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福海開門見山:「這個會討論社會穩定問題,具體講,當前就是下崗就業、上訪、欠發工資、農民減負、社會治安五大問題。這五大問題過去常委有分工,現在羅成同志來了,重新明確一下分工。」羅成問:「原來的市長分管什麼?」龍福海說:「下崗就業問題,還有欠發工資問題。」羅成說:「據我所知,全市下崗就業問題涉及幾萬人。欠發工資,僅教師的,就幾百萬元。這兩項工作我可以負責。」
龍福海又說:「上訪問題,社會治安問題,原來是孫大治負責。」
孫大治扶了扶眼鏡,神情周全地說:「治安問題最近我正在全力抓。上訪問題涉及方方面面,除了各種民事、刑事案件,還涉及幹群矛盾、下崗就業、欠發工資等等問題。那些問題解決不了,上訪問題還是解決不了。」龍福海說:「你是不是畏難?」孫大治說:「我是講明情況。」
龍福海又說:「農民減負問題,過去是賈尚文負責。」賈尚文坐在那裡點點頭。
樓下的吵鬧聲又傳上來,馬立鳳推門進來,報告道:「又來了一群上訪告狀的。」龍福海皺著眉揮了揮手,馬立鳳撤退了。羅成時機恰當地說:「社會穩定問題就是環境問題。它不等同於中心工作,卻是發展經濟這個中心工作的保障。剛才說的五大問題是當前急迫的問題,但不是永久的問題,抓緊解決就解決了。所以我建議成立一個臨時機構,比如就叫穩定社會領導小組,在常委會領導下工作。這樣既集中了力量解決問題,也避免分散全部常委的注意力。」
所有人一下子都提不出同意和反對來。他們都沒想到。
龍福海一邊抽著煙說大家議一議,一邊在飛快地動腦筋。這裡無疑有權力和責任的再分配。利弊如何,他幾秒鐘內就想了幾圈。關鍵問題是,誰擔任這個組長?他擔任這個組長,似乎並不必要。這不會增加他的權力,他的權力已經到頭了,只會增加他的直接責任。讓羅成當組長,責任加給他了,權力也會跟著過去。權力和責任常連著,難就難在這裡。要讓孫大治、賈尚文或其他人領這個銜,明知他們拿不起來。
這大概明擺著,羅成自己要當這個組長。
羅成接著就把話講了:「這個領導小組要得到常委會的全部授權,涉及社會穩定問題,它可以代表常委會領導和協調全市方方面面,有權做出相關決策。我認為這個領導小組不需要龍福海同志親自掛帥,只需對他負責。重大問題向龍福海同志請示彙報。再大的問題,自然由龍福海同志召集常委會討論。」
賈尚文笑了笑:「好像沒聽說過這種領導小組。」
羅成說:「這不過是個暫時性的機構,規定三個月、半年或多長時間解決問題。解決了,這個機構就可以撤銷。解決不了,領導小組就應該承擔責任。」
也可能是樓下的吵鬧聲又傳上來了,也可能是想到了兒子龍少偉的一番話,龍福海對賈尚文說:「沒聽說別人幹過的事,不等於我們不能幹。白貓黑貓,能抓著老鼠就是好貓。真成立這個領導小組,你們誰來挑重擔呢?」賈尚文說:「孫大治比較合適。」孫大治說:「我心有餘而力不足。我看羅成同志合適。」賈尚文說:「羅成是新來的和尚好唸經。你是一直管上訪這類問題,情況熟悉。」龍福海說:「我看你們三人共同負責,羅成當組長,孫大治、賈尚文當副組長。」
事情居然就這樣定了。
羅成後來總結天州博弈的歷史時,認為此舉看似平常,其實事關重大。
這個臨時的權力機構引起了天州市上層權力結構的變化。隨著權力結構的變化,政治操作的程式也有了某種改變。當然,他明白自己同時承擔的責任。他說:「只要書記和常委會支援我,我就敢領這支令箭,並且立下軍令狀。三個月之內基本解決上訪問題,部分解決欠發工資問題。半年之內,完全解決上訪問題、欠發工資問題,並部分解決下崗就業問題。一年之內,下崗就業問題,農民減負問題,都基本解決。上述任務完不成,我不但辭去領導小組組長,還將引咎辭去市長職務。」
龍福海這才算完全去了猶豫,最後拍了板。
他說:「立刻向市縣鄉三級發文,成立穩定社會領導小組,羅成同志任組長,孫大治、賈尚文任副組長,並寫明常委會授予他們全權,責成他們如期完成穩定社會的任務。完不成,羅成等領導小組成員將承擔主要責任。」
龍福海不知道,這正是羅成想要的結果。
他還順勢爭得市政府和市委分樓辦公。