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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祖傳秘方(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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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少博在街上走著,來了從後面追過來說:「先生,你這面色不好啊!我是學醫的,看你面色蒼白,耳廓發黃,中醫講‘有諸內必形諸外,觀其外可知其內’,你這是氣血不足之徵象,必有內疾在身。」趙少博站住說:「看來你還真是學醫的,我確實氣血不足。」

來了說:「這就對了,用不用我給你調理調理?」趙少博問:「我打小就這樣,中西醫都治不了,你能行?」「天下盡是能人奇方,病治不好,是因為沒碰上能治病的人。」「有點意思,你說說你打算怎麼治?」

來了一本正經道:「我知道你信不過我,這也難怪,街上偶遇,怎麼會輕易相信呢?咱倆打個賭,你看行嗎?」趙少博笑道:「更有意思了,請問怎麼賭?」「我能讓你的臉色很快紅潤起來。」「賭什麼?」

來了靠近趙少博聞了聞:「你身上好香啊,是薄荷味吧?我喜歡,能否就賭你身上的這瓶香水?」趙少博猶豫了一下說:「當然可以。」

來了領趙少博進了一家飯館,點了幾個菜。趙少博吃著菜說:「味兒不錯,好吃。我今天真是碰上好人了,又請吃飯,還給我治病。你為何請我吃飯啊?」來了一笑道:「不吃飽能治病嗎?」

趙少博自負道:「你這治病的方式我還是頭回見識。你請我吃飯,你花錢,然後從診費藥費上找回來,羊毛出在羊身上,我都明白。」來了擺手說:「什麼診費藥費,咱不用那些,就是吃。」

夥計端著一盆湯放在桌上。來了盛湯說:「喝完病就好了,以湯代酒,喝!」趙少博喝完湯,抹了把額頭的汗說:「這湯不錯,給個名吧。」來了說:「當歸紅棗湯,補中益氣,活血舒筋。照照鏡子去。」

趙少博站在包間的鏡子前一看,果然面色紅潤,就說:「食補之法不錯。往後我得多吃好吃的。」來了說:「心主神志,其華在面,吃好吃的心情愉快,面色也就好多了。先生,這賭算我贏了吧?」趙少博點點頭說:「當然,我把香水送給你。」

來了高高興興地回家,把香水送給翁曉傑問:「是這瓶嗎?」翁曉傑接過一看笑道:「就是這瓶。來了哥,你是怎麼弄到的?」來了高興地說道:「小菜一碟,往後有難事儘管說,來了哥這飯不是白吃的。」

這天,翁曉傑在街上碰巧遇到趙少博,笑道:「呦,是你啊!」趙少博一愣,想了想說:「你是……哦,我想起來了,茉莉小姐。」「錯了,是薄荷小姐。」「不對,是茉莉小姐。」

翁曉傑從包裡掏出香水瓶說:「看仔細了,薄荷味兒的。還想跟我耍心眼,我讓你一個腦袋。」趙少博笑著說:「我就一個腦袋,怎麼讓啊?」

翁曉傑說:「你這臭腦袋不要也罷,摘下來扔了。」趙少博譏笑說:「小姐,你好有趣啊!你的鼻子是不是病了?怎麼連味兒都聞不明白?你聞聞你那瓶香水是什麼味兒的。」翁曉傑擰開瓶蓋一聞,竟然是茉莉味!臉色頓時變了。

「想治鼻子儘管找我,我精通著呢。」趙少博笑著走了。翁曉傑氣急敗壞地喊:「你給我等著!」

翁曉傑把丟醜的事對來了講,來了撓頭說:「奇怪,我也沒露破綻,他怎麼能看出來呢?」翁曉傑說:「他要是沒看出來,怎麼會用薄荷味香水瓶裝別的味香水呢?」「這人可夠狡猾的。」「是你太傻了。」

來了說:「你怎麼不提前聞聞?」翁曉傑生氣了,說道:「你還怪我?他氣我,你也氣我,不理你了!」來了賠罪說:「你別生氣啊,我錯了還不行嗎?」

翁泉海尋醫問藥一回來,高小樸就向師父彙報了他坐堂的情況,特別講了他治好那個病孩的經過。翁曉嶸說:「爸,我本來勸小樸別治了,可小樸怕砸了您的招牌,非治不可。」翁泉海說:「小樸不是咱家的人嗎?是一家人,這招牌怎麼能是我的呢?是咱全家人的,咱家的每一個人都得為擎住這塊招牌出力!」

高小樸連連點頭說:「爸說的太對了,咱們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翁曉嶸朝高小樸瞪眼:「說的什麼話!誰是螞蚱!」翁泉海說:「話糙理不糙,我和你媽是大螞蚱,你們是半大的螞蚱,我外孫是小螞蚱,一根繩穿下來,這個家才穩當。」

為了歡迎翁泉海歸來,晚飯做得很豐盛,擺滿了一桌上,葆秀、高小樸、翁曉嶸、翁曉傑坐在桌前等著翁泉海就座。

翁泉海拿著一摞書稿走過來說:「好事一定得放在前面,說完才吃得香。」葆秀催促道:「趕緊長話短說,菜都快涼了。」

翁泉海說:「頭一件,我出門尋醫問藥這段日子,小樸坐堂開診,總體講是不錯的,值得表揚。下一件喜事,是我打算出本書,在此期間,小樸出了不少力,如今書稿已經初步完成,你們都看看吧。」

葆秀、翁曉嶸、翁曉傑聚在一塊翻看書稿。翁泉海問:「小樸,你怎麼不看啊?」高小樸說:「爸,這書稿是我跟您一塊弄的,早都看過了。」

「咱爸讓你看,你就看看唄。」翁曉嶸把書稿遞給高小樸。高小樸接過書稿翻閱,書稿最後一頁上,只署了翁泉海的名,沒署高小樸的名。高小樸面無表情,把書稿遞給翁泉海說:「很好。」

翁泉海笑道:「初稿而已,疏漏多著呢,慢慢修正。好了,吃飯吧。」

夜深了,高小樸坐在桌前看書,一臉的不高興。翁曉嶸從裡屋走出來,催高小樸睡覺。高小樸說:「你別沒事找事了,趕緊去睡吧。」翁曉嶸關切地問:「什麼事煩心了?」高小樸生硬地說:「沒事了,你還問什麼啊!」翁曉嶸無故受了委屈,眼圈紅了。

早晨,翁泉海從正房堂屋走出來,看見翁曉嶸站在東廂房門口,眼睛有些紅腫,就問:「眼睛怎麼腫了?」翁曉嶸說:「孩子昨晚鬧覺,沒睡好。」「小樸呢?」「睡覺呢。爸,您今天不是休息嗎?」

翁泉海心想,一定是小樸給女兒氣受了,他回到堂屋對葆秀講:「曉嶸眼睛腫了,說昨晚孩子鬧沒睡好,她瞞不過我,那是眼淚浸的。看來那倆孩子鬧彆扭了,你去問問,看看是怎麼回事。」

葆秀來到東廂房,對高小樸說:「太陽老高了,看你們一家三口沒動靜,過來看看。快,抱孩子出去曬曬太陽。」

高小樸抱著孩子出去。葆秀進了裡屋,見曉嶸躺在床上,眼睛上敷著毛巾。

翁曉嶸說:「媽,我昨晚沒睡好,眼睛腫了,小樸給我敷眼睛呢。」葆秀一笑說:「還想瞞我?你倆到底怎麼回事啊?」

翁曉嶸這才告訴葆秀緣由。原來昨晚高小樸悶悶不樂地看書,翁曉嶸催他趕快睡覺,他對曉嶸發脾氣,曉嶸難過得流淚。高小樸抱著孩子進來,解釋說:「咱爸說他出書有我的功勞,我心裡高興,我老母要是活著會樂得合不攏嘴。可她不在了,想起來我心裡難過。我發脾氣不對,我改。」

葆秀笑道:「小兩口過日子,難免磕磕碰碰的,要互相諒解,不要動不動就抹眼淚。」

翁泉海為強腎固本湯的事來找趙閔堂,一見面他就問:「我上回給你的那個強腎固本湯,用著怎麼樣?」趙閔堂盯著翁泉海反問:「你那方子確實是祖傳的?」「傳幾百年了,此方不靈?」「不能說不靈,只是……」

翁泉海問:「只是什麼?有話直言無妨。」趙閔堂說:「把蓋揭了吧。」

翁泉海點頭:「實不相瞞,那個強腎固本湯確實是我翁家祖傳秘方,可我體味拿捏多年,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所以請你幫著掌掌眼。」趙閔堂咂巴咂巴嘴說:「算了,這事你愛找誰找誰,我不摻和。我怎麼能幫你改你們翁家的秘方?」

翁泉海問:「有何不可?」趙閔堂認真地說:「翁家祖傳秘方,傳幾百年,用幾百年,就算有紕漏,誰敢改?改得動嗎?你們翁氏醫派弟子眾多,傳人甚廣,誰敢改秘方就是欺師滅祖,唾沫星子都會把人淹死。我可不想跟著吃掛落。」

翁泉海誠心誠意道:「趙大夫,咱們為醫是治病救人,不管什麼藥,是神明咱得供著,是糟粕咱得剔除,中醫中藥世代相傳,靠的就是推陳出新,激濁揚清,清者更清。如一代代不加鑑別地傳承,不僅貽害患者,更誤導後人。再說這是我讓你幫著體味拿捏的,就算改也是我改的,跟你無關。」

趙閔堂真心勸告:「翁大夫,這可是驚動你們翁家祖墳的大事,你這副肩膀擔得起來嗎?說句老實話,你要是這樣堅持,說不定會被宗譜除名啊!」

翁泉海凜然道:「幾千年來,世人大都以傳統為經典,不敢碰傳統一毛一發,中醫界更是如此,否定一個祖傳秘方,如喪考妣,甚至有欺師滅祖之嫌。該有人出來振臂一呼了。如能避免謬誤貽害千年,就是宗譜除名,我也心甘情願!我的名可以不留在宗譜上,能留在醫之正道上,留在患者心裡也就無愧了!」趙閔堂還在猶豫。翁泉海說,「趙大夫,你要是擔心受到牽連,我可以寫個字據。望你助我一臂之力,因為你有這個本事。」

趙閔堂這才說:「強腎固本湯著實有紕漏……」

翁泉海回家把要修改秘方的打算對葆秀講了,葆秀擔心地問:「你鐵了心要改秘方?你們老翁家人打上門來怎麼辦?」翁泉海說:「有你在,我不怕。」

「我能幹什麼?」「上回我推進中西醫交流的時候,咱爸帶著二叔、三叔來了,你不是幫我解圍了嗎?這回你還得幫忙啊!」

葆秀撇嘴說:「我可幫不上忙,你別指望我。」翁泉海開玩笑說:「我不管,這屋裡就咱倆,不指望你指望誰!」「還黏上我了!」「黏上不好嗎?」

葆秀含情脈脈地說:「快六十歲的人了,還膩乎什麼呢?」翁泉海柔聲道:「六十歲怎麼了?人到中年啊!」

葆秀笑看翁泉海:「才中年?那我還得累多少年啊!」翁泉海認真道:「不鬧了,葆秀,我打算回趟孟河老家,當面說清楚去。」「用不用我跟著?」「不用,我擎得住。」

翁泉海回到孟河老家,請求二叔召開一個家族會。翁二叔、翁三叔坐在正房堂屋椅子上,翁泉海站在屋中,翁家眾傳人站在一旁。

翁泉海說:「二叔、三叔,各位本家兄弟,我此番回來,是想就翁家祖傳秘方強腎固本湯提點修正建議。」翁二叔問:「修正是什麼意思?」翁泉海說:「是改正改進的意思。」

翁二叔皺眉道:「泉海,強腎固本湯是咱翁氏醫派傳了幾百年的秘方,幾百年來,受益的人數不勝數,你憑什麼說改就改?」

翁泉海詞強理直地說:「二叔,這些年來,我曾對此方反覆體味拿捏,發現服用後,強筋骨藥效並不十分明顯,後來我拜訪了行內人,他們體味後,也有同感。經研究,發現強腎固本湯中的巴戟天和杜仲藥效相似,但杜仲比巴戟天補肝腎、強筋骨功效好,結合多年的臨證經驗,我認為在配伍上可以去掉巴戟天,另加入川斷,與杜仲配伍,二藥同入肝腎經,可增強補肝腎、強筋骨、定經絡之功效。我覺得如果這樣改一下,強腎固本湯的藥效會更好。」

翁二叔質問:「泉海,你說我做得了這個家的主嗎?」翁泉海說:「我爸不在了,這個家當然是您做主。」「你聽我的嗎?」「當然聽您的。」

翁二叔斬釘截鐵道:「此方不改!」翁泉海問:「二叔,這方子的毛病都弄清楚了,為何不改?」

翁二叔說:「這是祖宗留下來的,幾百年用過來沒人挑毛病,挑毛病就是打祖宗的臉!難道我們翁氏醫派幾百年來用錯藥了?此事如傳講出去,豈不是臭了我們翁氏醫派的名聲?這罪名誰也擔不起!」

翁泉海解釋說:「二叔,這秘方沒錯,我只是想把它改良改進,讓它的藥效更好。」翁二叔說:「不要再說了,我不會答應!」翁三叔說:「你要想改,等我們都死了再改吧!」

翁泉海堅持道:「二叔、三叔,各位本家兄弟,你們不答應我也要把此方改了,請你們諒解。」翁二叔怒斥:「放肆!翁泉海,你敢把此事對著祖宗們說嗎?」

翁泉海凜然道:「敢!」翁二叔說:「那就去祠堂跪著說,不吃不喝說三天三夜,祖宗們能讓你活著出來,就是答應了!」

翁家祠堂內香菸繚繞,翁泉海跪在祖先牌位前。兩個看門人搖著扇子,翁泉海揉著膝蓋,又抹了把臉上的汗。深夜,看門人換了,翁泉海還在跪著,他舔著嘴唇,肚子咕嚕作響。祠堂外,兩個看門的睡著了,翁泉海跪在香案前,飢渴難忍,一個小籃子從上面吊下來。翁泉海抬起頭,看見房上順下來一根繩子,繩子拴著籃子,籃子裡有茶水,還有滷雞腿。翁泉海吃飽喝足,繼續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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