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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心有千千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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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泉海爺倆又在商量對策。老父說:「此計不成,還有下一計——苦肉計。」

翁泉海說:「爸,您要打我?我都多大歲數了,您就別打了,讓葆秀看見多丟人。」

老父說:「為了媳婦,丟點人算什麼?男人在外面不能丟人,可在家裡不怕丟人,要把臉留在外面,丟在家裡,這樣才能把日子過好。」

翁泉海只好同意了。苦肉計開始上演。翁泉海趴在院裡的長條凳上。

老父提著棍子站在一旁高聲說:「有好飯你不吃,有好日子你不過,折騰來折騰去,早晚我得被你氣死!」他掄棍子打翁泉海的屁股。翁泉海喊道:「爸,我錯了,您別打了。」「錯了也不行,該打!」老父繼續打著。

苦肉計並沒有把葆秀招引出來,爺倆只好回到屋裡。翁泉海從屁股後面抽出厚厚的墊子問:「爸,您還有招嗎?」老父說:「你去東屋門外跪著,她不出來,你就別起來。」翁泉海搖頭說:「這招就算了吧,我也年過半百了,能說跪就跪嗎?」

葆秀從外走進來說:「都在屋呢。睡了一覺剛醒,這覺睡得,一會兒夢見林沖棒打洪教頭,一會兒夢見金玉奴棒打薄情郎,又一會兒武二郎棒打老虎了,打了個亂鬨鬨啊。對了,爸,您今晚想吃什麼,我給您做去。」

翁父想了想說:「我想吃……全家福。」葆秀說:「全家福?爸,這道菜可講究,用料甚多不說,火候也得掌握好。不過,只要您想吃我就給您做,只是怕我做得不好,到頭來看著是全家福的樣,可吃著不是全家福的味兒。」

「先不管味不味的,看著是全家福的樣也行。我老了,不知道能活幾年,看一眼少一眼,吃一口少一口,葆秀啊,泉海啊,你們就讓我好好看看這全家福吧,讓我好好吃上這一頓全家福吧……」老父說著眼睛溼潤了,「泉海,你還愣什麼,跟你媳婦給我做全家福去!色香味,一樣不能少,少了一樣,我拿你是問!」

倆人從正房堂屋走出來。翁泉海說:「葆秀,我們先去買菜吧。」葆秀問:「色香味一味不能少,你能做到嗎?」

翁泉海說:「能做到,憑我一顆誠心。」葆秀問:「要是做不到呢?」「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連骨帶肉一百多斤任憑你處置。」葆秀說:「走,買菜去。」

傍晚,高小樸從外面回到自己住的房間準備關上門,翁曉嶸拿著笤帚走進來:「你看你這屋也不打掃打掃,地面上全是灰,我給你掃掃。」她掃到床下,「你看看,男人過日子,就是懶得收拾。算了,哪天有空再收拾吧,我走了。」

高小樸關上門得意地笑了,他搬開床,床頭板遮擋的牆上有個洞,洞裡有一罈酒。他抱出酒罈想著點子。第二天,翁曉嶸趁高小樸不在悄悄進來關上門,她搬開床,牆洞裡的酒罈露出來。她抱出酒罈,開啟酒罈蓋,看到裡面有一隻活老鼠,嚇得扔了酒罈,酒罈摔碎了。

高小樸用老鼠嚇翁曉嶸,翁曉嶸很生氣,拿棍子追打他。他跑出來高喊:「有話好好說,你打我幹什麼?」翁曉嶸追出來說:「我為什麼打你,不是為了你好嘛!」

高小樸說:「我不用你為我好還不行嗎?」翁曉傑跑出來叫道:「高小樸,你良心讓狗吃了,我姐哪裡對不住你,她處處為你著想,心裡想的全是你……」翁曉嶸阻止道:「曉傑,你給我閉嘴!滿嘴胡說八道,回屋去!」

翁曉傑說:「姐,咱倆可是一夥的,你怎麼調矛頭衝我來了?」她忽然看見翁泉海和葆秀站在不遠處,高興地喊叫,「爸,媽,你們回來了!」

高小樸被翁泉海叫到書房問話,他站在桌前低著頭不語。翁泉海問:「曉嶸為何打你啊?」高小樸囁嚅著:「我倆……鬧著玩呢。」「拿棍子打你,是鬧著玩?」「就是鬧著玩,才沒打著。」

翁泉海說:「曉嶸要是欺負你了,儘管跟我說。但是,往後不要再開這種玩笑了!旅途勞頓,我有些乏累,你回屋吧。」

高小樸猶豫著說:「師父,您走的這段日子,我替您坐診了。那天我們收拾診所,來患者了,我一看,他的病我能治,就給治了,然後就不斷有人來。師父,要是您覺得我做得不對,我下回不敢了。」

翁泉海說:「能幫患者解除病痛之苦是好事。」高小樸笑道:「師父,您有這話,我就安心了。對了,診金都在來了師兄那裡。」

東廂房內,葆秀在盤問翁曉嶸:「你和小樸真是鬧著玩?」翁曉嶸點頭。葆秀轉臉問翁曉傑:「你說,到底怎麼回事?」翁曉傑含糊其詞:「像鬧著玩吧。」

葆秀說:「曉嶸,高小樸要是欺負你,你跟媽說,媽給你做主。」翁曉嶸笑道:「他真沒欺負我,他敢欺負我嗎?就這麼點事,媽,您就別操心了。」

「也是,我和你爸看了一會兒,你打他,他沒還手。」葆秀掃視姐倆正色道,「你倆都不小了,女孩子嘛,不能瘋瘋癲癲的!」

葆秀和翁泉海交流盤問的結果。翁泉海說:「都老大不小了,男男女女的,哪有這麼開玩笑的,不成體統!」葆秀一針見血地說:「你也老大不小了,怎麼還看不明白呢?我看小樸和曉嶸有意思,是曉嶸的意思多了點。」

翁泉海搖頭說:「這事可不能胡說!」葆秀試探著問:「要是曉嶸真有那意思,你答應嗎?倆孩子都正當年,何去何從,作長輩的得把握好,否則等倆小樹捆在一塊紮了根,想分開都難了!」

翁泉海說:「我都提醒過曉嶸,說翁家正門正路,婚姻之事得門當戶對,難道她沒聽明白嗎?」葆秀說:「提醒有什麼用,感情這東西,有了就收不住腿了,就像你跟……怎麼還說跑了,繼續說那倆孩子。這……他們……」

翁泉海擔憂道:「高小樸聰明伶俐,醫術進步很快,如果他不走歪路,數年之後,必成大器。但他闖蕩江湖多年,沾染一些惡習,並且性情不定。他趁我不在家,坐堂行醫,雖然理由很充分,但也不免有急功近利之嫌。說到底,我對此人不放心。翁家世世代代,沒鈴醫的脈。」

葆秀說:「小樸畢竟年輕,需要調教,等調教好了就能長成個人。」

吳雪初對自己的刺血療法一直信心百倍。這天,一個女患者來就診,吳雪初給她切脈後說:「左寸脈濡數,為熱傷心神,治以清熱養陰安神。」患者丈夫問:「吳大夫,您的意思是說此病能治好?我們就是為您的大名來的。」

吳雪初點頭說:「我吳家祖傳的刺血療法有多高明,你只管看看牆上的那些照片,照片裡那些人都是上海灘有頭有臉的。」患者丈夫說:「我找了不少大夫,都沒能治好我夫人的病,我們投奔您就是信得過您,求您治好我夫人的病吧。」

吳雪初說:「你夫人的病甚重,可對於我來說不難,儘可放心。」

第二天,吳雪初站在照片牆前,拿毛巾擦抹相框。門被撞開了,患者丈夫揹著女患者走進來,患者渾身沾滿血跡。

患者丈夫說:「吳大夫,你給我夫人刺血後,她倒是清醒不少,半個時辰後,熱退了,汗也止住了,可睡了一宿覺,她滿身冒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吳雪初說:「先生,您不要急,我這就給您夫人止血。」患者丈夫問:「吳大夫,這血你到底能不能止住了?」「怎麼不能,您少安毋躁,容我想想。」「還想什麼,等血流光了,你想出辦法又有什麼用?!」患者丈夫說著背起患者走了。

這天上午,吳雪初帶小梁剛出門,遇到患者丈夫提著籃子走過來。吳雪初問:「先生,您夫人的病怎麼樣了?」「好多了,我特意過來感謝你。這一籃子雞蛋你收著吧。」患者丈夫說著從籃子裡掏出雞蛋,拋向吳雪初診所的牌匾。

吳雪初喊:「先生,請您把話講清楚,不要亂來!」

患者丈夫說:「我夫人到你這治病,你用那幾根破針亂扎,給我夫人放了不少血,還說肯定能把我夫人的病治好。我夫人被你扎得血止不住,我們趕到西醫院,西醫說我夫人得的是白血病,就怕出血,一旦出血就止不住。庸醫,你碰上不能出血的病還放血,這是要殺人啊!我非讓警察把你抓起來不可!」

吳雪初解釋道:「先生,病這東西,西醫有西醫的治法,中醫有中醫的治法,您不能偏聽偏信。您進屋,我們把這事的前前後後徹底講清楚,您看行嗎?」

二人進屋後,患者丈夫說:「有話你趕緊說吧,我那一籃子雞蛋還沒扔完呢。」

吳雪初說:「先生,您夫人病重不假,我的祖傳刺血術也不假,您沒等我診治完就走了,這事不能全怪我啊!」

患者丈夫說:「你給我夫人放完血止不住,到頭來是人家給止住的,要是沒有人家,我夫人的血不是早淌光了?這筆賬還得算在你頭上!」

吳雪初辯解:「誰說我止不住血,我不是沒來得及嗎?您怎麼就想不明白呢?」「算了,我不跟你說了,等著報紙上見吧!」患者丈夫說著欲走。吳雪初喊道:「先生,您等等。您夫人遭受病痛之苦,我深感同情。如今,您夫人已經住進醫院,花費肯定少不了。醫者仁心,我給您拿些錢,也算盡點微薄之力。」

患者丈夫點頭同意了。

沒過幾天,患者丈夫又來了。吳雪初急忙站起說:「先生,您夫人的病好些了?那種病不好治,急不得。」

患者丈夫重重地嘆了口氣:「治病花了那麼多錢,能不急嗎?吳大夫,我夫人的病,你可是插了一手,這賬你不能不認。這段日子,不少記者來找我,追根刨底,我只字未提你的大名。可是人窮志短,逼急了就怕我這張嘴兜不住。你是名醫,賺錢對你來說是伸手就有的事。好人做到底,你再幫幫忙吧!」

吳雪初賠笑道:「先生,您一定想錯了,我就是個大夫,哪能伸手就來錢呢?賺的那點錢也只能養家餬口罷了。」

患者丈夫指著牆上的照片說:「這些人都不簡單啊,他們哪個不得供著你!你不用跟我假哭窮,我拿錢就走,絕不廢話,你看著辦吧。不行咱們還是報上見,我讓你出個大名!」

吳雪初氣極了,怒道:「你想得美!我吳雪初行醫大半輩子,病看得多,人見得也多,要是扛不住事,能在這把椅子上坐到今日嗎?你想訛我錢,沒門;你想讓我上報,儘管弄去,我等著看報上的大名!」

吳雪初因為那女病人的事很不開心,就來到趙閔堂這裡閒聊。趙閔堂說:「雪初兄,我早就勸過你,醫之為道,非精不能明其理,非博不能至其約。病在翻新,醫術就得跟著朝前走。祖傳的東西可用,但也不能全用。你就是不聽,如今惹出這麼大的麻煩,如何是好?」

吳雪初不樂意地說:「閔堂,你這是寬我心呢還是給我添堵呢?」趙閔堂說:「雪初兄,我這是肺腑之言,是為了你好。」

吳雪初說:「你就不用操心了,那人說要把我弄報上去,都幾天了,一點動靜沒有,嚇唬人的手段,在我面前不好使。此事已經過去,不要再議了。」

趙閔堂提醒說:「你就不怕他們再使出什麼手段來?」吳雪初說:「就算他們告到法院,我也不怕。法院呂副院長是我的朋友,私交好著呢。」

吳雪初嘴上那麼說,可心裡還在打小鼓。於是,他在一個飯店請呂副院長。呂副院長對他說:「人家還沒告呢,怕從何來啊?他們要是敢無理取鬧,我能坐視不管嗎?」吳雪初放心了。

可是,煩人的事沒完。吳雪初診所牌匾上被扔上了雞蛋,黃蛋液滴落下來,診所門上寫著大紅字「庸醫害人」。

吳雪初來到趙閔堂家訴說煩人的事:「你說這破褲子纏腿,可怎麼辦啊?」趙閔堂說:「你不是認識滿牆的人嗎?」吳雪初說:「牆上是掛著的人,是敬著的人,都是老神仙,不到萬不得已下不來。」

趙閔堂說:「你要叫警察抓他們,那就是徹底撕破臉了,對誰都沒好處。他們之所以沒把你弄報上去,就是想再敲詐你的錢。」

吳雪初說:「我難道就讓他們敲詐不成?閔堂,那天你說的那些話,我後來才品過味來,我知道那都是兄弟話,我打心裡感謝你。眼下那人敲詐我,你要幫幫我啊!」趙閔堂說:「你沒找齊會長問問?」

吳雪初說:「齊會長說這事最好找副會長翁泉海,翁泉海主要負責維護學會中醫的權益事宜。」趙閔堂說:「沒錯,翁泉海那人腦瓜好使,有號召力,你找他討討辦法吧。」

吳雪初說:「可我跟翁泉海不熟,多年前秦仲山的案子上有宿怨。」趙閔堂說:「那都是多久的事了,都是一個學會的,他應該會幫忙。」

吳雪初說:「就怕他不給我面子。閔堂,要不你先去給我搭個橋?我記得你說你幫過他。」趙閔堂答應幫忙探探路。

趙閔堂為了吳雪初,親自登門來求翁泉海了。翁泉海說:「做大夫的,這種事不鮮見,誰碰上都挺鬧心的。可既然事來了就得應對,想辦法解決。」

趙閔堂點頭:「你說得極是,要不我叫他過來,當面請教?」翁泉海說:「不必,等我抽空去找他吧。」

趙閔堂向吳雪初回復前去拜訪翁泉海的結果。吳雪初冷笑說:「他說抽空就來找我?搪塞之詞,你也信了?」趙閔堂說:「不能吧,他不是那樣的人。」

吳雪初說:「閔堂,我發現你怎麼處處恭維上他了?好,我就等著,看他何時來。」趙閔堂建議吳雪初主動登門拜訪。吳雪初說:「就算去拜訪,也得先摸清門路,他要是本不打算幫忙,我就算去了也是白去,弄不好還得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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