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成一指火堆:「這是幹啥?」經理說:「今天晚上要開戲。」羅成說:「開戲就放火嗎?」經理說:「市委龍書記晚上要陪首長來看戲。」洪平安對羅成說:「聽說北京曹部長今天到天州。」羅成對經理說:「我不是問你誰來看戲,是問你為什麼放火?」洪平安在一旁說道:「這是咱們新來的羅市長。」經理囁嚅道:「這兩天辦展銷,垃圾太多。」羅成火了:「我不是不讓你掃垃圾。我是問你,為什麼放火燒垃圾?」洪平安說:「趕緊滅了。」羅成接著說:「你怎麼不在自家屋裡放火燒垃圾?」說著奪過一人手中的鐵鍬,與眾人一起把火拍滅。
眾人又接連澆了幾盆水,煙才全熄了。
羅成放下手中鐵鍬,對經理說:「沒有首長來看戲,垃圾也要天天掃。再大的首長來看戲,也不能放火燒垃圾。明白嗎?」而後接著說道,「寫個檢查,送到市政府來。看你們的檢查,再做對你們的處罰決定。」
羅成走到兩邊垂手旁觀的瓷器商販面前:「你們是江西景德鎮來的?貨賣得怎麼樣?」商販有的回答不怎麼樣,有的回答一般。羅成一指滿地堆積的華麗大花瓶:「我看你們標價不便宜。賣不動,總不能再拉回去吧?不如降點價,都賣了。再在天州收購一些土特產,賣到景德鎮去,省得跑空。我們可以幫助你們組織物美價廉的土特產,這樣好不好?」商販看明白眼前立的是天州市領導,湊合地說:「行吧。」
洪平安說:「上車吧。」
羅成一指街斜對面的市委市政府大院:「這兩步路,走過去吧。」
羅成大步穿過馬路,一行人跟在後面。
葉眉說:「隨便放火汙染大氣,是因為大氣沒有產權。」
羅成說:「這就是經濟學講的‘外在性’了。」他轉頭對洪平安說:「一個人一個單位做事,本來應該自己承擔成本。他放火燒垃圾,汙染了空氣,這個成本他不承擔,讓整個社會承擔,就叫作成本的外在性。在家裡燒垃圾,他要承擔成本,他不燒。在這裡燒垃圾,他不承擔成本,他燒。所以要處罰他們。」洪平安說:「就是要他們付出成本。」羅成說:「對。對於一個企業,你的處罰到一定力度,他覺得再排放汙染吃虧了,才會去治理汙染。對於不負責任的官員,摘他們的烏紗帽,這是讓他們承擔的最大成本。」
羅成在市委市政府大院門口站住,看了看兩邊的圍牆和貼牆臨街而建的一些平房,有店鋪,還有治安辦事處。他皺了皺眉:「這些圍牆和房子,以後最好拆掉。」又指了指大院裡草坪,「拆牆透綠不好?」
洪平安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
大院裡大大小小十幾棟樓,中間最高的一棟是市委市政府機關樓。羅成一邊往裡走一邊問:「市委市政府一直一個樓辦公?」洪平安回答:「過去是分開的。龍書記當書記後,把市委市政府合到一個樓裡。他說這樣方便。」
進到一樓大廳,羅成掃視了一下吸著鼻子說:「這一進門,氣味就不對呀。」尋味來到兩間大辦公室門口,牌子上寫著「接待處」,屋裡地上堆滿了骯髒的被褥,桌上窗臺上都是臉盆、碗筷、牙缸,還拉了很多繩子掛滿了毛巾衣襪。羅成瞪起眼:「這是什麼名堂?」洪平安說:「這是上訪的人佔住的。」羅成問:「人呢?」洪平安回答:「過年前發了他們一些錢,回去了。說是過了正月十五再來。」
羅成說:「真是豈有此理。」
洪平安說:「他們是太不像話了。」
羅成說:「一個政府,連個上訪問題也解決不了,弄得門庭若收容站,真是豈有此理。」他轉身走,「見面會在幾層?」洪平安說:「不在這裡開,在天州賓館。賓館就在大院旁邊,您休息也安排在那裡。」羅成說聲走,便黑著臉上了車。
一群人小心跟隨。葉眉也沒話。
羅成兇狠地坐在車裡。他知道自己脾氣大。磨了十年,來天州前,也曾想過這次要含威不露。但是一進天州市,他發現自己的角色就這樣一點點確定了。他大概只能雷厲風行。要是上下左右照顧和平,很可能一事無成。
天州這場博弈,一定要有最佳策略。
車在天州賓館門前停下,葉眉說她告辭了。她要去省報駐天州記者站,還要去修摩托車。羅成讓司機送她去。
當羅成踏著臺階走進賓館大門時,他感到,他面對的最大難題其實是龍福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