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老中醫》小說信息

第二十三章 心有千千結(第1頁,共2頁)

字體:

傍晚,診所來了位奇怪的患者。翁泉海給他切脈、看舌苔後說:「這是中毒的病症。先生,你今天中午吃了什麼?」

患者說:「和朋友吃了一桌菜,喝了酒。」翁泉海問:「你觸控過什麼東西?」患者說:「喝醉就睡了,沒摸過什麼。」翁泉海說:「這些都不可能引起中毒,毒有千種,要是不說清楚,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藥來解你的毒。」

患者朋友催著趕緊治,再拖下去命就沒了。翁泉海說:「毒這東西,得對症下藥,否則也會要命。」

患者朋友說翁泉海「一根筋」,攙著患者去找別的大夫。翁泉海在後面喊:「你們一定要搞清楚是中了什麼毒,切不可胡亂用藥!」

高小樸覺得有些奇怪,就跑出去趕上說:「先生,他都病成這樣了,怎麼走啊,來,我揹他。」他背起男患者,「大哥,你病之前幹什麼了?睡覺之前呢?吃飯之前呢?去哪兒了?」他一連串的問話讓患者煩了,他呻吟道:「我好難受啊,你不要再跟我說話了。」高小樸就問患者的朋友,朋友回答說去遊玩了。

高小樸問:「你們遊玩的時候,他都挺好的?」患者說:「我拉了半天肚子,肚子疼就找地兒方便。」

高小樸問:「山上有茅房嗎?在樹林裡方便?你不會被蛇咬了吧?那可說不定,咱回去看屁股。」高小樸揹著患者回到診所。

患者趴在床上說:「當時方便完了,我沒帶紙,就拿漆樹葉子擦了屁股。」翁泉海點頭:「對了!漆樹葉子有毒,你中毒就是因它而起。解此毒不難,杉樹皮煎水,服用即可。」

患者朋友笑道:「多虧這位小兄弟揹著他刨根問底,要不還真弄不明白。」高小樸忙擺手說:「話可不能這麼說,我就是看他病得挺重,幫著跑個腿而已。」患者朋友稱讚:「太謙虛了,看徒弟知師父,翁大夫您果然名不虛傳啊!」

晚上,高小樸從外面走進來,翁泉海說:「出去吃了?晚上別吃太多,撐得太飽睡不著覺。」多心眼的高小樸回到自己的屋裡,一直琢磨著先生說的這句話,難道先生對我追患者的事不滿?

夜深了,翁泉海還在書房看書,高小樸提著暖瓶走進來說:「先生,我給您添點水。」他一邊倒水一邊解釋,「我確實看他病得挺重,怕他走不動,就幫了個忙。當時沒跟您說清楚,就是怕他們走得快,轉眼沒影了。先生,我……」翁泉海不置可否:「我還得看會兒書,你先去睡吧。」

高小樸回到自己的房間,仰身躺在床上又琢磨開了。

冬天裡,診所安靜多了,家裡也安靜了,翁泉海準備和葆秀商量一下,好好過個大年。想不到葆秀竟然留了一封信回孟河老家了,信上說:

……想一個人待一段日子,也想讓你好好考慮一下我們的婚姻。不要急著去找我,你一定要想好了,想清楚了,這對於你,對於我,都有好處。我的身體已經康復了,勿念……

翁曉嶸和翁曉傑認為,既然媽媽回老家了,爸爸也應該回去看看。翁曉嶸說:「爸,您回老家吧,我和曉傑把您的行李箱都收拾好了,家裡有我和曉傑照看,您儘管放心。」翁泉海只好同意回去。

臨行前,翁泉海把高小樸、來了、泉子、斧子、小銅鑼都叫來說:「我最近要回一趟老家,這段時間你們要用功學習。書不熟則理不明,理不明則識不精,切不可懶惰怠慢。我還要說說高小樸的事。小樸,上回那個患者漆樹葉子中毒了,你去追趕他,探究病情,我想讓你跟大家講講為何這樣做。為醫者,醫德高尚,醫術高超是根本,還應省病診疾,至意深心,詳察形候,纖毫勿失。小樸用實際行動給我們展現了這種可貴的精神,我們應該向小樸學習。」

高小樸誠惶誠恐道:「先生,我沒您說的那麼好,只是……」翁泉海說:「好就是好,應該表揚,不必謙虛。高小樸,從今天開始,我收你為徒。」

高小樸愣住了。來了喊:「小樸,還愣什麼呢,趕緊拜師啊!」高小樸這才醒悟,激動地說:「師父,您請坐,我給您磕頭!」

翁泉海說:「繁文縟節就免了,高小樸,希望你日後能專心學醫,無愧醫道,無愧你老母親對你的期望。」高小樸使勁點著頭,已是淚水盈眶了。

翁泉海對眾徒弟說:「救人之命是醫者之至高追求。如果你們能用學到的醫術治好更多人的病,救更多人的命,那是我最高興的事,也不枉我們師徒一場。」高小樸等眾人高聲說:「謹遵師命!」

自從師父走了以後,來了就以大師兄自居,對師弟們頤指氣使,吆五喝六,別人稍有異議,他就說:「我是大師兄,師父不在家,都得聽我的!」

上午,高小樸從外面走進來問:「怎麼不把開診的牌子掛出去啊?」來了說:「師父沒在家,當然不能開診。」

高小樸說:「咱們不也能治嗎?」來了說:「你真是不怕風大閃了舌頭,我們跟師父學了這麼久都不敢說能坐堂治病,你倒是敢口出狂言!」「怎麼叫口出狂言呢,大病治不了,小病還治不了嗎?要學以致用,否則學了也是白學。師父說你們要跟我學,我怎麼做,你們就怎麼做,明白嗎?」高小樸說著拿起開診的牌子朝外走。

來了喊:「師父沒說讓咱們開診,你擅自開診,師父回來會生氣的!趕緊把診所收拾乾淨,咱們回去唸書。」說著跑出去換上停診的牌子。

這時一個男患者進來:「原來屋裡有人啊,還掛停診的牌子幹什麼?」來了說:「先生,對不起,翁大夫出門了,診所停診,要不您過幾天再來吧。」男患者正要走,高小樸在門口攔住問:「先生,您哪兒不舒服啊?」患者說:「受風寒發燒,全身痠痛。」

「發燒就得退燒啊,這病簡單,跟我來。」高小樸說著走進診室桌前坐下。來了急忙走過來低聲說:「小樸,你要幹什麼?趕緊起來!」高小樸也低聲說:「師兄,你不要擔心,出了麻煩我擔著。先生,過來坐。」

高小樸給男患者切脈說:「頭痛,發熱,身疼,腰痛,骨節疼痛,惡風,無汗而喘者,麻黃湯主之。麻黃一錢!」他把藥方單遞給患者,「照方抓藥,按時服藥,服用後不退燒拿我是問。」

接著又有幾個患者進來,高小樸都給把脈開方了。

夜晚,高小樸在自己住屋喝酒,聽到有人敲門,趕緊把酒壺藏在床下,這才開啟門。翁曉嶸進來問:「你喝酒呢?」高小樸說:「沒喝啊。」「聽說你坐我爸的位子上去了?」「不坐那兒,怎麼診病啊?」「可我爸沒說讓你診病啊!」「那患者來了,還能不診嗎?」

翁曉嶸說:「來了哥他們跟我爸學好久,都沒說敢給人家診病,你憑什麼?」

高小樸自負道:「來了他們能跟我比嗎?」「高小樸,你不能看不起同門師兄弟!」「我不是看不起他們,是跟他們比,我比他們的腦子靈。」

翁曉嶸問:「你就不怕我爸回來責怪你?」高小樸說:「我高小樸做事,既然做了就不怕。我想師父回來後,知道我替他老人家分憂,還賺了不少診金,他一定會高興。」

翁曉嶸好心提醒道:「給人治病擔著風險,一定要小心!少喝點酒,喝多了容易犯錯。」高小樸看翁曉嶸出去了,就關上門從床底下拿出酒壺喝起來。

這幾天,來翁泉海診所的患者還真不少。高小樸說:「大師兄,你看我從早上來一直忙到現在,嗓子都說啞了,腰都坐酸了,腚也坐疼了,而你們呢,一個個閒得都快長綠毛了。別人我管不著,你是大師兄,得帶頭幫我忙活啊。」來了說:「師父沒說讓我幫你忙活。」

高小樸說:「我知道你心裡不服氣,可不服氣你來治啊!師父不在家,我們得擰成一股繩,讓診所熱乎起來,師父回來看收了這麼多診金,該多高興啊!你是大師兄,我應該尊重你,可治病這東西,是能者多勞……算了,不說了。」

夜晚,高小樸喝醉了,搖搖晃晃地走到院門前,院門上了鎖,他拍打院門,沒人答言。他只好翻牆跳進院裡。

早晨,高小樸睡眼惺忪出屋,院裡一個人都沒有,他進廚房,見灶臺空蕩蕩,就舀了一碗水喝。他見翁曉嶸走進來,就問:「你們都吃過了?」翁曉嶸說:「沒吃,等你做飯呢。」「為什麼是我做?」「五個徒弟你排名最小,你不做飯誰做飯?」

高小樸很委屈地說:「我又得坐堂,又得出診,還得做飯,活全讓我一個人幹?」翁曉嶸說:「誰讓你坐堂了?誰讓你出診了?你這是自找的!」「我為診所賺錢有錯嗎?」「就算你為診所賺錢,也不該欺負人!對同門師兄弟吆五喝六,你沒錯嗎?坐堂開診,算你有治病救人之心,可晚上私自出診,醉得不成樣子,高小樸,這些我沒說錯吧?」

高小樸不服地說:「喝點酒而已,用得著大驚小怪嗎?再說我晚上出診,也是人家有急病相求,師父教導說‘人身疾苦,與我無異,凡來請召,急去無遲’,我見病能不治嗎?人家感謝我,請我喝酒,我能不給人家面子嗎?還有,我可沒欺壓師兄弟,人有什麼本事,就幹什麼事,這有錯嗎?」

翁曉嶸說:「高小樸,你以為就你會診病啊?」高小樸自負道:「在我們師兄弟五個人裡面,你說誰的醫術最高?治病不論輩分高低、年齡大小,誰本事大誰治,這沒錯啊。」

翁曉嶸說:「高小樸,你太驕傲了,這樣會害了你的。」高小樸說:「我不是驕傲,是量力而行,學有所用。這幾天來診所就診的,哪個不是擰著眉頭進來,舒展眉頭出去?」

翁曉嶸說:「高小樸,我一直高看你一眼,誰想你是這樣的人!就當我看錯人了!」高小樸說:「翁曉嶸,你對我好,我都記得,可你不能以勢壓人!」翁曉傑走過來說:「高小樸,你憑什麼說我姐,我姐哪裡對不起你了嗎?」「你們親姐妹都姓翁,我姓高,我說不過你們還躲不過嗎?」高小樸氣呼呼走了。

翁曉傑說:「姐,等咱爸回來好好告他一狀,讓咱爸收拾他!」翁曉嶸說:「不準告。往後我的事,你少摻和。我的事不用你幫。」

傍晚,高小樸進屋關門,從棉衣裡掏出酒壺喝了兩口。有人敲門,高小樸趕緊把酒壺藏在床下開啟門,翁曉嶸走進來:「今天沒酒喝了?」高小樸說:「哪能天天有酒喝啊!」

「天天喝,骨頭都讓酒給泡酥了。」翁曉嶸走到床前,沿著床邊走,「小樸哥,我不是有意找你毛病,都是為你好。」她踢倒了床下的酒壺,「什麼聲音?」床下的酒壺倒在地上,酒淌出來。「你忙一天了,挺辛苦的,吃飽飯就早點睡吧。」翁曉嶸開門走出去。高小樸從床下掏出酒壺,酒灑沒了。

且說翁泉海回到孟河老家,老父問道:「我還沒去找你,你倒先回來了,你和葆秀到底是怎麼回事,還能不能過了?」翁泉海說:「爸,不能過我能急匆匆回來找她嗎?」「那她怎麼又回來了?」「她回來散散心唄。」

老父說:「我這脖子下邊都埋進土裡了,就眼睛和鼻子還露在上面,看得見,聞得著,你不用糊弄我。」翁泉海說:「爸,居家過日子,哪有不吵架的,這事您就別操心了,我應對得來。」

老父笑了:「不行就說一聲,我給你支招。上陣父子兵嘛。」

翁泉海的攻勢開始了。夜晚,他來敲葆秀房間的門,葆秀開啟門,他欲進屋,葆秀擋住不讓進。

翁泉海低聲說:「咱爸看著呢,別鬧了。」葆秀說:「那你住這屋,我搬出去。」

翁泉海硬往裡走,說道:「分開住還是一家人嗎?」「我就想一個人住,不行嗎?」葆秀把翁泉海關在門外。翁泉海敲門說:「葆秀,有事開門說。」葆秀說:「明天說吧。」「是悄悄話,不能等。」

葆秀拉開窗簾,開啟窗戶說:「有話快說。」翁泉海走到窗前說:「天真冷啊,用不用給你添床被子?」葆秀說:「不用。」「屋裡透不透風啊?」「開窗就透風。」

「褥子厚不厚?暄騰不暄騰?」「又厚又暄騰,舒坦著呢。」

翁泉海說:「舒坦就好,葆秀啊,我睡不著,咱倆聊聊天吧。」葆秀說:「還有什麼可聊的。」「說說話唄,聊困了我就走。」「那你說吧。」「進屋說。」「大黑天的,你進來,說道不好。」

翁泉海說:「都是老夫老妻了,哪還有什麼說道啊!」「我要睡了。」葆秀欲關窗,翁泉海擋住窗問:「你就讓我進去待一會兒不行嗎?」葆秀說:「屋裡就一個枕頭,你回屋拿枕頭去吧。」

翁泉海去拿枕頭,葆秀立即關上窗戶,拉上窗簾。翁泉海走了兩步又回到門前敲門。葆秀說:「有事明天說,睡了。」屋裡的燈熄了。

第二天一早,翁泉海就對老父講了昨晚的「遭遇」:「比治病還難。」老父問:「她是什麼脈啊?」翁泉海說:「沒切出來。」

翁父搖頭說:「脈都沒切明白,如何下藥?年過半百的人了,還是青瓜蛋子一個,我教教你。先來個投石問路,探探底:烏藥順氣芎芷姜,橘紅枳橘及麻黃。殭蠶炙草姜煎服,中氣厥逆此方詳。」

翁泉海說:「這是烏藥順氣湯啊!爸,您是讓我給她煎這服藥?」老父皺眉說:「你這是什麼腦子啊,直接拿去,她收下就是和好了。」翁泉海連連點頭。

下午,葆秀走進自己住的屋子,見桌上放著一箇中藥包,她開啟藥包,拿起一味味中藥琢磨著。

晚上,翁泉海發現自己住的房間桌上放著兩味中藥,他把兩味藥拿給老父看。翁父接過兩味藥說:「十八反,藻戟遂芫俱戰草,芫花和甘草不和啊!」翁泉海說:「相須、相使、相畏、相殺、相惡、相反,她偏偏選了個相反,她就是死心了?」翁父打氣道:「只要命還在,心就死不了,這回來個猜字。」

兩個紙團放在桌子上。翁泉海說:「一個寫著‘合’字,一個寫著‘分’字,葆秀,咱倆的事就讓老天爺定吧。」葆秀想了想說:「定下來可就不能改了。」翁泉海說:「保證不改。」

葆秀拿過一個紙團,展開看著說是分字。翁泉海要看看,葆秀詭笑:「你看那個不就清楚了。」「我看你的就行。」翁泉海伸手奪葆秀手裡的紙團。

「桌上那個紙團寫著‘合’字,不信你看。」葆秀說著拿起另一個紙團展開,放在桌子上。紙團上寫著「合」字,翁泉海無奈,他的計謀失敗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