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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江湖邪巫(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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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泉海說:「您要是信得過我,就在我這兒治,但您的病已經很重,我不敢保證能把您的病完全治好。」男患者說:「能治一點是一點,我實在太痛苦了。」

男患者從診所走出來,突然嘔吐了,他尷尬地笑了笑。翁泉海讓泉子趕緊把嘔吐物收拾掉。

御皇醫站在窗前看到這些,臉色很是難看。他想了想,決定拉攏翁泉海,介紹幾個患者過去。翁泉海聽一個患者說是對面的御皇醫讓他過來的,覺得有必要再會一會這位御皇醫。他來到御皇醫診所說:「武老先生,我是感謝您來了。」

御皇醫高興道:「因為我來了,您的診所冷清不少,我心裡非常不安。所以幫了點小忙,舉手之勞而已,不必客氣,相鄰而居,和睦生財嘛。」翁泉海正色道:「武老先生,我雖然感謝您,但也希望您能給我起碼的尊重。」

「翁大夫,您多慮了,我著實沒有惡意,只想求個和諧為上。」內屋傳來摔打聲。御皇醫高喊,「不要再吵鬧了,肅靜!」他接著說,「翁大夫,上海灘風急浪高,需要互相幫襯,利人利己,百益而無一害。」

翁泉海單刀直入地說:「武老先生,我想請教您,為何我的朋友和我熟悉的患者到您這就診,病情會出現劇烈的反覆呢?」

御皇醫一笑說:「翁大夫,您問這話,說明您對宮裡的事所知甚少。給皇上診病要的是一個字,快。不管皇上患了什麼病,御醫用藥,得讓皇上先看到療效,這樣皇上才能信服,繼續接受診治。如果用藥謹慎,不慌不忙,皇上怎會有耐心呢?就算御醫名望再大,醫術再高,也是不堪重用。宮裡御醫多著呢,想得到皇上的賞識和看重,就得求個快字。速見療效後,御醫才有機會繼續診治,在診治過程中,還要不定時地讓皇上看到明顯療效,這樣皇上就更有耐心了。如此治療,病情必然會有所反覆,但最終還會治好。這就是御醫在宮中的生存之術。」

翁泉海說:「看來是我孤陋寡聞了。武老先生,請您不要再為我費心,患者找大夫診,全憑自己選擇。您這樣做,我受之不起,並深感恥辱。」

御皇醫說:「既然您不喜歡,那就算了。翁大夫,上海灘吵鬧不堪,嘈雜之聲不絕於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清靜些是難求的福氣。你我如不能相安為鄰,就各行其道,最好也求個和字,和為貴嘛,我們都這把年紀,經不起大浪了。」

翁泉海笑了笑:「為醫者,應該互相交融,也應該講究個道字,醫之為道,必先正己,然後正物,道不同,不相為謀。」

夜晚,翁泉海坐在書房看書,葆秀走進來說:「我一直為咱爸的病犯愁,要不到御皇醫那看看?」翁泉海搖頭說:「去他那送命嗎?我總覺得那御皇醫有點不對味兒。人就是人味兒,都練成仙了,味兒能對嗎?」

葆秀說:「人傢什麼味兒,跟咱有什麼關係?人家動不動就能在報紙上露臉,難道寫他的記者都是傻子?他要治不好病,早就有人跳出來了,還輪得到你琢磨?泉海啊,咱管好自己的診所,治好自己的患者就行了。那御皇醫的傻兒子總在咱院門外轉悠,曉傑一齣門,他就跟著屁股跑,弄得曉傑都不敢出門了。」

翁泉海問:「他倆是怎麼認識的?」葆秀道:「曉傑說她看那傻小子傻乎乎的,就逗他玩,逗了幾回,那傻小子被逗上癮了,不逗都來找逗。」

翁泉海生氣道:「胡鬧!」葆秀說:「這事你就別管了,御皇醫的事你也別管。範長友的事,先放放再說。眼下咱爸的病你和趙大夫多研究研究。好了,不早了,走,睡覺去吧。」

御皇醫的傻兒子為娶媳婦的事鬧開了,每天就吃一頓飯。

御皇醫說:「娶媳婦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急不得。」傻兒子扭著身子說:「我就急,不給娶媳婦,我一天就吃一頓飯,餓死算了。」

御皇醫趕緊給傻兒子找媳婦,一次找來三個姑娘,站成一排讓傻兒子選。傻兒子逐一打量三個姑娘後說:「這裡面沒有對門那女的。」御皇醫說:「就這三個姑娘,哪個都比對門那姑娘強。」

「不行,我就要對門的!」傻兒子說著伸手掏褲襠,「我要撒尿!」三個姑娘嚇得急忙掩住臉。

範長友的病很嚴重,他躺在小板車上由車伕推著來到御皇醫門外。車伕對站門的徒弟說:「他在你們診所看過病,趕緊抬進去!」徒弟說:「不對,來我們診所看過病的人,都是躺著進來,站著出去!」

車伕說:「他叫範長友,不信你去查查,看看有沒有這人!」

徒弟摸了摸範長友的鼻息後走進診所,過了一會兒,徒弟出來說:「我查過了,此人沒來我們診所就診過,趕緊推走!」

範長友的手指向翁泉海診所,車伕推著他走過來。高小樸和泉子從診所走出來,車伕說:「這是範長友範老闆,病得起不來了,趕緊抬屋裡去吧。」泉子說:「小樸,來,抬範老闆。」

高小樸給範長友切脈,來了恰好走過來,高小樸拉著來了走進診所說:「我切了他的脈,他活不多久了。師父不在家,大師兄你做主吧。」來了說:「你是女婿,師父的半個兒子,師父不在家,還是你說的算。」

倆人互相推讓,高小樸琢磨片刻說:「師父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要是那人死在咱們診所,不但給師父臉上抹黑,還會砸了診所的招牌。來了說:「對,再說他是御皇醫診治的,要死也得死在他診所。」倆人商定,不能讓範長友進門,等師父回來再說。

小推車停在路中間,範長友躺在推車上。御皇醫的倆徒弟站在御皇醫診所外,泉子和斧子站在翁泉海診所外。雙方形成對峙的狀態。

下雨了,範長友躺在雨中,雨水澆打在他臉上。高小樸拿了一把傘遮在範長友臉上。翁泉海和老沙頭冒雨回來,看到範長友的情況,驚呆了。高小樸說:「師父,您回來了!對面的人不讓他進去。」

翁泉海朝御皇醫診所走去,老沙頭、高小樸、來了、泉子、斧子跟在身後。

翁泉海對御皇醫的門徒說:「我要見你師父!」御皇醫的大徒弟帶著幾個師弟從門裡擁出來,個個殺氣騰騰。

翁泉海冷笑:「好氣派,這是要全武行嗎?請問武老先生在嗎?」大徒弟說:「我師父出門了。」「街上躺的那個患者是你們診所診治的吧?」「純屬謠傳!」

翁泉海說:「他叫範長友,在你們診所就診多日,散盡家財,病沒治好不說,命且危在旦夕。如今他病重不起,你們拒之門外,讓他遭受風吹雨淋之苦,卻無動於衷,於心何忍?敢問你們是醫者仁心還是喪盡良心?」大徒弟抵賴說:「請您不要血口噴人!您說他在我們診所就診過,有證據嗎?」

翁泉海說:「他親口說的,我看見他從你們診所門裡出來過。」大徒弟說:「我們診所的門臉寬綽,每天出來進去的人多了,不能說這些人都是到我們診所就診的吧?我們已經仔細查過診所的患者記錄,上面絕無此人。」

翁泉海沉思片刻,轉身朝範長友走去,雨中,他俯身抱起範長友到自己診所,把範長友放在床上。高小樸、來了、泉子、斧子等眾人站在一旁。

翁泉海問:「他在外面待多久了?」來了說:「有一個時辰了吧。」翁泉海又問:「你們為何不把他抬進來?」高小樸說:「範老闆來了後,御皇醫診所不收他,我給他切脈,得知他的病甚重,而您又不在家,我怕……所以就沒抬進來。」

翁泉海怒吼:「愚蠢至極!虧你們跟我學了這麼多年,全白學了!學醫為了救人!怕引火燒身?如果大夫瞻前顧後,見死不救,那還做什麼大夫?」來了說:「師父,您別生氣,我們下回知道怎麼做了。」

範長友醒了,他握住翁泉海的手顫聲說:「都是我的錯,孩子們也是為你好,別責怪他們了。誰都年輕過,都有拿不準事的時候。就像我,一時鬼迷心竅,沒聽你的話,現在後悔莫及。可你不但不怪我,還把我接進來。」

翁泉海吩咐幾個徒弟趕緊去燒水,拿一套乾淨衣裳給範老闆換上。範長友突然嘔吐,翁泉海趕緊拿起痰盂接了嘔吐物。

範長友換了一身乾淨衣裳躺在床上,翁泉海坐在床前喂藥。範長友說:「我剛才夢見閻王爺了,他說範長友,你是不是個傻子啊?我說閻王爺,我這輩子是真的傻,可天下沒有後悔藥啊!閻王爺說就憑你這句話我再讓你活一段,出去嚐嚐聰明的滋味吧。然後,我就活過來了。」

翁泉海點頭:「閻王爺夠意思,可活一段哪行!長友啊,你這病可治。跟我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範長友說:「我今天上午在御皇醫診所喝了藥,回到家感覺非常不舒服,越來越難受,實在抗不了,就找人把我推來了……」

御皇醫看到翁泉海把範長友抱進自己診所,就覺得此事不簡單,趕緊讓大徒弟把與範長友有關的記錄材料全燒了,並且交代,今後凡事要倍加小心!

秋雨淅淅瀝瀝,翁泉海打著雨傘在街上走,御皇醫迎面走來問:「翁大夫,要去哪兒啊?」翁泉海站住反問:「去哪裡我有必要跟你講嗎?我倒是想問,範長友到底在沒在你診所就診過?」

御皇醫說:「我的患者記錄裡沒有此人。你從醫多年,經手的患者應該數不勝數,他們都治癒了嗎?」翁泉海說:「沒有任何大夫敢說自己診治的患者都能治癒,除非像你這樣的神仙。」御皇醫說:「我可不是神仙,你高看我了。」

翁泉海質問:「你為何不敢承擔?範長友說他在你診所就診過,可你說你那裡沒有他的就診記錄,這難道不奇怪嗎?我更好奇的是他到底服了什麼藥,那藥怎麼那麼好,那麼貴,能讓他如此著魔,傾家蕩產?」

御皇醫避而不答,反問:「看來你是要揪著這事不放了?」翁泉海冷笑:「我這人好奇心強,碰上不明白的事,非得弄明白不可,否則,我就是躺進棺材裡也得睜著眼睛。」「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可過分好奇,必會帶來災禍。」「暴雨驚雷,可過後就是晴朗的天!」

御皇醫的語氣軟了,說道:「翁大夫,你是一代神醫,我也在江湖行走,路這麼寬,井水不犯河水,各給個方便吧。」翁泉海道:「你說錯了,中醫無江湖,更無神無仙,對那些自稱神醫者我從來就警惕,那些自稱大師者都不是什麼正路貨!撥雲見日,水落石出,生也好,死也罷,總得弄個明白。」

御皇醫心生一計,說道:「翁大夫,既然你把話都說絕了,這樣吧,我們就拿範長友做賭注,我要是敗了,所有的事我承擔,殺剮存留,悉聽尊便。你要是敗了,我不要你承擔任何責任,只要把你的二姑娘嫁給我兒子,如何?」「你妄想!」翁泉海走了,煙雨漸漸朦朧了他的身影。

翁泉海打著雨傘來到浦慈醫院院長辦公室外,他發現,一輛汽車跟隨他駛進院內,御皇醫下了車。翁泉海見到院長就問:「我拿來的嘔吐物標本化驗結果出來了嗎?」院長說:「急需化驗的專案非常多,您要耐心等待。」「我希望快一點拿到化驗結果。」「我們是老朋友了,您的事我一定重視。」

翁泉海把御皇醫的作為提交到上海中醫學會,趙閔堂、吳雪初、齊會長、陸瘦竹、霍春亭、魏三味等人都在,大家聽了都很氣憤。陸瘦竹說:「著實可惡,就算為了名節,也不能做如此勾當!」魏三味說:「還自稱御皇醫,真給我們中醫丟人。」霍春亭說:「咱們得想辦法把他的醜惡嘴臉公佈於眾!」

翁泉海說:「我在盡力收集證據,等證據充足了,我們再商議對策。通過這件事,我感受到很多奇門異術混跡於中醫界,魚龍混雜,歪風邪風充斥,我希望上海中醫學會能擬份報告,提交政府,讓政府出公文,整頓當下混亂的中醫診所,讓中醫與神學、玄學、邪術、巫術區分開來,還中醫的本來面目。」

在座的中醫都贊同翁泉海的建議。趙閔堂說:「扶正祛邪,那邪也得找個靶子,我看還是先把御皇醫的事弄清楚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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