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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江湖邪巫(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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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泉海的父親素有頭暈頭痛之疾,不久前,他突發卒中,臥床不起,日漸萎靡。他先是給自己治了一遍,不見效,後找孟河有名的大夫會診,還是不見效,且病勢日重。他的兩個弟弟覺得還是應該去找翁泉海,到大上海碰碰運氣,於是,兄弟三人就來到翁泉海家。

老父口齒不清,難以講話。翁泉海給老父切脈後說:「爸,請您老人家放心,這病即使中醫治不好就找西醫,總會有辦法治的。」老父手攥成拳頭砸床。

葆秀問:「爸,您要幹什麼?是不是因為泉海說西醫了?」老父點點頭。翁泉海說:「爸,不管中醫西醫,能治好病就行。」老父又使勁砸床。翁泉海道:「不說了,咱就用中醫治。」老父重重地點頭。

翁泉海和葆秀回到臥室,商量如何給老父治病。翁泉海說:「這段日子,得辛苦你了。人馬全歸你調遣,都可以給你搭把手。」葆秀一笑說:「什麼話啊,自家的事,還叫辛苦嗎?別的事不用你操心,趕緊研究爸的病吧。」

翁泉海長嘆一口氣說:「這些年我東奔西跑,跟他老人家聚少離多,孝道未盡,他卻得此重病,我深感愧疚。爸的病甚重,我憑己之能無力醫治啊!」

葆秀建議找其他的大夫,中醫學會有的是能人。翁泉海擔心別人明哲保身,不願接手。他決定找趙閔堂一試。

趙閔堂來給翁父切脈後說:「老人家放心吧,此病可治!」翁父臉上微微露出笑容。趙閔堂欲起身,翁父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翁泉海問:「爸,您有話說?」老父張嘴咕噥著。「我明白了,他想問我的姓名。」趙閔堂臉湊到翁父近前,「老人家,我叫趙閔堂!」

翁父忽然抽了趙閔堂一耳光。翁泉海趕緊拉著趙閔堂走出去。趙閔堂捂著臉問:「他抽我一巴掌是什麼意思?」翁泉海賠著笑臉:「咱不能跟病人一般見識,趙大夫,對不起,我替老爺子給你賠禮了。」

趙閔堂大度地擺手說:「算了,我還是說說病症吧。脈弦而數,津血虧耗,筋失所養,筋脈攣急,日久痿痺不用,猶樹木之偏枯,無滋液以灌溉也,此乃不祥之兆啊。此病須三焦同治,擬滋下焦之陰,清上焦之熱,化中焦之痰,活經腧之血,複方圖治,或可延年。」

翁泉海點頭說:「趙大夫,我就說治我老父的病,非你莫屬,看來正是如此。」

趙閔堂說:「你我都是行醫之人,我就直說了吧,此病甚危,極難治癒。治好了皆大歡喜,如果治不好,責任誰擔?你也清楚,沒有大夫願接診這樣的患者。」

翁泉海說:「趙大夫,人活一世,樹招牌不易,誰願意擔著砸招牌的風險?我爸的病情我清楚,求你只管放手醫治,就是他老人家走了,也是人命天定,絕不會把責任推到你身上,我可以立下字據。」趙閔堂點點頭說:「如此甚好。」

翁泉海送走趙閔堂,葆秀走過來告訴翁泉海,老爸打了趙閔堂一巴掌,就是因為當年秦仲山的案子。翁泉海恍然大悟,決定趙閔堂下回來,請他換個裝扮。

趙閔堂這次來給翁父看病戴著墨鏡,貼著鬍子,而且不說話。他輕輕抬起翁父的手,給翁父切脈,翁父突然睜開眼睛。趙閔堂嚇得欲起身,翁泉海一把按住趙閔堂的肩膀說:「爸,這是李大夫。」

翁父點了點頭閉上眼睛。趙閔堂探身要看舌苔,翁父突然掄起巴掌要抽趙閔堂,趙閔堂猛地躲開身。

二人回到正房堂屋,翁泉海倒茶:「趙大夫,實在不好意思,喝點茶壓壓驚吧。」趙閔堂說:「我就弄不明白了,老爺子是怎麼看出來的?」

翁泉海說:「可能因為你的防備之心,露了馬腳。他一睜眼睛,你就要躲,我爸是老中醫,眼睛刁著呢。」趙閔堂說:「這病沒法看了,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翁泉海說:「下回我給他看,看完跟你彙報,這樣總行了吧?」趙閔堂說:「我再給他換個方子試試,但你要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這日,範長友拄著柺杖從御皇醫診所走出來,翁泉海看到他,就主動上前打招呼:「長友,你怎麼了?」範長友走到翁泉海近前說:「我挺好的。」

翁泉海請範長友進屋,問起他的病情,範長友說:「御皇醫說這只是暫時的,過了這段日子就好了。御皇醫哪兒都好,就是藥太貴,越來越貴,要不是我有些積蓄,早就傾家蕩產了。」

翁泉海勸道:「你要立刻停藥,不能再治下去了。」範長友說:「人家御皇醫說我這病很快就能治好,怎麼能停藥呢?」

翁泉海說:「你這病已經非常重了,得換個治療方案。」範長友說:「我這病是暫時看起來重了點,御皇醫說,大病若想根治,服藥期間病情會有所反覆,但這都是正常反應,不必驚慌。」

翁泉海問:「長友,我們認識也有好些年了,我騙過你嗎?」範長友點頭說:「你確實沒騙過我,可治病這事,要是今天聽這個大夫的,明天聽那個大夫的,不是亂套了?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兄弟情義我心領了。那御皇醫說我的病能治,就一定能治好;再說我花了那麼多錢,不能前功盡棄啊。泉海,你就放心吧。好了,我得回去了。」

高小樸走過江湖,對御皇醫感到好奇,就假裝患者來到御皇醫的診室。他看到御皇醫走到一個高個子患者跟前伸出手,手跟患者的胸口保持半尺的距離,片刻,御皇醫拍打患者的後背喊:「出!」患者吐血了。御皇醫說,「服藥。」

御皇醫走到高小樸面前說:「跟我來。」高小樸和御皇醫走進內室。

御皇醫問:「哪裡不舒坦?」高小樸說:「看來我這病挺重啊!旁人的病您一眼就看明白了,而我的病您沒看出來,不就是病重嗎?」「說吧,找我什麼事?」「找您診病啊。」「是你師父讓你來的?」「是我自己來的,跟我師父無關。」

御皇醫一笑說:「小夥子,你幫我捎句話,你師父有空的話,可以過來坐坐,我這好茶軟座候著,門兒對門兒的,都是緣分,得有個熱乎氣兒!」

高小樸回來對翁泉海說:「爸,我今天去御皇醫診所了,我就是好奇,您不會埋怨我吧?」翁泉海笑道:「碰上不懂的事就得去看,看了就懂了,這叫學習。」「可我沒看懂。那御皇醫拿眼睛掃了掃,就知道患者該吃什麼藥,他伸手一摸,也能摸出病來。」高小樸說著表演起來。

翁泉海說:「著實有點意思。」高小樸說:「爸,我覺得他身上有一股氣,說不上是什麼氣,就是神神道道的。」

翁泉海說:「國家這麼大,什麼高人都有。人家是御皇醫,給皇上醫病的,見過大世面,肯定非比尋常。」高小樸說:「確實不一般。他認出我了,還邀請您去他診所坐坐。」

翁泉海聽了這話,微微一笑,沒有當真。

作為朋友,翁泉海對範長友的病不放心,就特地過來看望。範長友家的情況很不妙,因為看病花光了積蓄,用人解僱了,夫人帶著孩子回孃家了。翁泉海給範長友切脈。範長友講御皇醫是如何看病的:「他先切脈,然後服一種藥,服藥期間不準說話,不準提問,服完藥,藥碗馬上收走並刷洗乾淨,連漱口水都要收走,牙縫裡的藥渣也要剔出來。在治病過程中,不準吃飯。」

翁泉海問:「為何不準吃飯?」範長友道:「說是叫飢餓療法,光服藥,不吃飯,就能把病餓死。」

翁泉海切完脈說:「長友,你不能在他那繼續治下去了,你搬到我那兒去,我給你治,吃喝我也全包了。」範長友說:「你有這話我就知足了,咱們兄弟一場沒白交。可我還是對御皇醫抱有希望,總覺得就差一點,再治一段日子病就能全好。」「長友,你信得過我嗎?」「你說話我當然信。」

翁泉海解釋道:「據我多年的行醫經驗,他下的可能是虎狼藥!中醫把藥物分為無毒、小毒、常毒和大毒。無毒即平性藥,小毒是藥的毒性小,常毒是藥的毒性大於小毒,而大毒是藥物毒性最為劇烈的,我們稱此藥為虎狼藥。《內經》說,‘大毒治病,十去其六;常毒治病,十去其七;小毒治病,十去其八;無毒治病,十去其九’。虎狼藥治病可能會起到一定療效,但是副作用極大。」

範長友說:「人家可是御皇醫啊,怎麼會用虎狼藥治病呢?再說去他那診病的哪個不是有頭有臉的精明人?如果他沒真本事,那些人能眾星捧月一樣擎著他?泉海,這事你就別管了,我信得過他。」翁泉海長嘆一口氣。

翁泉海從未聽說過什麼飢餓療法,就問高小樸:「你走的地方多,聽說過飢餓療法嗎?就是患者只吃藥,不吃飯,可以把病餓死。」高小樸搖頭說:「病還能餓死?沒聽說過。」

翁泉海又去趙閔堂那裡詢問飢餓療法。趙閔堂也說沒聽說過什麼飢餓療法,西醫好像也沒有。他說:「我沒聽說過不代表沒有,宮中秘術多著呢,很多都沒有記載,也可能有飢餓療法這一說。翁大夫,你來上海好些年了,吃的虧還少嗎?咱退一步說,就算那個御皇醫的飢餓療法是玄術,可就憑圍他轉的那些人,也能把假的變成真的。」

翁泉海還是不死心,他要親自去御皇醫那裡看看。他走進御皇醫診所,御皇醫的徒弟讓他站在一旁先候著。

御皇醫出來了,一個徒弟高喊:「老神仙要發功了!」眾患者紛紛跪倒,頂禮膜拜。翁泉海站在人群中,顯得格外突兀。御皇醫眯著眼睛掃了一眼翁泉海,然後閉上眼睛,伸出雙手,呈普度眾生狀。一個拄拐的患者突然扔了柺杖,胡亂跳起舞來;一個躺在地上的患者爬起來練起了拳腳。過了一會兒,御皇醫收回手,轉身朝內室走去。

一個徒弟引導翁泉海進了內室。御皇醫說:「請坐。孟河名醫,紮根上海,赴寧請願,力挺中華參,中西醫擂臺戰,威震上海灘,揚名中西醫兩界。翁大夫,您可是當今風雲人物啊!」翁泉海一笑說:「誤打誤撞,得了一點小名而已。」「您過謙了。」「不是我過謙,在您這御皇醫面前,我充其量只是個民間小醫。」

御皇醫說:「醫無大小,能治好病就是良醫。翁大夫,我對您敬仰已久,本想去拜訪您,可又怕冒昧驚擾。正好您來了,我們可以好好敘一敘。」

翁泉海點頭說:「我也正有此意。」御皇醫說:「能跟翁大夫您做鄰居,實為幸事。相鄰則是緣分,望我們能做個好鄰居。」

翁泉海說:「武老先生,您太高看我了,跟您比,我什麼都不是。我此番前來,是想請教您。」診室某屋傳來摔打東西的聲音。御皇醫說:「那是孩子玩耍,請勿介意。翁大夫有話請講。」「武老先生,請問剛才您發功是何醫術?」「調心祛疾功。宮中秘術,不可詳解,但速見成效,即為術之上品。」

翁泉海問:「我聽說您治病用的是飢餓療法,恕我才疏學淺,請問患者為何要餓著肚子呢?」御皇醫說:「夫病之一物,非人身素有之也,或自外而入,或由內而生,皆邪氣也。擨氣加諸身,速攻之可也,速去之可也。而這種擨氣只有靠飢餓才能把它們徹底餓死。」「那為何還要服藥呢?」「擨氣滅了,留在體內無益,服藥就是要把擨氣排出來。」「請問是何擨氣?「千萬種之多,一句兩句說不清啊。」

翁泉海追問:「武老先生,請問您的飢餓療法也是宮內秘術?」御皇醫說:

「凡秘術秘方,必不會載於書內,但可流傳坊間,信則有,不信則無,僅此而已。」

這天,一個男患者來到翁泉海診所。翁泉海翻著患者記錄本問:「先生,您曾經到我這裡就診過,後來怎麼不來了?」

男患者有氣無力地說:「我確實在您這裡就診過,可總覺得病好得慢了。那御皇醫來了後,我聽說他醫術高超,便去試試運氣,剛開始還好,服了他的藥身輕氣爽,渾身舒坦極了,可舒坦完病又重了,然後再服他的藥,又舒坦了,這樣反反覆覆。現在感覺身子越來越差,渾身痠痛難忍,還餓得扛不了。」

翁泉海問:「服藥不準吃飯?」男患者說:「對,說病是擨氣,不吃不喝,就能把擨氣餓死,再服用他的藥,把擨氣排出來。」

翁泉海給男患者切脈:「先生,您在他那治病,花了不少錢吧?」男患者說:「豈止不少錢,可以說傾家蕩產啊!我現在實在沒錢再治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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