能籤,簽了我也不答應!」

葆秀看著嶽小婉問:「你不答應,泉海怎麼辦?」嶽小婉納悶地說:「嫂子,你是他夫人,怎麼問起我來了?」

葆秀說:「可是我不想要他了!」嶽小婉說:「那我也不要!」

翁泉海什麼話也不說,只是抱起酒罈子灌著酒。唉,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翁泉海心裡苦,有話說不出,他喝醉了。

嶽小婉的車子將翁泉海夫婦送回家,揮手作別,望著翁泉海踉蹌的背影,她流下了眼淚。戲詞裡唱得好「有情人終成眷屬」,可現實卻是「聽得道一聲去也,鬆了金釧,遙望見十里長亭,減了玉肌」。

翁泉海搖搖晃晃推開堂屋臥室門走進去,葆秀躺在床上問:「你要幹什麼?」翁泉海說:「睡覺唄。」「回你屋睡去。」

翁泉海嘟囔著說:「這是什麼話,咱倆可是夫妻啊!哎喲,你推我幹什麼?」葆秀說:「我用不著你可憐,貓一天狗一天的,誰知道哪天是個人兒?翁泉海,你那屋門檻高,我這屋門檻也不低,什麼時候咱倆屋的門檻一邊齊了再說。」

翁泉海說:「我暈,床這麼大,我躺一會兒不行嗎?」葆秀不吭聲,翻身面朝裡。翁泉海躺在床邊上,很快打起了呼嚕。

外面下著雪,挺冷,診室裡沒有患者。趙閔堂對著小鈴醫嘮叨:「挺簡單個事,可轉來轉去,到頭來是仇家背後作梗,真是隻有想不到的,沒有做不到的。」

正說著,翁泉海來了。趙閔堂用手支住頭叫喚:「哎喲,頭怎麼這麼疼啊,疼死人了。」翁泉海問:「趙大夫,您這是病了?」趙閔堂埋著頭,擺了擺手說:「翁大夫來了,我身體有恙,有話改天再說吧。頭疼啊!」

翁泉海站著說:「趙大夫,我此番前來,是想跟你道謝。我聽說,是你發現那符是用硃砂畫的。我能擺脫牢獄之災,有你很大的功勞,翁某無以為謝,只能牢記在心,望日後有機會報答。聽說你為了我的事,又是找那孩子父母,又是找那個江湖術士,跑前跑後費了不少心。你宅心仁厚,俠肝義膽,翁某佩服!」

趙閔堂笑道:「都是過去的事,不必客氣。翁大夫,咱們都是行醫之人,都是岐黃子孫,互相幫忙是應該的,再說,你本來就是被冤枉的。眼下,你的官司已經了結,無須再掛懷,只是吃一塹長一智,往後得處處小心啊!我知道你骨頭架子結實,可再結實也抗不了上海灘萬丈風浪。滔滔黃浦江,十里洋場,豈是孟河能比的?你要是再這樣折騰下去,到頭來屍首都找不到啊!」翁泉海一臉客氣,垂手恭聽。

趙閔堂見狀,心裡得意起來,話裡有點訓誡的意思,他接著說:「翁大夫,你來上海灘的時日也不短了,應該拿捏出點味道來,挺著腰桿亂碰亂闖,傷的可是自己。所以遇事要多打聽,多請教,光靠一身蠻力可不行,早晚得嗆個半死,要是嗆得緩不過氣來,那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

翁泉海說:「趙大夫,你說的話發自肺腑,句句在理,可我打小就這副秉性,恐怕改不了。趙大夫,望日後能多跟你請教學習。」

既然人家身體有恙,翁泉海也不好多留,便拱拱手告辭。

趙閔堂望著翁泉海遠去的背影自語說:「一難接著一難,還不知悔改,早晚他得吃大虧!」

小鈴醫看到翁泉海走了,才悄聲對趙閔堂說:「師父,我想跟您說件事。其實我沒去那孩子家說翁泉海用藥不當的事。您不也覺得不該那樣做嘛。」

趙閔堂吃驚地望著小鈴醫怒道:「什麼?你……徒弟不聽師父的,那就是跟師父不一條心,不一條心還能在一個屋待著嗎?」小鈴醫賠笑道:「師父,您看您說的,我這不也是為您著想嘛。再說現在看來,我做得沒錯啊!」

趙閔堂氣哼哼地說:「你是沒做錯,你哪兒都對,可我不舒坦。你趕緊收拾收拾走吧,我這小診所裝不下你這個大神仙。走,晚走一步棒子伺候!」

小鈴醫哀求說:「師父,您先消消氣,我知道您這是氣話,您不會不要我吧?」趙閔堂斬釘截鐵道:「不要了!」小鈴醫也不含糊,說道:「那您把錢還我吧。」

趙閔堂愣了一下笑了:「又是錢的事。高小樸,我們師徒這麼久,你從我身上學的東西可不少,這些東西還不值那點錢了?」小鈴醫冷著臉說:「這是兩回事。本來那錢就是我的,是我留著給我娘換帶窗的房子的。」

趙閔堂點頭說:「我知道你是個孝順人,嗯……你去燒壺水,給我泡杯茶。」小鈴醫問:「師父,您不趕我走了?」

趙閔堂很溫柔地說:「就像你說的,都是氣話,氣消了,也就完事了。」小鈴醫還是不讓步,說道:「師父,您把錢還我吧,我娘凍了一冬,她那老寒腿越來越重了。」「馬上開春了。天越來越暖和了。」「師父,您是不是把我的錢弄沒了?」

趙閔堂瞪眼說:「盡胡說,怎麼會弄沒呢。」小鈴醫說:「我明白了,您本來不想要我,可為了錢,您不得不要我。今天您得說清楚,我的錢到底哪裡去了?」

趙閔堂儘量笑著說:「你看你,翻臉不認人。我們師徒多久了?師徒如父子,難道一點情誼都沒有了嗎?這幾年,我可是掏心掏肺地教你啊!」小鈴醫實話實說:「要說從醫術上,我確實跟您學了不少,我感謝您。可要說從醫德醫道上,從做人上講……算了,不說了,您趕緊把錢還我吧。」

趙閔堂生氣了,質問道:「我醫德醫道怎麼了?我做人怎麼了?今天你得跟我說清楚!」小鈴醫針鋒相對說:「那您也得把錢的事跟我說清楚。我的錢到底在哪兒呢?我不想買房子了,您把錢還我吧。」

讓趙閔堂拿出這筆錢,跟割他的肉一樣,他又軟了,以商量的口吻說:「你今天是非要不可嗎?給你錢你就走,斷了師徒情誼,是嗎?我不趕你走還不行嗎?」小鈴醫這回決定再不讓步,斬釘截鐵地說:「要不是錢拴著,您早把我趕走了!現在您不趕我走,也得把錢給我!」

趙閔堂想了一會兒,只好交底說:「小樸啊,我也是為了你好,想讓你的錢變得越來越多,所以我把你的錢借出去了,收的是三分利啊!」小鈴醫說:「您把我的錢借出去,怎麼不跟我說一聲?錢借出去,就不是自己的了,說沒就沒了啊!」

趙閔堂安撫道:「也不是沒了,是借錢那人不知道去哪兒了,我正找他呢,等找到他,你的錢連本帶利就都回來了。再說,我的錢也借出去了啊!」小鈴醫絕望了:「我不管您的錢借沒借出去,可我的錢沒了!我這些年跌打滾爬,掏盡腦袋,險些丟了命,好不容易賺了點錢,讓您給弄沒了,您害死我了!」

趙閔堂安慰著說:「小樸,你別激動,萬一找到那人,錢不就回來了?再說錢乃身外之物,沒了還能賺,可我們師徒情誼……」小鈴醫兩眼冒火地盯著趙閔堂。趙閔堂驚恐地倒退幾步問:「怎麼,你還想打我不成?」

小鈴醫牙關緊咬,一跺腳轉身走了。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趙閔堂只好對老婆交了底。老婆一聽,立馬火冒三丈:「好你個趙閔堂,悄不聲地賺了錢,也不跟我說,要不是高小樸說漏嘴,說不定你就得瞞我一輩子!你說借了人能賺更多,還說賺了錢全給我,還說給我買個小汽車,拉著我街上風光去。眼下你又說錢沒了,我到底該信還是不該信呢?」

趙閔堂伸手指天起誓:「我這可是大實話,蒼天可鑑!」趙妻瞪眼說:「不管天見不見的,我是沒見著!你這從頭到尾是糊弄我呢,你就是想把錢自己匿下啊!」

趙閔堂頓足道:「冤枉死人了,我有借據,等我給你拿來!」借據拿來了,老婆看著借據說:「這一張白紙有啥用啊?那錢到底能不能找回來?」

趙閔堂哭喪著臉說:「我盡力找唄。夫人,你急我更急啊,這段日子我出恭都不通暢了。」老婆問:「你跟高小樸就算掰了?」

趙閔堂搖頭說:「他頭也不回地走了,就是掰了唄。那人在江湖上混了多年,野性,說不定一氣之下會來攪鬧,咱們得防著點。也就幾天的事,等他把滿肚子氣洩差不多,也就沒事了。」老婆說:「這事說到底,是咱欠小樸的。」

小鈴醫喝醉了,手裡託著油紙包,搖搖晃晃進了家,把油紙包放在老母親身旁說:「娘,您餓壞了吧,趕緊吃。」老母親說:「一身酒氣,怎麼喝這麼多酒啊?」

「娘,您就別管我了,只要您活著,我就死不了。」小鈴醫開啟油紙包,拿起一個包子給老母親吃。老母親不放心,抓著小鈴醫的手問:「兒子,你跟娘說說,到底出什麼事了?」

小鈴醫好一陣子才說:「我和趙閔堂……他嫉妒翁泉海,要給翁泉海使絆子,我沒按他說的做,他就不舒坦了。其實他也知道那樣做不對,我是幫他,可他不但不領情,還把我趕出來了。」

老母親點頭道:「兒子,你能辨清是非,不害人,這一點做得好,娘贊成你。至於你師父那,我想是因為你沒跟他一條心,他一時心窄,上了火氣。你明天去跟他賠張笑臉,說兩句好話,他氣消了,也就沒事了。」

小鈴醫說:「我不想跟他學了。他的心眼兒太小,跟他學成不了大氣候。」老母親勸說:「想當初你拜了好多師父,就他收留了你,他對你有恩。」

小鈴醫道:「就因為有恩,我才沒找他算賬,要是換成旁人,我就是潑了命,也得跟他說道說道!」

老母親靠在床頭,緊抓著小鈴醫的手開導說:「孩子,你長大了,能擎得住事了,娘高興啊!錢是什麼東西,有它沒它咱孃兒倆一樣活。要是為錢把自己這輩子搭進去,不值當。不管趙閔堂他心大心小,不管他是不是黑了你的錢,他對你有恩。你不想跟他學,就好聚好散,另尋門路,絕不能為了點錢把恩情忘了。人活一輩子,你把人字立住了,所有人都會把你當人看,你要是立不住這個人字,就算再有錢,再有名氣,人家也只是面上笑臉相迎,背地裡不把你當人看。」

小鈴醫淚流滿面地說:「娘,我滿心思以為能給您換個帶窗的房子,可現在看來都是夢……」老母親說:「娘身子骨好著呢,不急,咱一步一個腳印慢慢來,老天爺那桿秤公平,只要咱做到了,斤兩早晚找回來。」

小鈴醫抹了把眼淚說:「娘,這兩年來,我的醫術也長進了不少,我打算開堂坐診。真才實學,絕不騙人!」老母親點了點頭說:「這才是你爹的好兒子。」

冬天走得很快,春天卻是姍姍而來。

小鈴醫在一個偏僻小巷裡租了一間破房子,充滿希望地開堂坐診了。一塊破木板上寫著「樸誠堂」。牆上掛著一副對聯,上聯是「妙手回春春常在」,下聯是「杏林春暖暖人間」,橫批是「小醫精誠」。

小鈴醫端坐在一張破桌子前。幾個小孩圍著小鈴醫奔跑玩耍。一個小孩跑到牆根前脫褲子尿尿。小鈴醫猛站起喊:「你要幹什麼!出去尿去!都給我出去!」眾小孩都跑出去了。

不一會兒,剛才撒尿的孩子由媽媽領著走進來。孩他媽指著小鈴醫問:「剛才你是不是罵我兒子了?」小鈴醫說:「他在我診所尿尿,我不過說他兩句。」

孩子母親大聲吵著說:「我兒子才多大,懂什麼啊?憋急了尿泡尿還不行嗎?你挺大個人,跟孩子計較什麼呀?看你把我兒子嚇的,回家就號,嗓子都號啞了,你說這事怎麼辦吧?!」

小鈴醫說:「我就說他一句,沒罵他。」孩他媽怒吼:「剛還說罵他兩句,又變成一句了,你這嘴是吃屎了嗎?」

小鈴醫回嘴:「你怎麼罵人啊?」孩他媽盛氣凌人:「罵你怎麼了?人家大夫都是善心腸,能欺負孩子嗎?趕緊跟我兒子道歉,否則,我饒不了你!」

小鈴醫也不示弱地說:「都是江湖上混的,誰怕誰啊!有能耐儘管來!」這時,孩子他爸提著鐵鎬走進來喊:「誰欺負我兒子了!小子,你怎麼個意思?」

小鈴醫一看來了個橫的,趕緊息事寧人說:「好了好了,我道歉,孩子,叔叔不該罵你,你別生叔叔的氣了。」孩他爸說:「不得給買點吃的哄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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